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朋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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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物料拍摄定在两周后。
地点换成了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品牌方租了个民国风的街区，要拍一组带故事感的宣传片。
安恙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把那些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染成暖黄色。
“恙哥，今天状态不错啊。”喻时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保温杯、充电宝、防晒喷雾等一系列装备，“昨晚睡得早？”
“嗯。”安恙随口应了一声。
其实没睡好。
但这话没必要说。
片场已经忙碌起来，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搬道具的、调灯光的、架机器的，各司其职。
安恙穿过人群往里走，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人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进了化妆间。
化妆师还是上次那个姑娘，看见他就笑了：“安老师，又见面了。”
安恙点点头，在镜子前坐下。
“今天拍民国风，”化妆师一边给他打底一边说，“造型会比上次复杂一点，可能得两个小时。”
“没事。”安恙闭着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折腾。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化妆刷轻轻扫过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被推开了。
洛云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品牌方那边说，今天的拍摄宋设计师也会来盯着。”
安恙没睁眼：“哦。”
“他说大概十点左右到。”
“哦。”
洛云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安恙这才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洛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法反驳。
喻时：“上次吃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什么？”安恙从镜子里看她。
“没什么没什么！”喻时立刻摆手，“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安恙没理她，重新闭上眼睛。
十点零五分，安恙的第一套造型刚做完。
他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衫，头发被打理成民国时期的样式，那几缕冰蓝色的发尾被巧妙地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痕迹。
站在镜子前，安恙看了自己两秒。
“还行。”他说。
化妆师如释重负地笑了。
从化妆间出来，外面已经准备就绪。导演正在跟摄影师沟通机位，几个助理在旁边摆弄道具。安恙往那边走，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清薄站在街区另一头，正跟一个人说话。
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宋清薄对面，正仰着头跟他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宋清薄也在笑。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微微低着头听她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回一两句。
安恙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看见。
“恙哥，”喻时跟在他身后，也看见了那边，“那个是不是宋设计师？他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啊？”
“不知道。”安恙敷衍。
“挺好看的诶，”喻时眯着眼睛看了看，“气质也好，不会是女朋友吧？”
安恙没说话。
他走到导演旁边，开始听导演讲今天的分镜。
声音从耳边飘过去，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然后这场是男主在街角等人，情绪要含蓄一点，眼神里带点期待……”
安恙点头。
“……后面那场是重逢，需要有点情绪起伏，但不要太外放……”
安恙继续点头。
导演讲完了，看着他：“安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安恙说。
导演满意地走了。
安恙站在原地，目光无意识地往那边飘了一下。
宋清薄还在跟那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一下宋清薄的胳膊。
宋清薄也没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安恙收回目光。
“恙哥？”喻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你脸怎么有点僵？”
“太阳晒的。”安恙说。
喻时抬头看了看天。
早上十点的太阳，温柔得像在撒娇。
喻时没敢说话。
第一场戏开拍。
安恙站在民国街的街角，身后是一家老字号的绸缎庄，门口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的目光看向街的另一头。
镜头推进，捕捉他眼底的情绪。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表情满意。
“好，这条过了。”
安恙从街角走出来，化妆师立刻上前给他补妆。
他站在那里，目光却越过化妆师的肩膀，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宋清薄和那个女生还在说话。
不过现在不只是他们两个了，旁边又多了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品牌方的工作人员。
那个女生站在宋清薄旁边，手里拿着个平板，正在跟其他人说着什么。
看起来像是在讨论工作。
安恙收回目光。
“好了安老师。”化妆师收起刷子。
安恙点点头，往导演那边走。
路过宋清薄他们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安恙。”身后传来声音。
安恙停下脚步，回头。
宋清薄已经走过来了，那个女生跟在他身后。
“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宋清薄走到他面前，语气随意。
安恙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生。
“刚看见你在忙。”他说。
宋清薄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笑了：“哦，对，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让那个女生走上前。
“周瑶，我学妹。”宋清薄说，“现在在品牌方实习，今天来跟现场的。”
周瑶笑着伸出手：“安老师好，久仰大名。”
安恙握了一下：“你好。”
“我特别喜欢你演的那部剧，”周瑶眼睛亮亮的，“去年那个奖实至名归！”
“谢谢。”
宋清薄在旁边看着：“她是你粉丝。”
安恙看向周瑶：“是吗？”
“真的真的！”周瑶连连点头，“我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宋师兄可以作证，我宿舍墙上还贴过你的海报呢！”
宋清薄笑了一声：“对，我可以作证。”
宋清薄的表情如常，眼尾那颗痣淡淡的。
“那现在呢？”安恙收回目光，看向周瑶，“海报还贴着吗？”
周瑶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这个……后来毕业就……就收起来了……”
安恙：“开玩笑随便问的，别放在心上。”
周瑶的脸更红了。
宋清薄在旁边看着。
“行了，”他说，“不打扰你拍戏了，我们先过去。”
他拍了拍周瑶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走。
周瑶冲安恙挥了挥手：“安老师加油！”
安恙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另一边走。
安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周瑶走在宋清薄旁边，不知道又在说什么，宋清薄微微偏着头听，嘴角一直挂着点笑意。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挺好的，天造地设。
“恙哥？”喻时提醒道，“导演叫你呢。”
安恙收回目光：“嗯。”
他转身往导演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喻时。”
“嗯？”
“刚才那个女生，”安恙问，“是叫周瑶？”
“对，周瑶。”喻时翻了翻手机，“我刚才查了一下，她好像是Aethelind今年新招的实习生，设计专业出身，跟宋设计师一个学校的。”
安恙没说话。
喻时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恙哥，你问这个干嘛？”
安恙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然后安恙继续往前走。
喻时站在原地，看着他家艺人挺拔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
上午的拍摄结束，剧组放饭。
安恙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他坐在遮阳棚下面，手里端着杯咖啡，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片场。
宋清薄不在。
从刚才那场戏拍完，就没再看见他的人影。
倒是周瑶还在，正跟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看效果图，认真得像个刚入职场的乖学生。
安恙收回目光。
“安恙。”
安恙回头。
宋清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个盒饭，另一只手拿着筷子。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宋清薄在他旁边坐下，“找了你一圈。”
“找我干嘛？”
“吃饭啊。”宋清薄把盒饭打开，里面是红烧肉和青菜，“一个人吃没意思。”
安恙看了看他的盒饭，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我吃过了。”他说。
“骗谁呢？”宋清薄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你那盒饭都没动几口。”
安恙没说话。
宋清薄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胃不好还不按时吃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挺长的？”
安恙：“你管我？”
“管不着。”宋清薄咽下那口肉，“就是随口一说。”
安恙：“你那个学妹。”
宋清薄愣了一下：“嗯？”
“周瑶。”安恙毫不经意地打听着，“跟你挺熟的？”
宋清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意味深长。
“还行，”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一个学校的，以前在社团认识。”
“哦。”
“怎么了？”
“没什么。”安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看她挺黏你的。”
宋清薄偏头看向安恙，那颗痣跟着往上挑了挑。
“安恙，”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安恙目光落在远处：“字面意思。”
宋清薄笑了。
“你笑什么？”安恙终于转过头看他。
宋清薄没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安恙皱眉：“有病？”
“没病。”宋清薄收起笑容，继续吃饭，“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安恙没说话。
宋清薄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开口：“她不是我女朋友。”
安恙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问。”安恙说。
宋清薄看了他一眼。
“行，”宋清薄收回目光，“你没问。”
片场的嘈杂声从远处传来，有人在喊什么，有机器在轰隆作响，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咖啡已经凉了。
“下午还有几场？”宋清薄问安恙。
“三场。”安恙说。
“拍到几点？”
“不知道，看进度。”
宋清薄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把盒饭合上，站起来。
“那我先过去了。”他说，“下午那边还有个会，开完再过来。”
安恙抬头看他：“你还来啊？”
“怎么？”宋清薄问，“不欢迎？”
安恙没说话，宋清薄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宋清薄回头喊了安恙：“安恙。”
“嗯？”
“那个咖啡，”他指了指安恙手里的杯子，“凉了就别喝了。”
安恙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咖啡确实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
下午的拍摄比预计的顺利，三场戏拍完，太阳还没落山。
安恙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发现宋清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监视器后面跟导演说话。
周瑶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记点什么。
安恙走过去。
“拍完了？”宋清薄看见他，从监视器后面绕出来。
“嗯。”安恙说，“收工了。”
“那正好，”宋清薄回头看了一眼周瑶，“我们也刚开完会。”
周瑶冲安恙笑了笑：“安老师辛苦了。”
安恙点点头，算是回应。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周瑶走在宋清薄旁边，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师兄，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个修改方案，我觉得特别棒……”
“嗯。”
“那个‘涟漪’系列是不是要出秋冬新款了？我听周总监说……”
“还在设计阶段。”
“那你到时候能不能提前给我看看效果图？我保证不外传！”
宋清薄笑了一声：“你保证有用吗？”
“当然有用！我嘴可严了！”
安恙走在另一边，听着他俩的对话，识趣地没有插话。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那辆粉色的跑车又映入眼帘。
夕阳的余晖落在车身上，把粉色染得暖洋洋的。
周瑶看见那辆车：“师兄你这车真好看！”
宋清薄：“是吗？”
“对啊！这个粉色太特别了，是定制的吧？”
“嗯。”
“我也想有一辆这样的车，”周瑶羡慕地说，“可惜买不起。”
宋清薄没接话。
他看向安恙：“你车呢？”
安恙往前指了指：“那边。”
“行，”宋清薄拉开自己的车门，“那明天见。”
安恙点点头，打算转身往自己那边走。
“宋清薄。”
宋清薄回头。
安恙站在夕阳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那个学妹，”他说，“真的不是你女朋友？”
“你猜。”他说。
然后他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粉色的跑车从安恙身边滑过去，带起一阵风。
车窗落下来一点，一只手伸出来，冲他挥了挥。
安恙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停车场尽头。
安恙站了很久。直到喻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恙哥？车来了。”他才收回目光，抬脚往那边走。
坐进车里，洛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安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路过那个拐角的时候，安恙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他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两个字——
“你猜。”
猜什么猜。
有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