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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中初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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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中炭
> 高冷师兄楚云岫捡了个小可怜师弟昭凛,
> 师弟爱黏着他,千依百顺,像只乖巧的小狗。
> 他亲手教他剑法,为他挡灾,护他周全。
> 直到某天,他无意撞见昭凛满身是血,正阴鸷地将仇人剥皮抽筋。
> 昭凛抬眼,看见是他,却笑了,笑得病态又痴迷:
> “师兄,你都看见了……那只好把你永远锁在身边了。”
> 从此,楚云岫被困于幽室,沦为师弟最珍视的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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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岫第一次见到昭凛,是在腊月的雪地里。
那时昭凛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瘦得像根柴,缩在青云宗山门外的石阶下,睫毛上结着霜,嘴唇冻得发青。
“师兄,这儿有个小乞丐!”领路的杂役弟子缩着脖子跺脚,“赶了几回都不走,非说要拜师。”
楚云岫垂眸看他。
那孩子听到动静,费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眼神却是亮的,像雪地里燃着的两簇火。
“师兄。”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也不知是从哪儿听来的称呼,“我想学剑。”
杂役弟子在旁边笑:“这傻小子,你都不知道叫的是谁就——”
“好。”
楚云岫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那孩子身上。
后来掌门问起,楚云岫只说了四个字:“根骨尚可。”
他没说的是,那孩子在雪里跪了三天,手里还攥着一截枯枝,指节都冻烂了。
昭凛刚上山那会儿,怕人。
怕生人,怕大声说话的人,怕那些指着他说“捡来的野孩子”的师兄们。他唯独不怕楚云岫。
白日里,楚云岫练剑,他就蹲在廊下看,一看就是一整天。看得眼睛都不眨,像是在看什么稀世奇珍。
“师兄,你教我吧。”
“师兄,你喝不喝水?”
“师兄,你剑穗旧了,我给你编个新的。”
他像一只刚被人捡回家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摇着尾巴,生怕再被丢出去。
楚云岫话少,他便替他说。楚云岫不笑,他便变着法儿逗他笑。后来当真学会了编剑穗,用攒了半年的月钱买了最好的丝线,编好了,趁楚云岫睡着偷偷系在他剑上。
第二天醒来,楚云岫看见剑穗,没说话。
昭凛紧张得手心冒汗。
楚云岫看他一眼,把那剑穗拈起来,系在了腰间玉佩上。
昭凛从此更黏他了。
像一团小小的火,成日围着他转。楚云岫闭关,他就在洞外守着。楚云岫下山除妖,他求着跟去,说“我给师兄提剑”。楚云岫受伤,他比谁都急,翻遍整座山采药,熬的药自己先尝,苦得脸皱成一团,还笑着说不苦。
昭凛十四岁那年冬天,楚云岫替他挡了一剑。
那是个入魔的散修,本该是昭凛的试炼,却不料对方隐藏了修为,险些一剑穿心。楚云岫从旁掠阵,想也未想,侧身挡在他前面。
血溅在昭凛脸上,烫得惊人。
“师、师兄……”
“无妨。”楚云岫皱眉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别哭。”
昭凛这才发觉自己满脸是泪。
那天夜里,他跪在楚云岫榻前,攥着他的衣角,把脸埋进被褥里,闷声说:“师兄,我以后一定护着你。谁伤你,我就杀谁。”
楚云岫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吧。”
昭凛十六岁那年,剑术已入宗门年轻一辈前三。
他生得越发好看,褪去了幼时的瘦弱,眉眼锋利,笑起来却还是从前那个追在师兄身后的小师弟。宗门里爱慕他的女修不少,他一个也不搭理,成日还是跟在楚云岫身后。
“师兄,今日我新悟了一招,你帮我看看。”
“师兄,我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师兄——”
楚云岫有时嫌他烦,冷着脸让他闭嘴。他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师兄冷着脸也好看。
那年秋天,昭凛独自下山历练,一去三个月。
回来的时候,楚云岫正在后山练剑。暮色四合,剑光如霜。他收剑回身,看见昭凛站在三丈外的松树下,一身玄衣,风尘仆仆。
“回来了?”
昭凛没动。
楚云岫微怔。
暮色里,昭凛看他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灼人,却让他莫名想起多年前雪地里的那两簇火——
不是取暖的火,是焚尽一切的火。
“师兄。”昭凛弯了弯唇角,是他惯常的笑,“我回来了。”
楚云岫后来想,他本该在那时就察觉的。
昭凛变得爱发呆。
有时坐在廊下看云,一看就是半个时辰。有时半夜不睡,坐在楚云岫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楚云岫问起,他就笑着说“在想师兄”。
楚云岫只当他大了,有心事了。
腊月里,昭凛说要下山一趟,祭拜故人。
楚云岫点头应允,嘱咐他早去早回。
那夜落了大雪。
楚云岫失眠,起身去后山走走。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
他循声而去。
荒废的山神庙里,燃着一盏幽暗的孤灯。
他看见了昭凛。
玄衣上溅满了血,顺着衣角往下淌。他脚下踩着一个人——或者已经不能叫人了。四肢被折断,皮肉翻开,森白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昭凛正用一把匕首,缓慢地、仔细地,将那人剩下的皮从身上剥离。
那人还没死。嘴巴被堵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哀嚎。
昭凛的神情很专注。
像他练剑时那样专注,像他编剑穗时那样专注,像他看着楚云岫时那样专注。
楚云岫僵在原地。
昭凛忽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楚云岫看见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他熟悉的明亮。那双眼睛里燃着的东西,是偏执,是痴迷,是他从未见过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疯狂。
昭凛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他丢下匕首,任由那半死不活的人摔在地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楚云岫走来。血从他的指尖滴落,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
“师兄。”他歪了歪头,语气亲昵得像在撒娇,可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楚云岫,亮得瘆人,“你都看见啦。”
楚云岫后退一步。
昭凛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有些懊恼:“本来想收拾干净再回去的……让师兄看见这个,脏了师兄的眼睛。”
他抬起眼来,又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楚云岫熟悉的弧度,此刻看来却让他后背发凉。
“师兄别怕。”昭凛往前走了一步,楚云岫便又退一步,他便又笑,笑里带着委屈,“师兄躲什么?你以前不躲我的。”
“……昭凛。”
“师兄别说话。”昭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歪着头看他,眼神痴迷而温柔,“师兄一说话,我就更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
昭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近,一步一步,把楚云岫逼到墙角。然后他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楚云岫的脸。
“忍不住想把师兄藏起来。”
他叹息一般地说,眼底的光芒炽热得令人窒息。
“藏起来,就只有我能看见。师兄就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楚云岫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陈设很熟悉——是他房里的陈设,一桌一椅,一卷书,一盏灯,甚至连窗边的剑架都在。可这不是他的房间。
门窗紧闭,透不进一丝光。
他试着起身,却发现腕上锁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银色的,很轻,却挣不断。
门开了。
昭凛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热粥和小菜。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当年那个蹲在廊下看他练剑的少年。
“师兄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在床沿坐下,温柔地看着他,“饿不饿?”
楚云岫看着他不说话。
昭凛叹了口气,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师兄别这样看我。”他轻轻地说,语气还是委屈的,“我会难受的。”
楚云岫没有张嘴。
昭凛也不恼,把勺子放回碗里,低下头,把脸贴在楚云岫膝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师兄。”他闷闷地喊,“你说过,我是你捡回来的。”
“……”
“捡回去了,就是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可那光底下,楚云岫看见了深渊。
“现在换我了。”昭凛笑着说,伸手抚上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眼睑,“师兄是我捡回来的。捡回去了,就是我的。”
“谁也不能抢走。”
他俯下身,在楚云岫眉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窗外有风吹过,吹落一树积雪。
昭凛直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变回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师弟。
“师兄再睡一会儿吧。”
他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餍足的、病态的欢喜。
“我会一直陪着师兄的。”他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