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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待机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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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店出来之后，白洵又走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穿过一个又一个广场，穿过那些亮着灯的店铺和暗着的窗户。
沈峥一直跟着。
不远不近，两步距离。他走路没声音，白洵有时候回头，都怀疑他是不是还在。但他总是在。像一道影子，甩不掉的那种。
走到一条窄巷子口的时候，白洵停下来。
这条巷子很深，很暗，两边是老旧的房子，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巷子尽头，有一棵枯死的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白洵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沈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白洵忽然开口：
“她说的那个人，是我？”
沈峥想了想。
“你是说戒指的事？”
白洵点头。
沈峥沉默了一秒。
“是她的话，那就是。”他说，“镜不说谎。”
白洵说：“可我根本不记得她。”
沈峥看着他。
“不记得很正常。”他说，“你忘了太多事。”
白洵转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像两点烛火。
“你知道我忘了什么？”
沈峥点头。
“知道一些。”
白洵说：“告诉我。”
沈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如果我说了，你信吗？”
白洵说：“不信。”
沈峥笑了一下。
“那我说了有什么用？”
白洵沉默。
沈峥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有些事，得你自己想起来。”他说，“别人说的，都是别人的。你自己想起来的，才是你的。”
他顿了顿。
“而且……”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痞。
“有人不让我说。”
白洵的眉头皱起来。
“谁？”
沈峥眨眨眼。
“你以后会知道的。”
白洵没说话。
他盯着沈峥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峥又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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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几步，白洵忽然问：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沈峥想了想。
“因为想跟着。”
白洵说：“就这？”
沈峥点头。
“就这。”
白洵说：“没有别的原因？”
沈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有。”他说，“但现在不能说。”
白洵停下脚步。
沈峥也停下。
白洵转过来，看着他。
“你什么都不能说，那你能做什么？”
沈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能跟着你。”他说，“能陪着你。能在你累的时候让你靠一下，在你饿的时候给你买吃的，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帮你打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白洵近了一点。
“能做很多事。”他说，“只要你想让我做。”
白洵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亮，很热。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热，是另一种——像太阳晒在身上的那种热。不烫，但暖。
他舔了舔舌钉。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随你。”他说。
沈峥笑得更开心了。
他跟上去，这次没保持两步距离，而是和他并排走。
不远不近。
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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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广场。
广场不大，中央有一座干涸的喷泉，喷泉边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睡觉，打呼噜打得震天响。
白洵在喷泉边上坐下。
沈峥也坐下，挨着他。
白洵看了他一眼。
沈峥往旁边挪了挪，但没挪远。还是挨着。
白洵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待机世界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均匀的灰，像永远洗不干净的布。但远处的钟楼有灯，近处的店铺有灯，那些灯在天上投下一点点光，像是假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副本里的天空。
那个灰白色的、永远透不过光的天空。
和这里差不多。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沈峥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在想什么？”
白洵说：“没什么。”
沈峥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眼神，不像是想没什么的样子。”
白洵没说话。
沈峥也不追问。
他就坐在那儿，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白洵忽然说：
“副本里的天，和这里一样。”
沈峥抬头看了看。
“嗯，都是灰的。”
白洵说：“但不一样。”
沈峥想了想。
“因为那里是副本，这里是家？”
白洵愣了一下。
家？
这个词，他很久没想过了。
他想起那个普通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碗沿上。想起那碗蜂蜜味的燕麦粥，想起厨房冰箱嗡嗡的响声，想起隔壁电视里的早间新闻。
那些是家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东西，离他很远了。
沈峥看着他，忽然说：
“想家了？”
白洵没说话。
沈峥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家。想我妈做的饭，想我爸说话的声音，想家里那条老狗。”
他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有点远。
“后来就不想了。因为回不去了。”
白洵转头看他。
沈峥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副本就是这样。”他说，“进来的人，都回不去。”
白洵说：“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沈峥想了想。
“因为想等一个人。”
白洵说：“等谁？”
沈峥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灯火，有他。
“等你。”他说。
白洵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峥笑了，这次笑得很淡。
“等很久了。”他说，“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但看见你的时候，又想起来了。”
白洵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峥，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
和镜一样。
和曜一样。
和那些等在等他的人一样。
他舔了舔舌钉。
然后他问：
“你等的人，是我？”
沈峥点头。
“是你。”
白洵说：“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沈峥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他顿了顿。
“够了。”
白洵沉默。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沈峥看着他。
“那就想不起来。”他说，“我等的是你，不是你的记忆。”
白洵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方那些灯火，看着那些假星星，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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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白洵数了数。
十二下。
午夜了。
他站起来。
沈峥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高，一个矮。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白洵说：“我要找个地方睡觉。”
沈峥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白洵看着他。
沈峥指了指远处。
“那边有一家旅店，挺干净的，也不贵。”
白洵说：“你怎么知道？”
沈峥眨眨眼。
“因为我住那儿。”
白洵看着他。
沈峥一脸无辜。
“不是故意跟着你。”他说，“是真的住那儿。”
白洵没说话。
他转身，往那个方向走。
沈峥跟上去。
走了几步，白洵忽然问：
“你房间在几楼？”
沈峥说：“三楼。”
白洵说：“我住几楼？”
沈峥愣了一下。
“你想住几楼？”
白洵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沈峥跟在他旁边，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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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不大，但很干净。
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
“住店？”
白洵点头。
姑娘打了个哈欠，翻开登记本。
“名字？”
白洵说：“洵。”
姑娘在登记本上写了写，又问：“住几天？”
白洵想起系统奖励的15天待机时长。
“十五天。”
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十五天？你确定？”
白洵点头。
姑娘又打了个哈欠，递给他一把钥匙。
“203，上楼右转。”
白洵接过钥匙，转身往楼梯走。
沈峥跟在他后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洵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沈峥。
“你住哪？”
沈峥指了指楼上。
“303。”
白洵说：“三楼？”
沈峥点头。
白洵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上楼。
沈峥跟在后面，一步两个台阶，很快追上他。
两个人一起上了二楼，在203门口停下。
白洵拿出钥匙，打开门。
沈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白洵回头看他。
沈峥冲他挥了挥手。
“晚安。”
白洵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很亮。
他舔了舔舌钉。
“晚安。”
然后他关上门。
沈峥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上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间里，白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卡牌之书在意识深处微微发光。两页书页都安安静静的。麦穗睡着了，曜的气息从第二页传来，温的，稳的。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光透进来，是远处钟楼的灯。
他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脸，还在脑子里。
琥珀色的眼睛。
一直看着他。
他舔了舔舌钉。
然后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