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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饥民 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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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蜿蜒小路,隐入暗夜当中,所到之处留下’盏盏灯火”,长久不息。
早在小泥巴没走两步就被羌清寂一把抱起,稳稳放在怀里。让个半大点的孩子陪自己走夜路,还是刚救活的,怕他看不清夜路摔了,好歹得捧着些。
小泥巴安心缩在他怀里,手里抱着编好的麻花辫,舒缓清香萦绕鼻尖。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会救他,但他莫名笃定,眼前抱着他的人不会伤害自己。想到着便放松下来,睡意席卷,加上臂弯安稳可靠,眼一闭睡死过去。
忍冬藤新枝已经长出了,但它不想走,默默圈住小泥巴淤青的地方。它藤条能疯长,得益于羌清寂无时无刻在向它散发生机,多靠近一分就能从他身上多分得一缕鲜活,仿佛凝聚天地间的草木葳蕤之气,尽数化作他骨血皮囊。
忍冬藤忍不住爬居他头顶,它细细感受新长出的藤蔓,比它原本的更加坚韧,更加粗硕。谁会离开此等好事,为了讨他欢心,它开了朵极为妍丽的花别在羌清寂耳后,像是不够一般,连着开几朵,朵朵清香。
羌清寂脚步慢下来,藤蔓长得拖地,发出呲呲响,他捞起拖地的藤条,小声道:“别惊扰了其他生灵。”
忍冬藤闻言老实缩回去,荒郊野岭的哪里会有其他人出现,正奇怪着,惊觉他走路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好奇回头望去,漫山遍野像是一盏盏灯照亮起来,最亮的一部分连绵不断,直至衍生到他脚后,那段最亮的地方,植被肉眼可见的疯长,没一会就有半个人这么高。
“您要去哪?”忍冬藤带上一丝敬意,原来不单只向它一个散发生机,是无差别分享所有靠近他的植物。
羌清寂轻声道:“我不知道我会去哪,哪里需要我,我就会去哪。”
忍冬藤不说话了,默默圈紧枝条看向身后,那片连绵发光的山。没有人知道这个晚上他走了多远的路,只有一根藤蔓知道他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不言辛劳。
羌清寂终于停住脚步,眼前大片草拦腰截断,连根拔出。他收敛气息道:“我感受到那些人离这不足几里,这里连草都秃了,那些人恐怕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说到这,羌清寂快步跟上去,他们没了粮食会吃什么?草,树,还是其他东西?他不敢再继续想,在那片黄土地丢下一枚槐叶匆匆离开。那块秃地如天降甘露,草木蔓发,不断绵延边际。
羌清寂远远望去,那群难民数量众多,像一条长河,慢慢流着。
说是河也不像,是散的,更像断流的小溪。三五成群,拖家带口,挑着担子,沿着小路慢慢挪。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个将死的老人,旁边放着几块没嚼完的红薯干;更多人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剩了两条腿和一副骨架拖着走。
他们不说话,没力气讲,嘴唇干裂像树皮。偶尔有人咳嗽,扶着膝盖咳半天,弯着腰喘气。沿途两边能吃的全吃了。树皮扒的比人高,露着白花花的树干,像被剥了皮的死人。草根拔了,地也翻了,黄土朝天,被一股死气笼罩。
羌清寂刚想走过去,忍冬藤急忙扯住他,道:“您该不会是要救他们吧?那群人吃了我们那么多同伴,您看啊,树皮都扒了!您怎么能救他们?”
羌清寂道:“你和我与他们并没有区别,都是大地的孩子。我们的同伴我自然会救,他们我也要救。”
忍冬藤绷直身体:“您救了那群人之后会有更多的同伴因此死去,您会不知道吗?”
羌清寂轻抚藤条:“我知道。但这是大地的意愿,我负责遵从。”
忍冬藤忍不住反驳道:“眼睁睁看着我们同伴死去也是大地的意愿吗?”
羌清寂摇头解释道:“大地是仁慈的。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它们死。你知道这片土地法则,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我会帮助他们解决部分困难,其他的全凭各自本身活命。”
忍冬藤不想理他,缩着身体趴小泥巴身上,装死不动了。羌清寂失笑,也不好多说什么,安抚几下忍冬藤,随后快步走到队伍后边搭话。
远远落在队伍后面的是一个老妇人,牵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踉踉跄跄走着。显然已是强弓之末,一个踉跄就要栽在地上,一只手以不容置疑的力量扶起,她一抬眼见到便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问她:“你想活命吗?”
很可惜,那老妇人来不及说话,抬头看上一眼就合上了,寿终正寝。
羌清寂忘了,生人临死前没有强烈执念靠近他会直接死去,她魂魄脱体,无意识漂浮在旁。他轻叹一声,放下小泥巴,拿出一枚槐叶送她走了。旁边的孩子愣愣的看着的他动作,哭不出来,他蹲下身又问:“你想活命吗?”
孩子嗫嚅半天,嘴巴干涩说不出话,眼睛无神的突着,缓缓伸出手。
羌清寂往他手里放了片槐叶,好半响他恢复点生气说道:“我也死了吗?”
羌清寂怜惜般摸他头顶,“你没有死。我来了。”
孩子愣愣的点头,眼睛看向忍冬藤,它圈住老妇人的尸体爬向旁边的大坑,小泥巴刚挖的,他费力放好,正扒土埋回去。小孩跟着走进土坑,直直躺在老妇人身边,学着她样子闭上眼。
小泥巴,一根藤相互看来看去,扒土的动作停住,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一起看向羌清寂,大眼瞪小眼。羌清寂无奈弯腰抱起小孩,示意他们继续埋。
孩子不想离开,挣扎想回去。羌清寂又拿出一枚槐叶,抵在他眉心,低语哄睡:“孩子,你只是跑丢了,饿了很久。现在我找到你了,我是你的家人,在我身边的人也是你家人,我不会再让你饿肚子。睡吧,睡醒了会有饱饭吃,睡好了就回家了。”
自指尖出现青色环形花纹,压制眉间不断涌出的黑色雾气,半晌,一枚青色花纹印在孩子眉心。
对一个孩子施展‘南柯一梦’实属无奈,求生意向全无,他真想不到如何激起孩子求生欲。人饿久了,也就麻木了,只好篡改他记忆,哄骗他活下去。
鬼魂好控,牲畜也好说,其他的可就难了。鬼魂只有生前忆,改变固有的记忆就是好梦一场;有的牲畜生到死都在一处,稍加修改便是一辈子从未离开桃源;唯独活的生灵,行走生活,每天见识,认知都在丰富,再怎么造梦也有被识破的一天,倒是颇为头疼。
他们埋尸体动静大,前面的人有几个好奇转头,见到是人死了也没叫喊,反正这一路都死了不少,不差也一个,反倒是羌清寂奇怪举动引得他们多看了几眼。
没人管,也没有人多问,连喘口气都难,将死之人大概见啥都不奇怪了。
羌清寂抱着孩子,走上前问:“你们要去哪?”
没人回答。
羌清寂不死心,继续问:“你们是从哪来的?”
依旧没人出声。
羌清寂见状,也不气馁,观察哪个人脸色较好,挑人搭话。越走越快,渐渐把小泥巴甩在后面。
左挑右选,找了那个拖独轮车的人,周围的人离得远远的,他凑上前莞尔道:“你要去哪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没搭话,也没其他动作。羌清寂笑着在旁边跟着,伸手帮他推车,“上面是你家人吗?”
板车上的人死了几天,魂魄早散了,眼眶深凹瘪下去,看起来骇人可怖。羌清寂撕了身上一大块衣服,盖在死者脸上。
那人僵停一下继续拖着,吐出几个音节:“去仑苍城。”
羌清寂道:“去那里干吗?”
“活命。”
羌清寂嘀咕去那里干啥,还不如向自己祈祷呢,不过……羌清寂回头望,密密麻麻半死不活人,要是全部救活,介入因果,他原地直接死了。想到这,轻叹一口气,还是怪自己不够强大,要是法力够,他一定会创造一个没有痛苦,无须担忧生存的家园,让所有不同种族一起安居共生。
得到重要消息,羌清寂不再多问,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了。揽着跑来的小泥巴,直走到人群消失不见。
他蹲下身,摸摸地上小草,掌心出现青色古拙花纹,逐渐扩大,呵道“花草为我眼,替我探寻仑苍城!”
花纹上面出现很多个黑点行动,重现了仑苍城几百年如何一点一点建造起来,偏格外精致小镇布局中的一花一草。
忍冬藤见到忍不住惊叹,伸出枝条摸摸,小泥巴倒是没什么表示,仿佛早就见过一样,羌清寂挑眉多看他几眼。
仑苍城位居西南方向,多山临海,瘴疠盛行,交通闭塞,不是能久居之地。
几百年前,有批中原人为躲避战乱,举族南迁,有一部分辗转于此安居,其中有一支强大的族姓—陈,精通木偶之术,那一片的人都仰仗陈姓为生。但盛兴百年后落寞,闽南陈氏直系血脉凋零,只剩一子,自幼体弱,难以支撑家业,声望日渐衰落。好在陈氏广施恩惠,独子从未受过旁人半分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