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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狩猎法则 陆凛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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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带回了一个Omega。
那是在一场他本无需出席的慈善晚宴上遇见的,年轻的Omega艺术家,有着柔软的金发和纯净的琥珀色眼眸,信息素是清新甜美的蜜桃味,笑起来时脸颊有浅浅的梨涡。
符合一切对“理想Omega伴侣”的幻想,更重要的是,他望向陆凛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对顶级Alpha的崇拜与倾慕。
一种久违的、属于Alpha的被仰望、被渴求的感觉,夹杂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促使陆凛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了那个Omega递来的酒杯,并默许了对方亦步亦趋的跟随。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对方交谈了几句,余光却紧紧锁着不远处正与一位老派政要从容交谈的林砚。
林砚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侧脸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温润而平静。
他甚至向陆凛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陆凛和那个漂亮Omega身上轻轻扫过,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一丝波澜,随即又转回去,对着陆凛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那平静无波的一眼,比任何愤怒或质问都更让陆凛心头火起。
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棉花都懒得给他一点反应的憋闷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赌气般,在晚宴结束后,直接对那个亦步亦趋的Omega说:“跟我回去。”
他故意没有提前告知林砚。
悬浮车降落在顶层公寓的私人平台时,陆凛甚至有些恶劣地期待着,推开门能看到林砚脸上出现哪怕一丝裂缝——惊讶、不悦、或者任何属于“占有欲”的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阅读灯,林砚穿着家居服,坐在他常坐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纸质书。
听到开门声和两个不同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陆凛,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有些局促不安的Omega身上。
“这位是?”
林砚合上书,站起身,语气温和有礼,如同接待任何一位陆凛带回家的普通客人,甚至比对那些政要还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主人般的客气。
“伊登,一位艺术家。”
陆凛下颌线绷紧,声音干巴巴的。
他紧紧盯着林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欢迎,伊登先生。”
林砚微微颔首,笑容无懈可击,“很抱歉没有提前准备客房。主卧旁边那间一直空着,我让家政机器人去准备一下,您今晚可以暂住那里。”
他转向陆凛,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你陪伊登先生坐一下,我去收拾点东西。”
他说着,便转身走向主卧,步履平稳,没有丝毫滞涩。
陆凛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他带人回来是为了挑衅,是为了看林砚失态,哪怕只有一秒!而不是来看他如何周到得体地安排“客人”住宿!
几分钟后,林砚出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手臂上搭着一条薄毯,是他平时在书房小憩时常用的那套。
他甚至对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的陆凛和茫然无措的伊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主卧让给伊登先生吧,他第一次来,需要适应。我去客房就好。晚安,陆凛,伊登先生。”
说完,他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客房,开门,进去,关门。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再看陆凛一眼。
“啪嗒。”
轻微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陆凛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他设想过林砚的无数种反应:愤怒的质问,冰冷的对峙,甚至是用那种可怖的力量直接将他带回来的Omega扔出去……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平静的退让,如此周到的安排,如此……彻底的忽视!
他带回来一个人,一个漂亮的、符合他审美的Omega,意图再明显不过。
而林砚的回应,是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客房。把主卧,把空间,甚至把他陆凛,都“让”了出来。
这不是宽容,也不是退缩。
这是一种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残忍的漠视。
仿佛在说:你那些幼稚的把戏,我懒得配合。
你的挑衅,不值一哂。
你,连同你带回来的任何人,都无法在我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那个叫伊登的Omega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诡异到极点的气氛,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脸色阴沉得可怕的陆凛,又看看客房紧闭的房门,蜜桃信息素都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陆上将,我……我是不是打扰了?我还是……”
“你住下。”
陆凛猛地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他死死盯着客房的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让林砚去睡客房?很好。他倒要看看,谁能熬得过谁!
然而,当伊登怯生生地走向主卧,当客厅里只剩下陆凛一个人,对着那扇紧闭的客房门时,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虚和无处发泄的暴怒将他吞没。
他不想进主卧,那里有林砚留下的气息,也有那个陌生Omega令人厌烦的信息素。
他也不想靠近客房,那扇门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最终,他把自己重重摔在了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昂贵的皮质面料冰冷僵硬,远不如主卧那张床舒适,更不及林砚在身边时,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安宁。
他一夜未眠。
耳畔似乎总能听到客房那边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动静(或许是错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林砚抱着枕头离开时那平静无波的侧脸。
愤怒、挫败、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遗弃般的恐慌,交织啃噬着他的神经。
那个漂亮Omega带来的短暂虚荣和挑衅快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烦躁。
他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想,林砚在客房睡得怎么样?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根本不在乎?
第二天清晨,陆凛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低气压醒来时,家政机器人已经开始安静地工作。
客房门开了,林砚已经换好了一身外出常服,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手边摊着电子晨报,神态自若,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主卧的门也开了,伊登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宿醉般的迷茫和拘谨。
蜜桃信息素经过一夜,似乎更浓郁了些,让陆凛不适地皱紧了眉。
林砚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陆凛眼下的青黑和沙发上的褶皱,又看了看伊登,然后对陆凛微微一笑,语气如常:“早。我上午约了人,先出门了。伊登先生,希望您昨晚休息得好。”
他甚至对伊登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拿起外套,从容不迫地走向门口。
“林砚!”
陆凛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一夜未眠和压抑的怒火而沙哑不堪。
林砚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仿佛在问“还有事吗?”
所有质问,所有怒火,所有不甘,堵在陆凛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问什么?质问林砚为什么不吃醋?为什么不在乎?质问林砚凭什么这么平静?
在林砚那仿佛能包容一切、又仿佛一切都不入眼的平静目光下,他所有激烈的反应,都像是个上蹿下跳、无理取闹的小丑。
最终,陆凛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林砚似乎微微弯了下唇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看情况。”他留下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轻轻关上。
陆凛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餐桌对面那个空空如也的、属于林砚的座位,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因为他的低气压而吓得快要哭出来的陌生Omega,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带回来的不是刺激林砚的工具,而是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自己的狼狈、可笑,以及那份在林砚绝对平静的掌控面前,一败涂地的、自以为是的占有欲。
那个漂亮的Omega伊登,最终在午餐前,被陆凛用最简洁(也最不耐烦)的方式送走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满脑子都是林砚离开时那个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和那句“看情况”。
陆凛烦躁地扯开领口,坐回沙发,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林砚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杂着沙发上他自己留下的、颓败的味道。
这场由他发起的挑衅,以一种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让他输得彻彻底底,也让他更加焦躁地意识到: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林砚的质问或愤怒。
他想要的是林砚的在意,是林砚因他而起的波动,是能将那双平静眼眸打破的、独属于他陆凛的影响力。
而他似乎,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混着更加偏执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