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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第五卷:医 ...

  •   第五卷:医林竞技,群英荟萃第7章:郭生白的本能论

      【准时晕倒的人形闹钟】
      谷雨后的清晨,玉和堂的门槛上还挂着露水。
      郑好正踮着脚擦拭“妙手回春”的匾额,忽听街上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不是走,是“噔、噔、噔”的小跑,夹杂着沉重的拖拽声和男人焦急的嚷嚷。
      “让让!快让让!九点十分前必须到!”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两个穿深蓝公交制服的大汉,像抬麻袋似的架着个人冲进来。被架着的那位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可双手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脚尖在地上划出两条不甘心的直线。
      “大夫!救命!我们老周又准时晕菜了!”领头的大汉急得满脸通红。
      秦远从内堂转出来,顺手接住差点滑落的人:“晕菜还有准时的?”
      “真有!”另一个大汉抹了把汗,“每月十五号上午九点十分,准得跟发车时刻表似的!这都第三回了!”
      王霖已上前搭脉。手指刚搭上腕子,眉头就挑了挑:“脉沉细如欲绝,但尺脉处有股拧巴劲儿——像被麻绳捆住还在扑腾的泥鳅。”
      郑好帮忙把人平放在诊疗床上。这人四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梳得油亮整齐,连晕倒时制服的铜扣都擦得锃亮。只是双手死死攥着,指关节白得发青。
      “周正,17路电车司机,开了整整二十年。”大汉压低声音,“人如其名,正得让人牙痒痒。从来不出错,从来不迟到,连打喷嚏都挑红灯时间打。可这半年邪门了,每月十五号九点十分,准时撂挑子!”
      正说着,床上的人喉咙里发出“咔嗒”一声,像齿轮卡到位。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神让郑好心头一揪——不是刚醒来的迷茫,是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他不是晕了二十分钟,而是在同一条轨道上跑了二十年。
      “我……又到站了?”周正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轨。
      ---
      【活在时刻表里的爱情】
      周正坐起来的过程,精确得像发条玩具:先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床,腰部发力,坐直,整理衣领,每个动作间隔正好一秒。
      “抱歉,给组织添麻烦了。”他说话一字一顿,“本月第三次故障,影响线路正常运行,我请求处分。”
      秦远递过温水。周正双手接过,先吹三下,分三口喝完,杯子放回时与桌沿精确对齐。
      郑好偷笑着对王霖耳语:“师父,他连晕倒都这么……工整?”
      王霖没答话,示意周正解开上衣。当后背裸露时,连见多识广的史云卿都轻轻“咦”了一声。
      ——整条脊柱两侧,密布着蚕豆大小的结节,从大椎一路排到尾椎,整齐得像两排阅兵方队。
      “周师傅,”史云卿的手指悬空划过那些疙瘩,“您这后背,记了一本二十年的大事记。”
      周正茫然:“大事?我没什么大事。每天五点十分起床,五点四十出门,六点到车场,六点半发第一班车。线路全程12.4公里,28个站……”
      他开始背诵时刻表。精确到秒,重复了二十年的时刻表。
      秦远忽然打断:“您上一次跑着去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
      周正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他的表情管理系统似乎没处理过这个问题。眉头皱起,嘴唇微张,足足十秒后才回答:“……十年前?儿子小□□动会,我迟到,跑了两步。”
      “最后一次大笑到肚子疼?”
      “……记不清了。”
      “最后一次和爱人拥抱超过三秒钟?”
      这次周正彻底卡壳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后背心俞穴位置的结节突然“咕咚”跳了一下,像被戳中的青蛙。
      “有故事。”史云卿眼睛亮了。
      ---
      【游医莫野的离经叛道】
      “因为它憋得慌——憋了整整二十年。”
      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众人回头,见一个五十来岁、背着破帆布包的男人倚在门框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布鞋破了个洞,大脚趾正惬意地动来动去。可眼睛亮得像擦过的星星。
      “本能这东西啊,”男人溜达进来,也不自我介绍,绕着周正转了半圈,“你越把它往规矩里摁,它越要造反。周师傅,您这每月十五号的晕厥,不是故障,是罢工——是身体在替您喊‘老子不干了’!”
      周正嘴唇动了动:“我身体……很健康。每年体检都合格。”
      “健康?”男人大笑,“健康的人后背能长两排‘纪律扣子’?来,我给您讲个故事。”
      他拉过凳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二十年前,有个小伙子,爱上了隔壁纺织厂的姑娘。姑娘爱笑,爱唱歌,爱拉着他满城乱跑。小伙子呢,是个公交学员,一板一眼。姑娘说:‘咱每月十五号约会吧,那天我发工资!’小伙子说:‘好,下午三点,人民公园门口,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周正的手开始抖。
      “后来啊,”男人又咬了口苹果,“姑娘成了媳妇,媳妇成了孩子妈。小伙子成了老师傅,每月十五号还是三点见面——只不过从公园门口,变成了饭桌对面。再后来,连饭桌对面都没了,只有一张每月十五号准时交到她手里的工资卡。”
      “咔哒”一声,周正后背的结节又跳了一个。
      男人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苹果屑:“忘了自我介绍,郭生白先生的再传弟子,姓莫名野。路过贵宝地,闻见一股‘爱情憋成内伤’的味儿,就进来看看。”
      ---
      【爱情脉络·二十年前的月光】
      接下来的问诊,成了玉和堂最戏剧化的场面。
      莫野不知从哪儿掏出个褪色的红绳,在周正眼前晃:“周师傅,您和爱人第一次牵手,用的哪只手?”
      周正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右、右手。”
      “当时心跳多少?有没有超过一百二?”
      “我……我没数。”
      “可惜了。”莫野摇头,“本能记得。您心脏现在跳得这么快,就是在复习那天的功课。”
      他转向郑好:“小姑娘,记下来:周师傅与爱人李素琴,相识于1998年春,恋爱两年,2000年结婚。2002年得子,取名周航,寓意‘航行在正轨上’。2005年起,周师傅连续十年被评为‘安全驾驶标兵’,家里奖状贴满一面墙——可夫妻俩的合影,停在2003年。”
      周正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您后背告诉我的。”莫野指着那些结节,“从心俞往下数第三颗,是2003年长的——那年您儿子高烧,您因为要跑末班车没回家,妻子独自抱孩子去医院。那颗疙瘩长得特别大,对不对?”
      周正的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指尖在颤抖。
      “再往下第五颗,2008年。那年您妻子下岗,想开个小吃店,您说‘不稳定,不如等我加班多挣钱’。疙瘩长在了肝俞边上,肝主谋虑,您把她的梦想给‘谋虑’没了。”
      诊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
      莫野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最有趣的是这颗——”他指向肩胛骨内侧一个小巧的结节,“2010年,七夕。您妻子买了电影票,您说‘七夕路上堵车,我得加班疏导’。这颗疙瘩长在了肺俞边上,肺主悲——她在电影院一个人看完了那场爱情片。”
      周正的肩膀开始抽动。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太久、连哭都不会的颤抖。
      “所以每月十五号九点十分,”秦远轻声说,“不是随机晕厥,是身体在替您回到二十年前——回到第一次约会的时刻,回到心跳会超过一百二的时刻。”
      ---
      【疗愈·让本能重新谈恋爱】
      莫野的治疗方案,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第一天,他让周正做三件事:
      1. 用左手刷牙——周正笨拙得把牙膏沫抹了一脸。
      2. 早餐吃一碗馄饨,不准数有几个——周正焦虑得汗都出来了。
      3. 给妻子发条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想你了”。
      周正握着手机,手指在按键上徘徊了半小时。最后发出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妻子回复:“你谁?发错了吧?”
      周正愣住,忽然笑出了声——二十年没听过的、带着气音的笑。后背的结节应声松了一个。
      第二天,莫野带周正去菜市场。
      “买三样东西,”莫野说,“一样您妻子爱吃的,一样您儿子爱吃的,一样您自己爱吃的——但不准是米饭馒头!”
      周正在市场里转悠了四十分钟,拎回一袋草莓、一盒小龙虾、还有一包辣条。
      “草莓是素琴的,她年轻时最爱,说像初恋的味道。小龙虾是儿子的,他念叨半年了。辣条……”周正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小时候偷吃过,后来觉得不健康,戒了。”
      那天晚饭,周家厨房飘出了二十年不曾有过的麻辣香。
      第三天是关键。莫野让周正请半天假——不准提前申请,要“临时起意”。
      周正站在调度室门口,腿抖得像第一次上路。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老周,有事?”
      “我……我肚子疼!”周正憋出这么一句,脸涨得通红。
      “哟,新鲜!去吧去吧,记得开假条!”
      周正冲出车场时,后背的结节噼里啪啦松了四五个。
      莫野带他去了个地方——20路电车终点站旁的小公园。长椅褪了色,秋千生了锈。
      “1998年4月15号,下午三点,”莫野指着长椅,“您在这里等了她四十分钟。不是她迟到,是您记错了日子——那天是14号。”
      周正呆住了。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来:是的,他记错了。她来时眼睛红红的,说在公园等了一整天。后来他们就在这张长椅上,分享了第一包辣条。
      “您看,”莫野轻声说,“本能从没忘记。它用每月十五号的晕厥提醒您:喂,那个会笑会闹、会为爱情等一整天的年轻人,被你落在1998年的公园了。”
      周正慢慢坐下,手指摩挲着长椅上的刻痕——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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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潮·九点十分的拥抱】
      第七天,4月15号。
      周正清晨五点十分准时醒来,但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他在黑暗里躺了十分钟,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然后他做了一件二十年来从未做过的事——轻轻转过身,抱住了她。
      李素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说:“老周?该起了……”
      “今天不起。”周正声音沙哑,“今天请假。”
      妻子猛地睁开眼睛。
      上午九点整,周正穿戴整齐站在玉和堂门口。不是来看病,是来“交作业”。
      “莫大夫,我来了。”他说话时嘴角是上扬的——不是职业微笑,是肌肉自己就想那么动。
      莫野打量着他:“感觉如何?”
      “昨晚,”周正深吸一口气,“我跟素琴……聊到半夜。聊第一次约会,聊她下岗时我没说出口的‘别怕,有我’,聊儿子小时候我错过家长会她有多委屈。聊着聊着,她哭了,我也……也那个了。”
      他说“那个”时,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但所有人都看见,他后背那些“纪律扣子”,已经平了大半。
      九点零九分。
      周正开始深呼吸,脸色有些发白——身体的记忆太深刻了。
      九点十分整。
      玉和堂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微胖的、烫着卷发的女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老周!我给你送……”李素琴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她的丈夫没有晕倒。他站在那里,转过身来,眼睛里有她二十年没见过的光亮。然后他张开双臂——不是平伸,是那种有点笨拙的、弧度很大的张开。
      她愣了一秒,保温桶“哐当”掉在地上。
      九点十分十五秒,周正二十年来的第一次“不准时”——他本该在此时晕厥,但他没有。他抱住了他的妻子,抱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隆隆的心跳,像少年时一样。
      “素琴,”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李素琴的眼泪“哗”地流下来,拳头捶在他背上:“死老头子……你后背这些疙瘩什么时候长的?我怎么不知道?”
      “以前,”周正笑了,眼泪也掉下来,“以前不敢让你碰。”
      ---
      【余韵·本能说:去爱吧】
      莫野在玉和堂又住了三天。每天傍晚,他都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给郑好和秦远讲“本能论”的精髓。
      “本能是什么?”他剥着花生米,“是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爱上一个人就想对她好。简单吧?可人偏偏要给它套上规矩:吃饭要讲究营养配比,睡觉要监测深度睡眠,爱一个人要先考虑房车存款。”
      秦远若有所思:“所以郭生白先生说,治病就是‘帮本能回家’?”
      “对喽!”莫野把花生米抛进嘴里,“周师傅的病,西医叫神经性晕厥,中医叫肝郁气滞。可根子上是什么?是爱的本能被‘责任’‘规矩’‘应该’绑架了。每月十五号身体替他罢工,是在喊救命——‘快把那个会爱的周正还给我!’”
      第四天清晨,莫野要走了。他的破帆布包还是那么瘪,只多了包史云卿给的桂花糕。
      周正和李素琴来送他。两口子穿着情侣装——其实是周正的旧制服和李素琴同色的外套,站在一起,手牵着手。
      “莫大夫,”周正递上一个纸袋,“素琴做的韭菜盒子,您路上吃。”
      莫野接过,深深看了他一眼:“周师傅,以后每月十五号打算怎么过?”
      周正和李素琴相视一笑:“请假。带她去哪儿都行——除了17路电车沿线。”
      众人大笑。
      莫野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晃晃悠悠。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回头喊:“郑姑娘!”
      “哎!”
      “记住啊!以后给人看病,先问三个问题:你最近一次大笑是什么时候?最近一次大哭呢?最近一次不管不顾地去爱呢?”
      郑好重重点头,在笔记本上用力写下这三行字。
      ---
      【课后彩蛋·读者可试】
      爱情本能小测试:
      今晚睡前,问自己三个问题(诚实回答):
      1.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最想和谁一起吃最后一顿饭?
      2. 最近一次心跳加速,是因为什么事/什么人?
      3. 我有没有一个“如果当初……”的遗憾?如果有,现在能做点什么弥补?
      伴侣调理小妙招:
      1. 每周三分钟拥抱:不计时,不讲话,纯粹拥抱。感受对方的心跳和呼吸节奏。
      2. 每月一次“不靠谱约会”:不做计划,不看时间,走到哪儿算哪儿。
      3. 每年重演一个甜蜜瞬间:回到初吻的地方,吃第一次约会的食物,哪怕味道已变。
      金句摘抄:
      1. “身体从不说谎。如果它用疼痛抗议,那一定是心受了委屈却闭了嘴。”
      2. “最高明的医术,不是治好了病,是找回了那个还会爱的自己。”
      3. “爱情憋久了,会长成后背的疙瘩、心口的石头、每月准时发作的晕眩——直到你终于说‘去他的规矩,我要抱抱你’。”
      4. “本能说:饿了吃,困了睡,爱了就表达。是人非要说:等会儿,不合适,再看看。”
      槐花落了满地。郑好在笔记本新的一页画了两个小人手牵手,旁边写:“第七章明白的事——最好的药方里,一定有一味叫‘勇敢去爱’。”
      而下一章,一位真正的“赤脚医生”将踏着泥土归来。他将告诉玉和堂的传人们:有些本能,不在诊室里,在田野间、在炊烟里、在那些被城市遗忘的、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里。
      (第七章完,字数:4,9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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