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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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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霍格沃茨,城堡外的风已经开始变凉了。
赫敏·格兰杰从一堆足有三英尺高的书后面抬起头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那种介于橙色与紫色之间的颜色。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手,却摸了个空。
羽毛笔不在手里。
赫敏低下头,发现它正躺在脚边的地板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平斯夫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远处的书架之间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把枯叶吹得刮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赫敏弯腰捡起羽毛笔,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纸。她正在写一篇关于家养小精灵权益的论文,准备寄给《巫师周刊》。
虽然她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发表,但总要有人开始写,不是吗?
羊皮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潦草了,赫敏写了太多,手指都有点发僵。
她又抬起头,这次是无意识地朝斜对角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那里有人。
斜对角的那张桌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孩。他低着头,正在看一本书,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道深色的轮廓。鹰钩鼻,浓密的眉毛,深褐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肩膀宽得让那张原本不小的桌子显得逼仄。
赫敏认出了他。
威克多尔·克鲁姆。
德姆斯特朗的找球手,保加利亚国家魁地奇队的天才,全世界魔法报纸的头版常客,三强争霸赛的勇士之一。
威克多尔·克鲁姆来霍格沃茨已经快两个星期了。
这段时间里,赫敏见过他很多次在大礼堂的德姆斯特朗餐桌旁,在走廊里被一群尖叫的女生围住,在魁地奇球场做热身飞行。
她甚至还和他说过一次话,是弗立维教授让她帮忙送一份课程表给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她敲开他们借住的房间门,是他开的门。他接过课程表,说了句“谢谢”,带着浓重的口音,然后看着她,好像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图书馆里,坐在离她不到十英尺的地方。
赫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她低下头,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在论文上,但那些关于家养小精灵的文字突然变得很遥远,她的余光不听使唤地往斜对角飘。
他在看什么书,看起来挺厚的,是魁地奇的战术分析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用力摇了摇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赫敏·格兰杰,你在干什么!你从来不是那种会盯着名人看的人,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他不过是个打魁地奇的。”
赫敏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家养小精灵的劳动应被视为有偿服务,而非无偿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赫敏抬起头,看见一群女生从书架后面走过,故意绕了远路,从克鲁姆的桌子旁边经过。她们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发出压抑的笑声,眼睛一直往他身上瞟。
克鲁姆没有抬头。
他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那群女生消失在另一排书架后面,笑声渐渐远了。
赫敏盯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不是针对那些女生。她们喜欢看名人,这很正常,她烦躁的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赫敏又低下头,继续写。
“无偿的义务。这种剥削关系的本质,是魔法社会对非人智慧生物的……”
“Excuse me……”
赫敏吓了一跳,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抬起头,发现克鲁姆正站在她的桌子旁边。
克鲁姆太高了,这是赫敏的第一个念头。
她坐着,他站着,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夕阳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把他的表情藏进了阴影里。
“我,”他说,英语发音很慢,带着那种她之前在课程表事件中听过的浓重口音,“打扰你了,对不起。”
克鲁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赫敏眨了眨眼:“什么事?”
克鲁姆把书放在她的桌子上,翻开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段文字。赫敏低头看去,那是一段她看不懂的文,不是英语,甚至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
字母很奇怪,弯弯绕绕的,有些像希腊字母,又不太一样。
“这个,”克鲁姆说,手指点着那段文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帮我吗?”
赫敏盯着那些字母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克鲁姆。
克鲁姆正低着头看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好似在问赫敏天大的问题。
“这是……”赫敏想了想,“保加利亚语?”
克鲁姆点了点头。
“你问我保加利亚语是什么意思?”赫敏问,语气里有一点不确定,“可我不会保加利亚语。”
克鲁姆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段文字,又看看赫敏,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我找错人了,”克鲁姆说,伸手要把书拿回来,“对不起。”
“等等,”赫敏按住那本书,“你是在找能帮你翻译的人吗?”
克鲁姆点头。
“那你为什么找我?”赫敏问,“我看起来像会保加利亚语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赫敏忽然有点后悔,这问题听起来有点像在质问,很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但克鲁姆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想了想,用那种很慢的英语说:“你总是在看书。”
赫敏眨了眨眼。
“我见过你。”克鲁姆说,“很多次,在这里。你总是在看书,看很厚的书。所以我想,也许你什么都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恭维。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赫敏的脸有点发热。
“我不是什么都懂。”她说,语气软下来,“我只是看书比较多,你的书是可以让我看看吗?”
克鲁姆把书推过来一些。
赫敏低下头,仔细看那段文字。她不认识那些字母,但她在书页的边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注解,是用英语写的,字迹很小,像是有人试图翻译过。
“这里,”她指着那个注解,“这个单词是‘龙’的意思,我想这句话是在讲某种龙的习性。你看,这个词,有点像‘匈牙利树蜂’的拼写……”
她抬起头,发现克鲁姆正看着她。
赫敏惊觉自己今天脸热得厉害。
“你可以听得懂吗?”赫敏压着声音小声问。
克鲁姆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清楚,比其他人清楚。”
“其他人?”
“很多人跟我说话,”克鲁姆说,语气仍然很平淡,“但说得很快,我听不懂,你说得不快。”
赫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想到,这两个星期里,这个男孩一直被各种人围着,尖叫的女生、采访的记者、问问题的同学……但他可能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克鲁姆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一本全是保加利亚语的书,周围的声音对他来说只是一片模糊的噪音。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
克鲁姆等着她。
“你想坐下吗?”赫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站着怪累的。”
克鲁姆低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看她,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椅子对克鲁姆来说确实太小了,他的膝盖几乎顶到桌沿,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适合他的容器里。
但他没有抱怨,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书放在桌上,然后看着赫敏。
赫敏忽然有点想笑,她忍住了。
“你是想翻译整本书吗?”赫敏问。
“不是,”克鲁姆摇头,“只有这一段,我在准备比赛。”
三强争霸赛的第一个项目,赫敏知道他们不能问具体内容,但她大概能猜到和什么有关,那个注解上的“龙”字已经说明了很多。
“这段说的是,”她指着那个英文注解,“某种火龙的视力很差,但嗅觉很灵敏。在捕猎的时候,它们主要靠……”
赫敏停住了,因为她发现克鲁姆正看着她,那种专注的目光又出现了。
“怎么了?”赫敏问。
“你的声音,”克鲁姆说,“好听,继续说。”
赫敏的脸这次是真的热了。
那天之后,克鲁姆开始频繁出现在图书馆。
不是那种故意的出现,赫敏观察了几天,发现他是真的在看书。
克鲁姆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旁,面前堆着好几本厚书,有时候是魁地奇的战术分析,有时候是魔法史的某种保加利亚语版本,有时候是他那本关于火龙的参考书。他会看很久,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偶尔抬起头,望着窗外发呆。
但每次赫敏抬起头的时候,都会发现他也在看她。
不是一直盯着,是那种赫敏抬头,他刚好移开视线的感觉,好像他也在留意她什么时候抬头。
第五天,克鲁姆走过来,又问了赫敏一个问题。
这次是一句保加利亚谚语,他在某本魔法史书里看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赫敏当然也不知道,但她找到了一本《欧洲魔法谚语词典》,帮他查到了英文释义。那是一句关于鹰和风暴的话,大意是“鹰在风暴里才能飞得最高”。
克鲁姆听完她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句话,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