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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权剑宣天 “若你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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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缓缓流过皇家围场百里山林。
萧淮赋从马车上下来时,脚下微微一软,险些没站稳。身后伸来一只手稳稳托住他胳膊,是青冥。
“大人当心。”青冥低声道,声音里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淮赋借着搀扶站稳,深吸一口气,腰后传来的酸胀感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在心里把顾雍尘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混账东西,前三天夜里……不对,是连着三天夜里,跟饿了八年的狼似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好的精力。
……好像确实是八年。
现在可好……
萧淮赋面无表情地直了直身子,试图让步伐看起来自然些。可刚一迈步,那股从尾椎窜上来的酸软让他动作又是一僵。
“大人,”青冥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要不……属下扶您过去?”
“不用。”萧淮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观礼台。百官已陆续入座,锦缎铺就的席位在晨光中泛着柔光。很好,至少还有百步距离,他慢慢走,总能……
“萧大人!”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萧淮赋闭了闭眼。
是兵部侍郎李鸿影,嗓门大,步子快,此刻正笑呵呵地朝他走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同僚。
“李大人。”萧淮赋转身,拱手道。
“萧大人今日气色甚佳啊!”李鸿影大步走到近前,一双眼睛在他脸上逡巡,“可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萧淮赋在心里冷笑。喜事就是他现在想回马车里躺着,想喝一碗热腾腾的姜茶,想把某个不知节制的混蛋踹下床。
面上却温文一笑:“李大人说笑了。春猎盛事,与君同乐,自是欢喜。”
“也是,也是。”李鸿影抚须点头,与他并肩往观礼台走去,“听说今日陛下要试西域新贡的蛟筋弓,三百步内可穿铁甲!萧大人可要一睹为快啊!”
“自然。”萧淮赋微笑。
青冥跟在他身侧半步后,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他想起今早去唤大人起身时,看见萧淮赋扶着床柱慢慢坐起的模样。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中书令大人,那时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红,长发散乱,中衣松垮,露出锁骨上几处红痕。见他进来,大人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淡淡吩咐:“更衣。”
可更衣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还有系玉带时手指在腰间轻轻按揉的小动作,青冥全都看在眼里。
他当时就该提醒顾将军收敛些的。青冥默默想。虽然将军等了八年,虽然……咳,情有可原,可这春猎在即,大人还得在百官面前端坐整日呢。
“萧大人似乎步履有些僵硬?”李鸿影忽然侧目,“可是腰背不适?要不让御医瞧瞧?”
萧淮赋面色不改:“无妨。昨夜批阅奏折至深夜,伏案久了,有些酸涩罢了。”
“萧大人勤勉!”李鸿影赞叹道,“不过也要保重身体啊!”
“多谢李大人关怀。”
终于走到观礼台前。百官按品阶落座,萧淮赋的位置在文官首位。紫檀木椅,铺软垫,设凭几。
坐下的瞬间,腰后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胀,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
混蛋顾雍尘。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等今夜回去……不,等这事了了,他定要让那人睡一个月书房。
不,三个月。
“大人,”青冥弯身替他整理衣摆,借机低语,“可要垫个软枕?”
萧淮赋摇头,抬眼望向围场。晨雾未散,禁军玄甲森森,旌旗猎猎。远处兽苑方向静悄悄的,只有薄雾缓缓流动。
他端起内侍奉上的茶,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他垂眸看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思绪却飘回三天前的夜晚……
那夜顾雍尘说完计划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着烛光,细细看他这八年写的信。一封一封,从文乾七年暮春那封染血的“雍尘,梨花落了”,到前几日写的“昨夜又梦归期”。
他看得很慢,指尖抚过每一行字,眼中情绪翻涌。
“八年……”顾雍尘哑声说,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放回匣中,“我让你等了八年。”
萧淮赋当时坐在他对面,想说“没关系”,想说“你回来就好”,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萧淮赋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他放下茶盏,抬眼望向高台——龙椅还空着,但宫女们已开始忙碌布置。
时辰快到了。
“大人,”青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几不可闻,“顾将军那边……”
“他自有分寸。”萧淮赋淡淡道,目光投向围场北侧断崖。
晨雾中,那道身影还未出现。
但他知道,他就在那里。
在等一个时机。在等一场,要让全天下都看见的“归来”。
“陛下驾到——!”
内侍的声音划破晨空,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淮赋抬眸,看见九重华盖缓缓移入围场。龙辇上,齐璟珩一身猎装,端坐如松,目光温和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齐璟珩的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萧淮赋起身,与百官一同跪拜:“臣等恭迎陛下——”
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围场上空。
齐璟珩端坐上位,接过内侍奉上的蛟筋弓。弓身漆黑,弦丝上还泛着光。他搭箭,拉弦,动作从容,目光落在百步外的箭靶上——那靶心绘着朱红的日轮图腾。
“陛下神力!”内侍尖赞道。
弓如满月,弦将发。
就在这刹那——一阵诡异的骨铃声穿透晨雾,从兽苑方向幽幽传来。那声音低沉,钻进每个人的耳膜,直抵骨髓。
百官尚未反应过来,兽吼已震天而起。
七头豹率先破笼,通体银白,直扑观礼台。
“护——”禁军统领的嘶喊卡在喉咙里。
五只虎紧随而出,黄黑斑纹在雾中时隐时现。
熊、猞猁、花豹……数十头猛兽倾巢,兽群奔腾。届时,草木摧折,尘土纷扬。
“护驾!护驾!!”
禁军方阵瞬间被冲垮。盾牌碎裂的刺响,长枪折断的脆声,惨叫声、嘶吼声、奔跑声混作一团。百官惊恐四散,杯盘落地碎裂,锦缎座椅翻倒,场面彻底失控。
唯有萧淮赋仍端坐原位。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压下心头一丝几不可察的悸动。抬眸望去,兽群已冲至观礼台前十丈。
就在此刻,震天战鼓自围场四面骤响,鼓点急促,节奏分明——是墨麟军冲锋鼓。
那三百名“低眉顺眼”的假墨麟军,齐刷刷撕去外袍,玄色劲装,胸前银线麒麟狰狞欲出。而真正的墨麟军旧部,从密林、山坡、沟壑中涌出,动作迅捷,刀未出鞘,就已控全场要道。
更骇人的是,兽群在观礼台前十丈处,齐刷刷停步。
那七头豹伏低身躯,绿眸幽幽;五头猛虎收爪敛息,喉中低吼;群狼围成半圆,獠牙外露,却不再进。
一头体型最大的雪豹背上,坐着一个少年。兽皮裹身,骨饰缠腕,面容黝黑,手中还握着一串兽骨铃。但他的那双眼睛却生的奇异,竟是双和雪豹一样的绿眸。
——时颂今。
他轻轻一晃骨铃。
叮铃——
兽群齐齐低吼回应,声浪如潮。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兽群粗重的喘息,战鼓余音在晨雾中回荡。
百官僵立,禁军呆滞,连惨叫都噎在喉中。
高台上,齐璟珩缓缓放下弓。
他目光扫过兽群,扫过时颂今,扫过那些玄衣墨麟军,最后落在萧淮赋身上。
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棋手看到对手落子,终于等到了期待的一步。
“有意思。”齐璟珩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死寂的围场,“萧爱卿,这是你给朕准备的……助兴节目?”
萧淮赋起身,躬身:“臣不敢。此乃北疆驯兽古艺,特为陛下春猎添彩。”
“添彩?”齐璟珩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以百兽惊驾,以私兵控场——萧爱卿,你这‘彩’添得,倒是别致。”
话音未落,断崖之上,薄雾深处,轮廓骤分。
一道身影割开晨霭,自崖壁阴影中踏出。
那人身着玄衣墨氂,风起时,墨氂扬起一角,猎猎作响,如同为他沉寂八年的归来,奏响第一声号角。
他一步一步,自崖上走下,步伐沉稳。
所过之处,墨麟军齐刷刷单膝跪地:“将军——!”
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百官骇然瞪大眼,禁军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齐璟珩眯起眼,手轻轻搭在腰间剑柄上。
那人在观礼台下十步外停步,随后抬手,摘下面具。
晨光完整照亮他的脸——眉如墨裁,目若寒星,鼻挺如削,唇薄而锋。不蓄须,面容明净。只是那双眼中,再无少年意气。
顾雍尘。
活着回来了。
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齐璟珩,道:“末将顾雍尘,戍边八载,今日归京。”
顿了顿,补上一句:“陛下,八年未见,别来无恙。”
齐璟珩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爱卿,”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八年了。朕以为,你葬在北疆的风雪里了。”
“托陛下洪福,”顾雍尘微微躬身,礼节周全,“末将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回来得好。”齐璟珩抚掌,“正好,今日春猎,缺个能挽弓射雕的将军。顾爱卿的箭术,朕还记得——文乾二年秋猎,你一箭三雕,朕曾赞‘有我朝李广之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兽群和时颂今,笑意加深,又道:“只是今日这阵仗……倒是比射雕精彩。”
顾雍尘抬头,与皇帝对视。
许久,顾雍尘缓缓道:“北疆八年,末将学了些驯兽的皮毛,今日特来献艺,为陛下春猎助兴。”
他把“谋逆”说成“献艺”,把“逼宫”说成“助兴”。
齐璟珩大笑:“好!好一个献艺!那朕今日,便好好看看顾爱卿的‘艺’!”
他重新坐下,抬手:“继续。”
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兵变,只是一场稍显特别的助兴表演。只是这份从容,让在场百官心底发寒。
不知过了多久,顾雍尘不再看齐璟珩。
他转身,目光扫过惊恐未定的百官,扫过严阵以待的禁军,最后,落在萧淮赋身上。
萧淮赋缓缓起身。他面色依旧平静,可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顾雍尘大步走向他,墨氅在晨风中飞扬,步伐坚定。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无人敢拦。
他在萧淮赋面前三步处停下。
随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解下了腰间佩剑。
双手捧剑,单膝跪地。
全场哗然。
将军佩剑,如将军性命。跪献佩剑,是墨麟军最高礼仪——意为“以命相托,生死不负”。
而此刻,顾雍尘跪在萧淮赋面前,捧着他的剑。
跪在文官面前,跪在全朝文武面前,跪在皇帝面前。
萧淮赋垂眸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手中的剑。
那是顾雍尘曾经的贴身佩剑——一把重铸的断剑,裂痕犹在。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夜里,顾雍尘握着他的手,抚过剑上那道痕,哑声说:“它曾随我祖父、我父亲与我上过同样的战场,粘过同样的血。这裂痕补不上了,就像我这八年——缺了的,补不回来。可缺了,也得活。”
当时他怎么回的?
好像什么也没说,只是吻了他。
此刻,顾雍尘仰头,看着他道:“末将,顾雍尘,戍边八载,浴血二十二年。此剑,曾随末将血战沙场,斩敌酋,破坚阵,饮血无数。”
他拔剑出鞘。
晨光下,剑身寒光凛冽,中间那道裂痕触目惊心。
“文乾七年,此剑断于雁门关,随末将‘殉国’。今重铸而归,裂痕犹在——”他抬眸,“如臣此心,碎而重圆,唯系一人。”
“请萧大人——代臣佩剑。”
所有人都看着萧淮赋,看着那柄高举的剑。
文官佩剑,本不合礼制,可此时此刻,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高台上,齐璟珩静静看着,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结了冰。
萧淮赋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到剑柄,那里还带着顾雍尘掌心的温度。
旋即握住,接过。
剑很沉,八年思念,八年血仇,八年布局,全都压在这一柄剑上,可他握得很稳。
随后,在千目所注中,他抬腕,悬剑。
剑名不归。
“不归”二字,非是不归乡,不归途,乃是不归鞘,亦是不归心。剑出无回,心许无悔。
绛紫官袍,庄重雍容,文枢之表;墨色剑鞘,沉肃凛冽,武魄之征。二者相接,色相冲决,惊心夺目,却又奇异地浑然一体。
文与武,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生关死劫与刻骨相思,皆在这悬剑一举之间。礼法纲常于此崩开一道裂痕,剑鞘之上,麒麟纹在晨光中一闪,似在无声宣示。从此,文臣之腰,亦可是名剑之鞘;书生之侧,自有山河为鉴,铁血为凭。
顾雍尘起身,目光转向高台。
齐璟珩终于开口:“顾爱卿这是何意?朕的中书令,何时需要佩剑了?”
顾雍尘淡淡道:“陛下曾言,‘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萧大人总领朝政,掌刑名,肃纲纪。若无剑傍身,如何镇奸佞,斩妖邪?”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况且,这剑本就是末将的。末将的命是陛下的,末将的剑——”
他看向萧淮赋,道:“是萧大人的。”
齐璟珩笑了,那笑意终于冷下来:“好,好一个‘你的剑’。那朕倒要看看,你这柄剑——”
话音未落,顾雍尘忽然动了,他跃上高台,在齐璟珩面前五步处停下。
御前侍卫拔剑,却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他未回首,只将手朝身后微微一摊。
无须言语,无须号令。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柄剑已被稳稳递入他掌心。
剑柄入手,温凉贴合。此剑名为“承影”,黄金吞口,白玉剑柄。
“此剑,”顾雍尘道,“是文乾元年,陛下赐予末将的。记得当年,陛下曾言:‘见此剑如见朕,边疆事宜,可先斩后奏。’”
他拔剑出鞘。
剑身金黄,在晨光下耀眼夺目,剑身镌刻小篆“如朕亲临”。
随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顾雍尘挥剑,狠狠劈向观礼台旁那株百年古松。
剑音刺破长空。御剑“承影”,应声而断。断刃飞旋,狠狠钉入树干,入木三寸,剑身震颤,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只有断剑在风中微颤的余音。
齐璟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盯着顾雍尘,盯着那截钉在树上的断刃,眼中风云翻涌,杀意如实质。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坐下,用自己最平静的声音道:“顾雍尘,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怒吼,是陈述。
顾雍尘扔下手中剑柄,转身,走回萧淮赋面前。
伸手,轻轻抚过挂在萧淮赋腰间的“不归”剑柄,指尖在那道裂痕上停留片刻。
“萧大人,你听着。”
“我的命是君王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我的剑是我的,今日给你,便是你的。”
“我的心更是我的,既给了你,此生此世,只你一人。纵使山海倒悬,此心不移。”
萧淮赋闻言,怔然良久,旋即指向那截钉在树上的“承影”断刃,看着顾雍尘的眼睛,欲言又止但心言不止。
萧淮赋道:“若你负我。”
顾雍尘答:“便如此剑,永世残缺。”
誓言落下,余音在围场回荡。
齐璟珩忽然抚掌。
“好!”齐璟珩大笑,笑声爽朗,仿佛刚才的断剑、宣誓、对峙从未发生,“好一个‘忠君忠情’!顾爱卿赤诚,朕心甚慰!”
他起身,走下高台,走到顾雍尘面前,亲手扶起他。动作亲切,笑容温和。
“八年边关苦寒,顾爱卿辛苦了。”齐璟珩拍着顾雍尘的肩膀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歇。至于这驯兽之艺……”他转头,看向雪豹背上的时颂今,眼中闪过深意:“倒是让朕开了眼界。此人,朕要了。”
顾雍尘垂眸:“陛下,时颂今是北疆野人,不通礼数,恐惊圣驾。”
“无妨。”齐璟珩摆手,“朕就喜欢这些有意思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淮赋,笑意加深,“萧爱卿,你为朕寻回良将,是大功一件。只是……”
齐璟珩缓步走到萧淮赋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不归”上。
“这文官佩剑,终究不合礼制。”齐璟珩伸手,轻轻抚过剑鞘,“不过顾爱卿一片赤诚,朕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这样吧——”他抬眼道,“朕特许你,佩此剑三日。三日后,将此剑供于太庙,以彰顾爱卿忠烈,以慰八年英魂。”
“如何?”
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收走这柄刚刚当众献上的剑,斩断这场当众宣示的联结,告诉全天下:朕许你们三日情浓,三日后,该还的还,该收的收。君是君,臣是臣。
萧淮赋抬眸,与齐璟珩四目相对。
良久,他躬身:“臣,遵旨。”
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齐璟珩满意地笑了。他转身,走向龙辇,声音传遍围场:“今日春猎,到此为止。摆驾,回宫。”
内侍尖声唱喏。
仪仗启动,百官跪送。
而在所有人低头俯首的刹那,顾雍尘的手,极轻地,碰了碰萧淮赋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温热,一触即分。
三日?
三日够了。
够把这局棋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