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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斤八两 小羊羔,半 ...

  •   来林栖家的第三天,程遥是被猪叫醒的。

      不是爱叫唤的臭公鸡,是猪。

      那头猪不知道发什么疯,大清早的嚎得惊天动地,一声接一声,跟杀猪似的——虽然程遥也没听过杀猪,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动静。

      她闭着眼睛摸手机,五点二十三。

      林栖在旁边睡得死沉,连翻身都没有。

      程遥躺了一会儿,猪不叫了。她刚准备再睡,鸡又开始叫。

      就是那只大公鸡。

      五点四十,准时开嗓,一秒不差。

      程遥认命地爬起来。

      院子里,林栖奶奶已经在忙活了。她蹲在那儿,面前放着一个大盆,里面泡着什么。

      程遥走过去看。
      是米。泡在一大盆水里,白花花的。

      “奶奶早。”程遥打着哈欠。

      奶奶抬头看她,笑了:“又让猪吵醒了?”

      程遥点头:“它平时也这么叫?”

      “不常,”奶奶说,“可能是发情了。”
      程遥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奶奶倒是一脸淡定,继续洗米。

      “今天做米酒,”她说,“林栖她爸爱喝,多做点让他带走。”

      程遥在旁边蹲下来,看她洗米。

      奶奶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但动作很利索。米在水里搓来搓去,水浑了,换一盆,再搓。

      “要洗几遍?”

      “三遍,”奶奶说,“洗太干净不行,留点粉,发酵才好。”
      程遥点点头,看着那盆米。

      “做米酒麻烦吗?”
      “不麻烦,就是费时间。”奶奶说,“蒸熟,拌曲,封起来,等几天就好。”

      程遥想象了一下,觉得好像确实不难。

      “奶奶,我能不能学?”

      奶奶看她一眼,笑了。

      “行啊,回头我教你。”

      “谢谢奶奶。”

      林栖起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她看见程遥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个小板凳,板凳上放着一个本子,本子上画着什么。

      “干嘛呢?”她凑过去看。
      程遥在画画。画的是那只大公鸡,蹲在墙头上,昂首挺胸的,画得还挺像。

      “你还会画画?”

      “随便画画,”程遥说,“太无聊了。”

      林栖在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
      “今天去哪儿玩?”

      程遥想了想,说:“不知道,随便走走。”

      “要不要去河边?有鱼。”

      程遥眼睛亮了。

      “走。”

      河边离村子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是一条小河,不宽,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还有小鱼游来游去。

      林栖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去。

      “来啊。”

      程遥也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进去。

      水是凉的,很舒服。底下是光滑的鹅卵石,踩着有点硌脚,但不难受。

      小鱼从脚边游过,程遥弯腰去捞,捞了个空。

      林栖笑了。

      “你这样捞,捞到明天也捞不着。”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篓,递给程遥。
      “用这个,对着鱼,慢慢靠近,然后猛地一扣。”

      程遥接过竹篓,照着她说的做。

      靠近,靠近,再靠近——

      猛地扣下去。

      竹篓里空空如也。

      林栖笑得直不起腰。

      程遥不服气,又试了几次。

      第五次的时候,终于扣住了一条。小小的
      一条,手指那么长,在竹篓里扑腾。

      程遥高兴得跳起来。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林栖凑过来看,点点头。
      “行,放了吧。”

      程遥愣了一下:“放了?”
      “这么小,不能吃,”林栖说,“抓个大的再考虑。”

      小鱼刺多。
      程遥把竹篓往水里一放,小鱼嗖地游走了。

      她也不气馁,继续抓。
      抓了一上午,大的没抓着,小的抓了好几条,都放了。

      上岸的时候,两个人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珠,笑得跟傻子似的。

      回去的路上,碰见村里的人。

      一个阿姨挑着担子,两头都是菜,看见她们,笑了。
      “抓鱼去了?”

      林栖点头。
      “抓着没?”

      “小的,都放了。”

      阿姨点点头,看了程遥一眼。

      “这姑娘是林栖朋友?”

      “嗯,来玩的。”

      阿姨笑了,从担子里拿了两根黄瓜,递给她们。
      “尝尝,自家种的。”

      程遥接过黄瓜,道了谢。

      阿姨挑着担子走了,走远了还回头冲她们笑。

      程遥咬了一口黄瓜。

      脆,甜,汁水足,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你们村的人真好。”她说。

      林栖咬着黄瓜,含糊不清地说:“还行吧。”

      下午,程遥又去了何许那儿。

      走到门口,发现何许不在。

      院子里晾着衣服,那几件白衬衫在风里晃来晃去。绣球花开得正好,有几朵被风吹落,掉在地上。

      程遥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找何老师?”

      程遥转头,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一个篮子。

      “嗯,”程遥说,“她不在吗?”

      “去村头了,”老太太说,“王大爷家的羊丢了,她去帮忙找。”

      程遥愣了一下:“她帮忙找羊?”

      老太太笑了。

      “何老师人好,村里谁家有事她都帮。”

      程遥点点头。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是林栖家那个城里来的姑娘吧?”

      “嗯,我叫程遥。”

      老太太点点头,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柿子,递给她。

      “给,自家树上结的。”

      程遥接过柿子,有点不知所措。

      老太太摆摆手,走了。

      程遥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柿子,又看看那些绣球花。

      然后她在门槛上坐下来,等。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何许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浑身雪白,四只蹄子蹬来蹬去。何许抱着它,走得不快不慢,脸上有一点汗,但表情还是那样,不着急的样子。

      程遥站起来,看着那个画面,愣住了。

      何许看见她,笑了。

      “来了?”

      程遥点头,指着那只羊。
      “这……找到了?”

      “嗯,掉沟里了,”何许走过来,把羊放下,“王大爷年纪大了,爬不下去,我下去抱上来的。”

      小羊羔一落地,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咩咩叫了两声。

      何许笑了,冲它挥挥手。

      “回去吧,别乱跑了。”

      小羊转身跑了,跑向远处一个老人。

      程遥看着那个画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许转回头,看着她。

      “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何许点点头,走到院子门口,拧开水龙头洗手。
      程遥跟过去,站在旁边看。

      何许的手上有泥,还有几道划痕,大概是下沟的时候被树枝划的。她洗得很仔细,一点一点把泥冲掉。

      “疼吗?”程遥问。

      何许低头看了看那些划痕,摇摇头。
      “不疼,小伤。”

      程遥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每天都这样?”

      “什么样?”

      “帮村里人做事。”

      何许想了想,说:“顺手的事。”

      程遥没说话,只是帮她拢了拢手臂上要掉下去的袖子。

      何许洗好手,甩了甩,抬头看她。

      “站着干嘛?进去坐。”

      程遥跟进去,把手里的柿子给她看。

      “刚才一个奶奶给的。”

      何许看了看,笑了。

      “李奶奶吧?她家柿子树可老了,结的柿子特别甜。”

      程遥点头。

      何许接过柿子,放在桌上。

      “晚上吃,先放着。”

      程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何许进里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还是白的。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泡进盆里,动作很轻。

      程遥忽然问:“你每天都这样吗?”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

      一个人生活。

      何许回头看她。

      她仰起脸想了想,说:“差不多。”

      程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疼,是淡淡的,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涟漪。

      这感觉让她有点难受。

      何许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

      “别多想,”她说,“我挺好的。”

      程遥点点头,没说话。

      何许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院子里那些绣球花。

      过了一会儿,何许忽然问:“你今天干嘛了?”

      程遥想起上午的事,笑了。

      “去抓鱼了。”

      “抓着没?”

      “小的,都放了。”

      和林栖回答那个阿姨时一模一样的话。

      “她今天又跟我说话了。”

      “她今天对我笑了很多次。”

      “哎,她一个人住着应该有点孤独吧…”

      林栖没睡着,听着程遥在她耳边输出噼里啪啦一堆话。

      听她说这句时直接把手中的Hello kitty扔程遥怀里。

      “那你赶紧追她,成功了她就不孤独了。别一天天在这磨磨唧唧的学那些小爹们儿。”

      天天听程遥絮叨,何许肯定不无聊不孤独了嘛。

      “哎呦我的娃!你咋能扔我娃呢?”程遥心疼地拍了拍Hello kitty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算了算了,跟你这没crush的人我真是讲不清。”

      林栖非常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祝你和你crush早日修成正果。”

      那样就不用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几百次何许了。

      程遥成功接收了祝福并非常开心地入睡了。

      良久,林栖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臭孙女。”

      这小东西,天天往人家身边凑,小心思昭然若揭。

      何许多聪明啊,肯定早看出来了。

      林栖闲的没事,捶了捶自己腿。她看着对床上已经进入梦乡的程遥,心里有些无奈。

      反正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偷偷给另一个好姐妹发消息。

      没想到好姐妹在线。

      好姐妹和她聊了一会,正当林栖要跟她吐槽现在满眼都是何许,满口都是何许的程遥时———

      「闺女沈」:有点想砚卿了。他想不想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从a省跑h省来找我了。

      沈濯缨附赠“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

      要命。大半夜地吵啥呢。为了防止程遥被吵醒,林栖痛苦地小声哀嚎。

      她的眼睛被这几条“哈哈哈哈哈哈哈”吵到了。

      “闺女”沈濯缨和温砚卿是青梅竹马,林栖知道。不过林栖没想到这俩货居然会在一起了,并且马上要订婚了。

      林栖扶额,沉默地看着手机上那几条“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想跟闺女说话了,“闺女”把她家那个宝贝儿谈到手了就知道秀恩爱。

      她草草结束话题,然后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她看了一眼对床上美美入睡的“孙女”,啧啧嘴。
      “孙女”也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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