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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将的戒断反应   “上将 ...

  •   “上将,这是您要的第七军团近期人员调动的分析报告。”
      副官将加密文件放在陆凛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目光敏锐地察觉到上司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陆凛“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文件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比平时略快。
      空气中,那股已经稳定许久的雪松信息素,今天似乎比往常更“沉”一些,像暴风雨前低气压的凝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封下的烦躁。
      昨晚,林砚没有回来。
      这是契约生效、林砚搬入顶层公寓后,第一次夜不归宿。
      没有报备,没有解释,通讯器也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陆凛记得自己处理完军务回到公寓时,面对一室清冷和寂静,那种瞬间攫住心脏的、荒谬的空落感。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央,属于林砚的那股清冽沉静的气息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反而让他自己那被“梳理”后变得醇厚平和的雪松信息素,隐隐有了一丝不稳的迹象,像是失去了锚点的船只,在平静的海面下开始不安地晃动。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一个Beta,一个名义上的伴侣,一个……交易对象。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过问对方的行踪。
      契约里没写这一条。
      他像往常一样洗澡,处理了一些睡前文件,甚至尝试独自入睡。
      但身体深处那被林砚的力量“标记”和“安抚”过的部分,却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不满的鸣叫。
      没有那双带着奇异力量的手抚平他潜意识的紧绷,没有那沉静气息的笼罩,他竟然……失眠了。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在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中浅眠片刻。醒来时,身侧依旧冰冷。
      “上将?”副官迟疑地再次出声。
      陆凛猛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被惊扰的不悦,但很快被更深的冷冽覆盖。
      “放下吧。下午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另外……”副官顿了顿,有些犹豫地汇报,“我们的人……在‘暗流’酒吧附近,看到了林先生的车。时间是……今天凌晨。”
      “暗流”,帝都最有名也最混乱的地下酒吧之一,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灰色交易和不安分的信息素。
      那不是林砚平时会去的地方,至少,不是陆凛认知中那个永远温润得体、长袖善舞的林砚会涉足的场所。
      陆凛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那股沉凝的雪松信息素无声地蔓延开来,带着凛冽的寒意,让副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头皮发麻。
      “什么时候的事?”陆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凌晨两点左右离开。之后……去向不明。”
      副官硬着头皮回答。他跟随陆凛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脾性。此刻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最可怕的风暴。
      去向不明。夜不归宿。酒吧。
      几个词在陆凛脑海中翻滚,碰撞出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刺痛和汹涌的怒意。
      那怒意之下,甚至藏着一丝更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林砚去那里做什么?见谁?为什么彻夜不归?为什么……不联系他?
      契约。
      对了,只是契约。
      他没有资格过问。
      但那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戾气,和血液里隐隐开始躁动的、属于Alpha的独占欲和破坏欲,却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他仿佛又回到了易感期失控的边缘,只是这次,点燃那暴烈情绪的,不是紊乱的激素,而是一个“Beta”无声的缺席。
      “知道了。”
      陆凛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出去。”
      副官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但空气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陆凛靠进宽大的椅背,闭上眼。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砚的样子——不是平日里温润含笑的模样,而是夜晚在公寓里,那双沉静如渊、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双能轻易将他按在玻璃上、抚平他所有躁动的手……
      而现在,这双手,这个人,可能正在某个混乱肮脏的酒吧里,对着别人露出同样的……不,也许是不一样的笑容。
      或者,在做着别的、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砰!”
      一声闷响,陆凛手边那支特制的合金钢笔,被他无意识中捏得微微变形。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一种混合着暴怒、被遗弃的冰凉,以及更深层的、因失控预感而滋生的恐惧,将他牢牢攫住。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林砚无声的“背叛”(即使这背叛可能只存在于他的臆想中)面前,摇摇欲坠。
      他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他需要做点什么,否则他怀疑自己会拆了这栋楼,或者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他没有去找林砚。
      Alpha可笑的自尊和某种更阴暗的、想看看对方到底何时才会想起自己的心态阻止了他。
      他去了军部训练场,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在那些坚硬的训练器械和倒霉的陪练身上。
      直到筋疲力尽,汗水浸透军装,身上的低气压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体力消耗而让那种源自心底的冰冷和空洞更加清晰。
      他去了常去的私人俱乐部,拒绝了所有搭讪,只是一个人坐在最昏暗的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周围嘈杂的人声、混杂的信息素,都让他感到无比厌烦。少了那道沉静气息的调和与“镇压”,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粗糙刺耳,难以忍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砚的存在,不仅仅是一种“安抚”,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混乱世界里一个稳定而特殊的坐标。而现在,这个坐标消失了。
      夜色再次降临。
      陆凛没有回公寓,那个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地方。他驾驶着悬浮车,在帝都绚烂的霓虹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最终,鬼使神差地,他来到了“暗流”酒吧所在的街区。
      他没有进去,只是将车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熄了火。
      车窗降下一半,他靠在座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却许久未吸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他看着那闪烁着迷幻光彩的酒吧入口,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
      Alpha,Omega,Beta,兴奋的,颓废的,寻找刺激的。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个出来的人,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下坠。
      林砚会不会已经走了?还是仍在里面?和谁在一起?
      各种不堪的想象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每一次都让他的手指收紧一分,烟蒂几乎被捏碎。
      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带着浓重的压抑和警告意味,让路过附近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就在他几乎要被内心翻腾的黑暗情绪吞噬时,酒吧门口的光影晃动,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林砚。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与平时温润的着装风格略有不同,衬得他皮肤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白。
      他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完成了某项任务后的放松弧度。
      他独自一人,步履平稳,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低调的悬浮车。
      似乎察觉到什么,林砚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街对面陆凛所在的阴影。
      隔着街道和昏暗的光线,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陆凛的心狠狠一撞。
      他看到林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是惊讶?还是……别的?
      林砚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迈开脚步,穿过略显冷清的街道,朝着陆凛的车走来。
      陆凛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走近。
      那一瞬间,胸腔里翻涌了一整天的暴怒、冰冷、委屈、质问……全都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受伤的、却又骄傲得不肯低头的野兽。
      林砚走到车边,微微俯身,看向车窗内的陆凛。
      他身上沾染了一丝酒吧里混杂的烟酒气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很淡,却异常刺鼻地钻入陆凛的感官。
      “陆上将,”林砚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平和,仿佛只是偶遇,“这么巧,你怎么也会来这。”
      陆凛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想冷笑,想嘲讽,想质问他这一整天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冰冷的公寓里。
      但最终,他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鼻音:
      “……玩得开心吗?”
      这句话不像质问,倒像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混杂着烈酒的苦涩和一天一夜未眠的疲惫,以及那无法掩饰的、Alpha被触犯领地与所有物般的伤心与愤怒。
      林砚看着他,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抿的嘴唇和那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停留了片刻。
      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
      他没有回答“开心”或“不开心”,只是伸手,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回家吧,”林砚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反驳的力度,“你该休息了。”
      车内弥漫着陆凛身上浓烈的雪松信息素,冰冷、暴戾、充满攻击性,却又在最深处透着一丝摇摇欲坠的脆弱。
      林砚身上那丝酒吧带来的驳杂气息,在这强大的、带着痛苦意味的Alpha信息素中,很快被驱散、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那股陆凛熟悉又渴望的、清冽沉静、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如同深海悄然漫过干涸的沙滩。
      陆凛没有动,也没有发动车子。他只是僵硬地坐着,胸膛剧烈起伏,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林砚等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伸出手。
      陆凛身体一僵,以为他要碰自己,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
      但林砚的手只是越过他,按下了车窗控制键,将他自己那边的车窗完全降下。夜风灌入,吹散了车内过于浓稠的信息素,也吹动了林砚额前的碎发。
      然后,林砚重新坐好,依旧目视前方,只淡淡说了一句:
      “下次出门,我会提前告诉你。”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的言语,甚至没有看他。
      但就是这么一句简单到近乎敷衍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陆凛胸腔里那鼓胀到极致的、混合着怒气和委屈的气球。
      “噗”的一声,所有激烈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陆凛死死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猛地扭头发动车子,悬浮车发出一声低吼,箭一般冲入夜色,朝着顶层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陆凛开得很快,近乎莽撞。但奇异的,在林砚那无声无息弥漫开的沉静气息笼罩下,他血液里奔腾的暴戾和心口那尖锐的刺痛,竟一点点平复下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般的酸涩。
      直到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停稳。引擎熄灭,世界重归寂静。
      陆凛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低低响起,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别再这样了。”
      林砚解安全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帝国的上将,此刻脆弱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骄傲被践踏,盔甲布满裂痕,却还在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姿态。
      夜色从车窗渗透进来,勾勒出陆凛绷紧的侧脸线条。
      林砚静静看了他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力度,握住了陆凛放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没有信息素的交融,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质的、深海般的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悄然渡了过去,精准地抚平了陆凛神经末梢最后一丝焦躁与不安。
      陆凛身体微微一颤,反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但林砚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也没有喊痛。
      他的猎物还是上勾了。
      “下车吧,”林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却似乎比任何安抚的话语都更有力量,“你需要休息。还有……”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陆凛紧蹙的眉心。
      “我在这里。”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解释说明。但这句话,和他掌心的温度,他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触碰,以及那无声弥漫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像一张细密而柔韧的网,将陆凛从失控的边缘,缓缓地、却不容抗拒地,拉回了安全的中心。
      陆凛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叹息,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下来。他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疲惫地闭上眼。
      猎物在茫然不觉中,已更深地陷入了猎人无声织就的网。
      而猎人,在收回绳索的同时,眼底沉淀的,是更深的掌控,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了的复杂微光。
      夜还很长。这场关于驯服与归属的博弈,在无声的硝烟与暗涌的依赖中,进入了新的篇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将的戒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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