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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第五卷:医 ...

  •   第五卷:医林竞技,群英荟萃第22章:千金方与伤寒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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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古籍拍卖会上的“残卷之争”
      春节刚过,城中最大的古籍拍卖行“翰墨轩”送来一份拍卖图录,其中一页被秦远用朱笔圈出。
      “Lot 189:唐写本《千金要方》残卷(?)、宋刊《伤寒论》残页(?)合裱一卷。
      来源:江南某旧家散出。
      说明:一卷两截。前半为麻纸墨书,存妇人方中调经、求子部分,笔迹古拙,有朱笔校改,疑为唐代写本《千金要方》残卷,然无明确标识。后半为黄麻纸雕版印刷,存《辨太阳病脉证并治》部分条文及成无己注文,版式古朴,略有虫蛀。两截时代、内容迥异,疑为前人修补时误裱或有意合卷。状态尚可,文字大部可辨。
      估价:CNY 80,000 - 120,000”
      随图录附有一封短笺,是翰墨轩掌柜的亲笔:“秦先生如晤:知玉和堂留心医籍,此卷虽残,或为唐写宋刊之遗珍,且两圣合璧,寓意颇奇。三日后预展,可来一观真容。”
      “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和张仲景的《伤寒论》残卷,裱在了一起?”郑好凑过来看,大感好奇,“这就像把李白和杜甫的手稿粘成一页,太奇怪了。”
      史云卿师娘轻抚图录上的图片,目光悠远:“《千金要方》博采众方,重‘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强调医者当博览群书,精勤不倦,灵活变通,尤重妇幼、养生、食治。《伤寒论》则创立六经辨证,理法方药严谨如律,为中医临证之圭臬。二者一博一约,一广一深,风格迥异。将它们合裱,是修补者的无心之失,还是暗含某种医理上的隐喻?”
      秦远合上图录,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唐写本《千金》残卷,若为真,其文献与实用价值均不可估量。宋刊《伤寒》残页亦为珍品。预展我们去看,若真,当尽力请回玉和堂。”
      三日后,翰墨轩预展厅。玻璃柜中,那卷古医籍静静陈列。麻纸泛黄,墨色沉郁,朱批如血。前半部分字迹舒朗从容,确似唐风;后半部分雕工严谨,宋版气韵宛然。两截之间,有一道明显的接缝,但裱工精良,浑然一体。
      围观者不少,多为收藏家或书商,对着玻璃指指点点,议论焦点却不在医学价值,而在版本真伪与投资潜力。
      “唐写本?我看悬,无头无尾,就凭笔迹风格和几味药方断定?”
      “宋版《伤寒》残页倒有些看头,可惜虫蛀了,品相不佳。”
      “两截裱一起,不伦不类,价值反而打折扣。单独或许更好卖。”
      ……
      秦远三人默默观看,史云卿隔着玻璃,细细辨读可见的条文。
      “师娘,能看出什么吗?”郑好小声问。
      史云卿点头,眼中泛起光彩:“前半残卷,所存‘妇人方’中,有一调经方,以四物汤为底,加香附、郁金、玫瑰花蕾,并特别注明‘若情怀郁悒,胁胀善太息,加绿萼梅、合欢皮’。此等注重情志药物配伍的思路,确合孙真人‘善摄生者,常须慎于忌讳,勤于服食,调于五脏,通于四时’的养生疗心理念,且用药清灵,非后世浊补可比。”
      “后半《伤寒》残页,”秦远接道,“正好是太阳病篇关于‘蓄血证’与‘蓄水证’辨析,以及‘桃核承气汤’与‘五苓散’的应用对比。条文精炼,注文扼要,体现了仲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辨证论治精髓。虽是残页,见微知著。”
      两人对视,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此卷,值得争取。
      然而,竞拍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预展结束前,一位身着考究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在几名随从陪同下,也来到柜前驻足良久。他看得极其仔细,甚至拿出放大镜贴近玻璃观察纸张纤维与墨色,手指在图录对应编号上轻轻敲击,志在必得。
      翰墨轩掌柜低声告知秦远:“那位是沪上来的大收藏家,姓顾,专收古籍医书,尤其是宋元版本。他去年在海外拍场高价购得一部元刊《素问》,震动收藏界。此番,恐怕也是冲着这卷来的。”
      秦远眉头微蹙。玉和堂虽有些积蓄,但如何能与财力雄厚的专业藏家抗衡?
      史云卿却淡然道:“尽人事,听天命。若此卷与他有缘,能得善待,亦是幸事。若与我们玉和堂有缘,自会归来。拍卖场上,除了财力,有时也讲一点‘气运’。”
      拍卖当日,大厅座无虚席。Lot 189 被安排在中场。
      前半程,秦远静坐未动。那位顾先生倒是频频举牌,收入几件明清医籍。
      “Lot 189,唐写本《千金要方》残卷、宋刊《伤寒论》残页合裱一卷,起拍价八万元,每次加价五千。”
      拍卖师话音刚落,顾先生便直接举牌:“十万。”
      秦远举牌:“十一万。”
      “十五万。”顾先生加价迅猛。
      “十六万。”秦远紧追。
      “二十万。”顾先生势在必得。
      价格很快突破三十万,朝着估价上限而去。现场其他竞拍者大多已退出,成为秦远与顾先生两人的较量。
      “三十五万。”秦远再次举牌,手心微汗。这已接近玉和堂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极限。
      顾先生侧头看了秦远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再次举牌:“四十万。”
      秦远沉默。史云卿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并非放弃,而是时机未到。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四十万第一次……四十万第二次……”
      就在落槌前最后一瞬,大厅侧门被推开,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助手搀扶下快步走入,声音洪亮:“且慢!五十万!”
      全场哗然。顾先生也微微皱眉,看向来人。
      老者径直走到前排空位坐下,对拍卖师和顾先生拱了拱手:“老朽唐秉章,贸然打断,抱歉。此卷,于我而言,非比寻常。望顾先生成全。”
      唐秉章?秦远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顾先生沉吟片刻,开口道:“原来是唐老。久仰。只是顾某对此卷亦志在必得。五十五万。”
      “六十万。”唐老毫不犹豫。
      “六十五万。”
      “七十万。”
      ……
      价格一路飙升至九十万。顾先生终于摇了摇头,放下号牌。他不是出不起更高价,而是看出唐老势在必得的决心,且唐老在医林德高望重,他也不想结怨。
      最终,槌落音定。“九十万,成交!恭喜唐秉章先生!”
      唐老长舒一口气,在助手陪同下办理交割。经过秦远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打量了秦远几眼,忽然笑道:“小伙子,刚才你也竞价甚力,是真心想要这医书,还是仅为收藏?”
      秦远起身,恭敬道:“唐老先生,晚辈秦远,玉和堂传人。竞拍此卷,是为研习先贤智慧,用于临床,亦为珍藏传承。”
      “玉和堂……张青山先生的传承?”唐老目光一亮。
      “正是。师祖张青山。”
      “好,好!”唐老抚掌,“方才与我竞价,不卑不亢,很好。此卷我拍下,并非独占。三日后,可否请秦先生与史女士,携玉和堂一脉,光临寒舍‘研医草堂’,我们一同观卷论道?有些问题,老朽还想请教。”
      峰回路转。秦远与史云卿对视,欣然应允:“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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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探秘:研医草堂的“博约之辩”
      唐秉章的“研医草堂”位于城西一座清幽的园林式宅院中。院内遍植草药,有暖房培育珍稀品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书房四壁皆书,多以医籍为主,不乏古本。
      主客落座,香茶奉上。唐老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卷合裱古籍,置于宽大的书案上,请秦远、史云卿近前同观。
      真容在目,更觉古意盎然。唐写本部分,墨色入纸,笔画间可见书写时的从容与笃定;朱笔校改处,笔迹不同,显然是后世医家阅读时所添,更显传承有序。宋刊部分,字体端严,版裂自然,虫蛀处虽伤及数字,但大体完整。
      “唐老,您不惜重金拍下此卷,又邀我等共赏,不知……”秦远疑惑。
      唐老微微一笑,指着那截唐写本残卷:“你们看这一处,朱笔在校改‘玫瑰花蕾’用量旁,注了一行小字:‘此物疏肝解郁,然性偏温散,若血虚有热者,当合甘麦大枣汤意,或易以月季花、代代花,其性更平。’”
      他又指向宋刊《伤寒》残页边缘一处极淡的墨笔批注:“再看这里,有人在‘桃核承气汤’条文旁,注曰:‘蓄血热结,此法固佳。然若妇人经期感寒,瘀热互结,少腹硬痛,可否参《千金》温经汤意,酌加吴萸、桂枝、丹皮?’”
      秦远与史云卿仔细辨认,果然如此!
      “这两处批注,笔迹相似,应是同一人所为。”史云卿敏锐道,“而且,此人既深谙《千金方》用药之灵活变通,又精通《伤寒论》辨证之严谨法度,更难得的是,他在尝试将二者融会贯通——以《伤寒》之法治病之框架,参《千金》之方药之变化!”
      唐老眼中露出激赏:“史女士好眼力!这正是我关注此卷的关键!此卷本身,唐写宋刊合裱,或许出于偶然。但这两处批注,尤其是后一处,提出以《伤寒》法合《千金》方,治疗妇人经期感寒瘀热之证,却体现了中医学术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脉络——‘博采众方’与‘专精辨证’的结合,即‘博’与‘约’的统一。”
      他请众人重新落座,缓缓道来:“老夫一生研医,深感中医传承中有两大宝藏,一为《伤寒杂病论》,创立六经辨证体系,理法方药一线贯穿,如兵家之阵法,严谨森然,是为‘约’,是深度,是规矩;一为《千金要方》《千金翼方》,搜罗宏富,兼容并包,强调‘大医精诚’,灵活变通,尤重个体差异、情志调摄、食养预防,是为‘博’,是广度,是变通。”
      “后世医家,或宗《伤寒》,强调‘方证对应’,一丝不苟;或法《千金》,善于化裁,圆机活法。二者时有争鸣,互有褒贬。宗《伤寒》者,或讥《千金》驳杂不纯;法《千金》者,或谓《伤寒》拘泥古方。”唐老叹息,“其实,何须对立?孙思邈本人便是博极医源、勤求古训的典范,他岂会不读《伤寒》?仲景立法垂范,又岂是拒绝后世发展?真正的大家,必然博观约取,既能深入仲景堂奥,把握疾病演变之普遍规律;又能跳出框架,如孙真人般心怀众生,因人、因时、因地制宜。”
      他指向那卷古籍:“这不知名的批注者,便是这样一位实践者。他在读到《伤寒》蓄血证时,想到妇人特殊生理,联想到《千金》温经汤的立意,提出融合思路。这便是‘活’的医学!此卷珍贵,不仅在于版本,更在于这穿越时空的学术思考与融合尝试!”
      秦远听得心潮澎湃:“唐老所言极是!玉和堂传承中,也强调‘守正创新’。‘守正’,便是守住如《伤寒论》所代表的辨证论治核心精神与规范;‘创新’,便是在此基础上,吸收如《千金方》等百家之长,结合现代疾病谱变化、患者身心特点,灵活化裁。没有‘约’的深度,易流于浅薄杂乱;没有‘博’的广度,易陷入僵化教条。”
      史云卿点头:“临床所见,许多慢性复杂疾病,往往非单纯一证一方可解。需如《伤寒》般,辨明病机层次、传变趋势;又需如《千金》般,兼顾患者体质偏颇、情志状态、生活习惯,甚至食疗、导引等多方面调理。二者结合,方能标本兼顾,身心同调。”
      唐老大喜:“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夫拍下此卷,一是为保存这份跨越唐、宋、及后世批注者的医学思考实物;二也是想寻找能理解这份‘博约合一’精神的同道。今日得遇玉和堂传人,甚慰!”
      他起身,郑重道:“秦先生,史女士,此卷,我想与玉和堂共同保管研究。它不应深锁库房,而应在真正懂它、用它的医者手中,焕发新的生命力。不知意下如何?”
      这提议出乎意料。秦远肃然起立:“唐老厚爱,晚辈惶恐。如此重宝,玉和堂定当竭尽所能,善加保护、深入研究,并将其蕴含的‘博约合一’思想,践行于临床,传承于后学。”
      “好!如此,我便放心了。”唐老抚须大笑,“另外,老夫还有一不情之请。我有一故友之孙,患一怪疾,遍访名医,疗效不彰。其病复杂,似涉《伤寒》六经,又兼《千金》所言之种种情志、杂病。不知可否请玉和堂,以此‘博约合一’之心法,一试?”
      古籍之争,终化为医道之合。而新的病例,又将是一场对“博”与“约”智慧的实践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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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破局:寒热往来少年与“博约处方”
      三日后,患者来到研医草堂。是一位十七岁的少年,名叫韩澈,正在读高三。他身材高瘦,面色苍白,眼神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烦躁。由母亲陪同前来。
      韩母愁容满面:“唐老,秦大夫,史大夫,这孩子……从去年秋天开始,就像变了个人。一会儿怕冷,裹着厚被子还哆嗦;一会儿又燥热,穿单衣还冒汗。体温量着正常,可他自己感觉忽冷忽热,一天能反复好几次。胃口差,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有时便秘,有时又腹泻。最关键是情绪,特别暴躁易怒,为一点小事就摔东西,但有时又沉默寡言,躲房间里一天不出来。晚上睡不着,睡着了也是乱七八糟的梦。去医院查遍了,从内分泌到神经科,都说没大问题,顶多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开了谷维素、维生素,还有安神的中成药,效果……你们看,人越来越瘦,学习也一落千丈。”
      韩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对母亲的叙述既不反驳,也不认同,仿佛置身事外。
      秦远仔细望诊:少年唇色淡,舌尖红,苔薄黄微腻。闻诊间,其呼吸稍促,身上隐隐有股郁热之气。
      史云卿请韩澈伸手诊脉。脉象左弦细数,右关濡弱。触其手心,汗出而凉;抚其额头,温度正常却自觉“发烫”。
      “韩澈,”秦远温声问,“你自己感觉,怕冷和怕热,哪个更明显?有没有规律?比如早上冷,下午热?或者心情不好时容易发作?”
      韩澈抬眼看了秦远一下,又垂下,闷声道:“没有规律。说不准。有时候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全身就燥热,想发脾气;火发完了,或者憋住了,又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寒气,心也往下沉……冷和热,好像跟外面温度没关系,跟我自己有关。” 他难得说这么多,声音里带着困惑和痛苦。
      “学习压力大吗?和同学、家人关系如何?”史云卿问。
      韩澈沉默良久,才道:“压力……大吧。不过大家都大。没什么。就是……觉得没意思。什么都不想做,又害怕做不好。烦。”
      韩母在一旁抹泪:“他以前很开朗的,喜欢打球,朋友也多。去年他最喜欢的姥姥突然病逝,他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之后就这样了。我们也开导他,他也说过去了,可人就是越来越闷……”
      情志郁结,肝失疏泄,枢机不利。秦远心中已有初步判断。这病机,颇似《伤寒论》少阳病之“寒热往来,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但又不全同,夹杂了明显的情绪抑郁和躯体化症状。同时,患者少年之体,脾胃已显虚弱,又有热扰心神之象,病机复杂,非单纯小柴胡汤可解。
      唐老此时开口:“此证,确有少阳枢机不利之象,然其情志抑郁、纳差便溏、瘦弱乏力,又有太阴脾虚、心神失养之候。寒热往来,非纯系外邪,更多是内伤七情,导致气机逆乱,阴阳失交,营卫不和。单纯和解少阳,恐难奏全功。”
      史云卿补充:“《千金要方》中,极其重视情志致病,有大量安神定志、解郁宁心的方药,如甘麦大枣汤、百合地黄汤、温胆汤等,且用药轻灵,注重调和,兼顾脾胃。孙真人言:‘凡心有所爱,不用深爱;心有所憎,不用深憎——并皆损性伤神。’强调情志平和为养生治病之本。”
      秦远脑中飞快整合:以《伤寒》六经辨证为‘约’,框定病位(少阳、太阴、少阴心)、病性(寒热错杂、虚实夹杂)、病势(枢机不利、气郁化热、脾虚湿蕴);以《千金》博采众方、身心同调思想为‘博’,灵活选方用药,兼顾疏肝解郁、清热除烦、健脾和胃、养心安神。
      他沉吟片刻,道:“我拟一方,请唐老、师娘指正。”
      “立法:和解枢机,疏肝清热,健脾安神。”
      “处方:以小柴胡汤合栀子豉汤为底,和解少阳,清宣郁热;合《千金》温胆汤(去枳实,加茯苓、远志、石菖蒲)化痰热,宁心神;合《千金》甘麦大枣汤养心缓急;再加焦三仙开胃,绿萼梅、合欢花(取自残卷思路)疏肝解郁。此方寒温并用,攻补兼施,理气不忘扶正,清心兼顾和胃。”
      唐老听罢,细细品味:“妙!小柴胡调少阳枢机,栀子豉汤清胸膈郁热,是《伤寒》法度,抓住‘寒热往来、心烦’主证。温胆汤化痰宁心,甘麦大枣汤养心缓急,是取《千金》安神定志之妙。焦三仙护胃,绿萼梅、合欢花疏情志,更是灵活化裁。既守仲景辨证之严谨,又得思邈用药之圆活,且贴合少年情志内伤、脾胃已弱之体。可试!”
      史云卿也点头认可。
      韩母虽不懂医理,但见几位大夫讨论细致,考虑周全,心中燃起希望。
      韩澈听着这些关于自己病情的讨论,那些“郁热”“枢机”“情志”等词汇,仿佛为他混乱的身心感受提供了某种解释框架,一直紧绷抗拒的肩背,微微松弛了一点。
      处方:
      柴胡12g,黄芩9g,法半夏9g,党参12g,炙甘草6g,生姜3片,大枣4枚(擘),栀子9g,淡豆豉9g,茯苓15g,陈皮6g,竹茹9g,远志6g,石菖蒲6g,浮小麦30g,焦山楂9g,焦神曲9g,焦麦芽9g,绿萼梅6g,合欢花9g。七剂,水煎服。
      并嘱:饮食清淡易消化,忌生冷油腻;每日适当户外散步,不强求运动量;家长多倾听,少说教,创造宽松环境;可尝试将烦恼简单写下来。
      ---
      四、顿悟:枢机一转,春气自来
      七日后复诊,韩澈虽仍显消瘦,但眼神清亮了些,进门时主动向各位大夫点头示意。
      韩母喜道:“吃了三剂药,就说身上那种乱窜的冷热感觉轻多了,发作次数少了。五剂后,胃口开了点,晚上能睡五六个小时了。昨天……昨天还主动说想去书店看看。”
      韩澈自己说:“心里好像没那么燥了。有时候还是会烦,但不至于想摔东西。身上有点力气了。” 脉象弦数稍缓,苔腻略化。
      效不更方,稍作调整:去栀子、豆豉(郁热已减),加炒白术9g健脾,五味子6g敛心气。再进七剂。
      又七日,韩澈已能自行前来,不需母亲陪伴。自述寒热往来基本消失,情绪平稳许多,开始思考学习计划。舌淡红,苔薄白,脉弦细,已无数象。脾胃功能渐复。
      秦远调整处方,以柴芍六君子汤合甘麦大枣汤、百合地黄汤加减,重点转向健脾益气、养肝血、滋心阴,巩固疗效,同时继续疏解情志。
      又调理一月余,韩澈体重增加,面色转红润,情绪稳定,已恢复正常学习生活。虽面临高考压力,但已学会自我调节,偶尔还会来玉和堂坐坐,请教一些养生知识。
      最后一次复诊,韩澈对秦远和唐老说:“秦大夫,唐爷爷,谢谢你们。不只是治好了我的病。我以前觉得,那些难受是没来的,是我自己‘作’,或者干脆是‘精神病’。但你们告诉我,那是‘枢机不利’,是‘情志郁结’,是身体和情绪一起发出的信号。我好像……开始学着听懂自己身体的话了。也好像……更能接受姥姥离开的事实了。”
      少年眼中,有了经历风雨后的清澈与坚韧。
      唐老感慨万千,对秦远道:“此案成功,正是‘博约合一’之力的体现。以《伤寒》法准确辨证,把握枢机病位;以《千金》意灵活组方,全面照顾其情志、脾胃、心神。更难得的是,你们将医理化为通俗语言,引导患者自我觉察,这本身就是《千金》‘大医精诚’、善喻导情的体现。此卷归玉和堂,可谓得其所哉!”
      他将那卷珍贵的唐写宋刊合裱古籍,郑重交到秦远手中:“望玉和堂以此为念,永守‘博观约取,守正创新’之心,让孙张二圣之智慧,千年之下,仍活于临床,泽被今人。”
      ---
      五、余韵:圣贤之光照亮后来之路
      回到玉和堂,秦远将古籍妥善保管于特制的樟木匣中,置于诊室书架醒目处,与师祖手札、历代医案并列。
      夜深人静,师徒三人围坐品茶。
      郑好回想整个经过,问道:“师哥,师娘,经过此事,是不是说,以后我们看病,都要像这次一样,既要像《伤寒论》那么严谨地辨证,又要像《千金方》那样灵活用药、考虑周全?”
      史云卿微笑:“是个美好的目标。但需知,达到这般境界,需要深厚的积淀。‘约’的功夫,要求我们对经典理论、辨证方法烂熟于心,能于纷繁症状中迅速抓住病机要害;‘博’的功夫,则要求我们广泛涉猎各家学说、方药,熟知药性,体察人情,明了身心互动的奥秘,并能灵活化裁,创立新意。这需要终身学习,不断实践。”
      秦远点头:“师娘说得对。不过,我们可以将‘博约合一’作为一种思维指引。面对每个病人,都提醒自己:既要深入分析,把握疾病的核心规律(约);又要跳出框架,看到作为一个完整‘人’的方方面面——他的体质、情绪、生活、社会环境(博)。治疗时,既要有如《伤寒》般严谨的方证对应、理法清晰;又要能如《千金》般,方随证转,药随人异,甚至运用非药物疗法。”
      他望向窗外星空,缓缓道:“孙思邈与张仲景,一位是博极医源、心怀苍生的‘药王’,一位是创立体系、垂范万世的‘医圣’。他们的著作,一个如海,浩瀚包容;一个如山,巍峨深邃。后世学者,往往各执一端。但真正的医道大成者,必然胸中有山海——既有山的坚实框架与高度,也有海的广阔胸怀与深度。这卷意外的‘合裱’,就像历史的提醒:莫将山海割裂,当求贯通融合。”
      郑好在笔记上,以工整字迹写下新的领悟:
      【千金方与伤寒论启示录】
      1. 博约相济:《千金方》代表“博”——广采众方,灵活变通,身心并重,预防为先;《伤寒论》代表“约”——辨证严谨,法度森然,方证对应,理贯一线。二者不可偏废,当博观约取,守正创新。
      2. 病证结合:临证需如《伤寒》般,精确辨析“证”(病机),把握疾病普遍规律;亦需如《千金》般,全面考虑“病”(具体疾病)与“人”(患者个体),制定个性化方案。
      3. 身心同调:《千金》对情志致病、食养摄生的重视,补《伤寒》外感辨证之侧重。现代复杂疾病,尤需融合二者,既疗身疾,亦解心结。
      4. 传承活态:经典的價值不在死守条文,而在领悟其精神,活用于当下。那不知名批注者的思考,正是活态传承的典范。
      5. 医者胸怀:孙真人之“大医精诚”,是为医者的品格高度;张仲景之“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是为医者的治学态度。二者合一,是为苍生大医。
      6. 山海之志:为医当有“山”的沉稳与高度(专业深度),也当有“海”的包容与广度(人文关怀)。胸中有山海,方能驾驭博大精深的医道,应对复杂多变的人间疾苦。
      月色如水,流淌进玉和堂,轻轻抚过书架上古籍的轮廓,仿佛千年之前圣贤的目光,依然明亮而温暖,照亮着后来者孜孜以求的医路。
      (第二十二章完 | 本章字数:约10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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