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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看望 朝野自欺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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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阿璾收到了爸爸的电话。
“阿璾啊，是不是放暑假了，无聊的话来爸爸这儿玩啊。”
阿璾的爸爸郑国荣在离婚后去了北方的一个三线小城市，经济不发达但是物价便宜，环境也很宜居。郑国荣经常把自己拍的风景照发给阿璾让她欣赏。阿璾还一直没有去过北方，几年前就说着有空就去，但是一直被各种事情耽搁，近来肯定是又没空了。
“妈妈还在住院呢，我估计抽不出时间。”
郑国荣闻言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
“好吧，辛苦我的宝贝女儿了。爸爸给你银行卡汇了几千块钱，夏天买点小裙子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阿璾笑了笑，和爸爸唠了会别的，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爸爸这次的期末成绩，她还提到了妈妈想让她去补物理课的事，
“这成绩多好啊，”郑国荣感慨道，“我以前要能有这成绩得开心坏了。你要是不想去补课就不补，这还早呢，等你高三了再努力，现在就好好玩玩。”
阿璾感觉好笑又无奈，
“爸，我下学期就高三啦。”
“啊？这么快啊？”对面的声音愣了一下，“我总以为你是刚升高一呢。不过这成绩肯定能上个一本了，够了够了，你别把自己身体学坏了就行。“
阿璾应了声，快到站了，她和爸爸说了再见，提前去车门处等。
今天是个艳阳天，外面的光线亮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阿璾昨晚睡前看了几个鬼故事，突然想到在这样的阳光下，再凶猛的厉鬼也无处遁形，保准能被杀得干干净净的。
她想到爸爸的话，会心微笑了一下，在性格上她更随爸爸，什么事都不上心，做到八分都心满意足了。因此她也能理解父母为什么会选择分开，他们的性格确实太不像了，一个做任何事都精益求精，一个做什么事都马马虎虎，一个热衷追求事业，一个向往自由生活，简直就像是地铁的南北两极，压根碰不到一块去。
今天等电梯的时候人很多，电梯里就剩一个空位了，阿璾刚想进去，注意到旁边有个衣着华贵的阿姨，身上香气扑鼻，看着手机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色，阿璾怕她有什么急事，让她先进去。女人矜贵地向她略一颔首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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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璾先去了趟医生办公室找汪医生，有个医保报销的文件需要他签字，但没看到人，旁边的医生说他去查房了。阿璾顺着几个病房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路过朝野病房时倒是恰巧看到了汪医生的背影。朝野的病房她自诩已经比较熟悉了，刚想走进去，结果发现病房里不止有汪医生，还有一个人，背影看上去是刚才那个拎着皮革包的阿姨。阿璾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朝野的妈妈。那位阿姨正在和汪医生讨论着什么，朝野坐在床边低着头听他们讲话。
阿璾赶紧收回了那只想要迈进去的脚，悄悄地想溜走，汪医生和阿姨背对着她，都没有察觉，但是朝野敏锐地听到声音，在妈妈和医生的夹缝里看到了阿璾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和阿璾对视了一眼，阿璾朝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猫似的溜走了。
一个浅浅的笑容在朝野脸上浮现了半刻，便像是昙花一现般很快消失了。
对于自己的病情，他之前其实并不很清楚，比起其他病房那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患者，或者是身上长了巨块的病人，他自认为身体情况还算不错，汪医生来查房时语气也总是很轻松。这一切都让他以为自己的情况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今天妈妈难得来看望他，虽然朝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其实很愉快，妈妈还给他带了点水果，和消磨时间的书本。
汪医生也走进来的时候，他才察觉到，妈妈今天主要是来找汪医生谈话的，两个人神色比较严肃，虽然他听不懂一些医学的字眼，但那些“穿刺”，“采样”之类的词语他还是明白的。从汪医生没有对他单独说过的这些话的字里行间，朝野意识到自己的病或许比想象得更棘手。
于是，上午废了很多功夫证明出一道题目得来的成就感被慢慢消磨了，他又感受到那股心里升腾起熟悉的空落。
汪医生似乎是看到了朝野脸上的落寞，突然停了话头，对着何碧云说。
“你先来我办公室签个文件，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何碧云把包包往旁边的圆桌上一放，对着朝野叮嘱了一声，
“你先吃点水果休息，我一会就回来。”
他们走后，朝野仍然坐在床边没有动弹，过了很久他才把视线移到周围，妈妈给他带的都是精品水果，礼盒看着比水果还值钱。何碧云是那种很要面子的人，在她眼里包装比内容还重要，在别人面前的时候自己必须上上下下都风风光光，因此不管是衣服还是包包都是名牌，虽然年纪有些大了，在烧钱的保养品的滋润下，看上去还像是刚年过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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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午睡了，阿璾悄悄摸摸趁她睡觉时打开了游戏，开始收菜，种新一轮地。
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阿璾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她下意识抬起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怎么啦？你要去看望你亲戚吗？”
担心吵到妈妈，阿璾溜出门外，看朝野手里提着两箱水果，以为他有亲戚在这儿住院呢，好心地补充道，
“你能找到吗，我可以带你去。”
朝野摇摇头，
“我妈带的，我一个人吃不完，给你们吧。”
那箱子上的“五星”和“黄金品质”的字眼提示这水果价值不菲，阿璾没接过来，
“你自己留着吃吧，屋里有空调，放不坏。”
朝野没吭声，也没收回手，坚持要给她。
平常有人探望何庄锦总是送很多果篮，母女两个吃不完的时候，何庄锦就让阿璾把洗好切好的水果给朝野和汪医生都送一点。朝野已经被这样的盛情款待过很多次了。
“好吧，谢谢了，一会我洗一点你尝尝。”
阿璾接过水果准备回去，看朝野又递给她一张卷子，
“你的期末考试卷，我在袋子里看到的，可能你不小心放进来了。”
当时自己的东西和朝野的书本都放在一起，自己可能是没注意，从包里一股脑把东西装袋子里了，有东西夹在里面很正常。
阿璾不在意地接过来，结果低头一看是自己的物理卷子，75这两个鲜艳的数字直直地映入阿璾眼帘。
她一愣，把卷子写着分数的那一面飞快地翻了过来，突然解释道，
“我其他科目考得都挺好的，就是物理差一点。真的。”
朝野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点点头走了，走之前看了一眼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一闪一闪地提示着“您的农场已成功升级”。
阿璾拎着水果，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那么多张试卷，刚好夹了一张物理的？她拿起手机，看到上面鲜艳的大字，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没有锁屏。
阿璾长叹一口气，在朝野眼里，自己肯定已经变成了一个沉迷游戏成绩糟糕的网瘾少女了。
她郁闷地拨了拨刘海，决定下次不经意间把自己的成绩单“遗忘”在朝野的病房，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真实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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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
汪医生把要签署的单子推给赵碧云，想起什么似的斟酌着开口，
“感觉平日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没人陪护，你们家长可以尽量轮着多来几次，或者是请个护工照顾他。不然有时候他在输血的时候口渴都只能等旁边病人的家属或者护士路过的时候麻烦人家去接。”
赵碧云签着名字的手顿了顿，
“早就请过了，那孩子打死也不要。我和他爸爸都很忙，我现在吧早孕反应还特别严重，每天不是想吐就是头痛，每天都是拖着个病体去上班，实在没空天天过来。”
赵碧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
“您帮我多照顾照顾。”
汪医生面露无奈地把红包推了回去，他只是想让这对天天看不到人影的父母多来看看孩子，怎么还被误会是想收红包了。
赵碧云脸上有粉底液都盖不住的苍白憔悴，看来是被这个还没出世孩子折腾得不轻。
汪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作为医生的角度来看，您这个年纪怀孕已经属于高龄产妇了。为什么还坚持要生呢？”
“我和朝峰源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智商也比同龄人高，我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能遗传到我们的智力，长大后一定是个神童。”
不知道为何，说到这个的时候，汪医生看到这位刚才看上去还有些憔悴的女人脸上浮现出两抹激动的红晕，开始介绍起自己之后培养孩子的计划。
汪医生随口应付着，实则对她怎么培养孩子没什么兴趣。他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一个文件来，客气地打断了女人的滔滔不绝。
“我之前查看了一下朝野的入院病程，当时我的学生对朝野的病情做了一个初步问诊，应该是他爸爸答的，问到遗传史的时候他爸爸说不清楚。我想再确认一下，你们家里有没有人有类似的症状？”
赵碧云被打断话题后脸上露出了些不快的神色，不过还是回答了，“我结婚后一直没有怀孕，当时以为自己生不了了，就领养了朝野，我也不清楚他原生家庭有没有什么类似的遗传病史。”
汪医生准备记录的手停下了，也没预料过是这个答案，他把遗传史圈了起来，打了一个问号。
赵碧云的手机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在桌上响，签完这些单子之后她拿起手机起身，商务性地和汪医生握了个手，
“我又给朝野存了点费用，应该够用的，有什么事情你微信联系我。”
汪医生把她送到门口，
“常来看看……”
赵碧云已经接上了电话，笑着和手机对面的人寒暄上了，
“你好李总，刚才在忙，您说您说。”
汪医生把没说完的孩子两个字咽了回去，感觉自己像是留守在农村的大爷，苦口婆心劝女儿常回家看看。
赵碧云回去拿自己新买的爱马仕包包，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坐在床上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自己。
看着那双和自己完全不相像的浓眉大眼，赵碧云感觉一段时间不见，儿子消瘦得让她有些陌生。不过毕竟相处了十几年，做母亲的看到孩子这样还是有些心疼，抓紧这几分钟的时间坐到他身边问他最近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不过，这孩子好像一直养不熟似的，不管什么时候，不主动问他话他就不吭声。
赵碧云想起了她朋友的儿子，虽然那小伙成绩不好，但是爱打篮球，阳光又帅气，可会哄女孩子高兴了，连她这种快四旬的老女人都能哄得心花怒放。
有次她和闺蜜吐槽，说要是朝野能有她儿子一半的口才会哄人开心就好了。赵碧云的朋友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呀，不能要求一个孩子既活泼好动，能言善辩，又要求他沉心学习，成绩拔尖，你以为自己养神仙儿呢。哪有孩子能十全十美的，你想想。”
赵碧云没把这话放心上，她总觉得只要通过正确的培养和科学的教育，就能养育一个各方面都拔尖的优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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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养着身体，你长大了，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给你那卡你都没怎么刷，平常多吃点营养的东西。营养到位了，身体自然就好起来了。”赵碧云总是把事情想得都很简单，“你还年轻呢，身体抵抗力强了啥病都能扛过去。”
朝野虽然不敢苟同她说的话，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他也想说点什么，但是搜肠刮肚了一圈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我最近空的时候还在写习题册，自学了一些后面的内容，感觉都能理解。”
朝野准备把习题册拿出来给妈妈展示一下，但是赵碧云已经起身准备要走了。
“对，空的时候多写写题，好好学学知识，”赵碧云一边低头打字，一边背上自己的小挎包，
朝野点点头，下一次的省考在三个月后，他只要身体状况允许都想去参加，他决心要在这次比赛里取得好成绩，上次错过了省赛，妈妈虽然一直没提过这件事，但朝野想妈妈肯定也很失望。
赵碧云忙完手里的事情，抬起头向儿子笑了一下，温声说道，
“之后等你这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生了，就靠你给他讲授这些知识，传输给他比赛的经验这些的了，我这都省得再请家教了。好了，外面风大，你进去歇会，等我空了就来看你，有事情微信给我留言。”
门被“咚”地一声关上了。
朝野沉默地躺回病床上，枕着一只手臂看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有点冷，盖了被子也还是冷。
朝野翻了个身，自欺欺人地想到，可能是空调温度调太低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