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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二:秩序之刃·刀与盾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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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砚身上。
陆明立刻皱起眉,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学术权威的固执与不服气,反驳道:“陈研究员,我们看过他的前世资料,也做过对应的变量调整,我们清楚他原生文明的物质水平低下,可这不能解释他行为的极端性!我们理解‘稀缺性决定欲望浓度’,可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无限的资源,稀缺性已经消失了,他的欲望锚点理应向上迁移!这是我们三千年里,用上万组样本反复验证过的铁律!”
数十光年外的情月观景台上,暖金色的灯光铺满羊绒地毯,金子琛正低着头,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磨砂纸,亲手打磨着一颗圆润的星髓珍珠,指腹动作温柔又偏执,连窗外流转的璀璨星河,都未曾分走他半分目光。他身侧的苏晚乖乖靠在他肩上,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角,软声问他累不累,而他只是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目光又落回了手里的珍珠上,仿佛这颗能打造王冠的珍珠,就是他的全世界。
会议室里的无影灯依旧惨白,陆明的话音落下,满室的学者纷纷点头附和,看向陈砚的目光里满是“你不懂我们成熟的学术体系”的笃定。
陈砚闻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看透本质的凉薄。他缓缓抬起左手,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陆首席,你今年四百二十七岁,从出生起,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是不是都能唾手可得?你有没有体会过,连续三个月每天只吃得起最便宜的营养糊,看着商店里的精制肉排,连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你有没有体会过,为了凑够房租,连续三十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最后还是被房东赶出门,在寒冬的街头蹲了一整夜?”
陆明的脸色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出生在核心星域的学术世家,从出生起就活在无尽的富足里,别说挨饿受冻,他连一点生活的窘迫都没有体会过,更别说陈砚口中的绝境。
“你没有。”陈砚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戳心,“你们所有人都没有。你们能看懂他前世资料里的冰冷数字,能算出他前世的年收入,连旧人类秩序底层工人一天的配额都比不上;能算出他前世一辈子的积蓄,都买不起苏晚身上一件最普通的高定衣饰;能看到他前世二十多年,连和异性正常相处都畏畏缩缩,更别说拥有一个绝对契合、完美无缺的伴侣。”
“可你们只能看懂数字,永远无法共情数字背后的东西。你们无法理解,那份刻进骨血里的窘迫、自卑、永无止境的生存焦虑,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那份在寒冬里仰望遥不可及的光的卑微,到底会在一个人的灵魂里,刻下多深的烙印。”
他抬手点开 holographic 光屏,上面是他们在第三版报告里就提出的核心类比,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就像我们现代人,无法理解为什么你请一个古代饥荒年间的底层流民,吃一碗工业化生产的泡面,这个流民就愿意为你卖命,甚至愿意为你去死。”
“你们觉得这句话是个类比,是个形容,可你们从来没懂过这句话的本质。”陈砚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对你们来说,泡面是最廉价、最上不了台面的速食,随手就能买到,扔在路边你们都不会捡。可对那个快要饿死的流民来说,那碗泡面,是他这辈子见过、闻过、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是能让他不用再挨饿的救赎,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光。”
“对你们来说,苏晚是量产的工业品,是随手就能复制的标准化产物,陪伴与情感满足是唾手可得的日常。可对金子琛来说,这些是他前世求了一辈子、连碰都碰不到的天堂。你们眼里不值一提的东西,是他填补前半生所有遗憾的唯一解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陆明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依旧不肯放弃自己坚守了三十年的学术体系,猛地指尖重重敲在报告上的《个体创伤修复与欲望迁移模型》章节,拔高了声音:“可我们的模型里有上千组对照样本!哪怕是从边境底层爬上来的个体,在获得足够的资源、填补了过往的匮乏后,欲望层级必然会向上迁移!边境星系里,从工人家庭出身、最终坐到星区总督位置的案例不在少数,他们最终的诉求,从来不是守着当年的一口粗粮饼!”
陈砚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意里的凉薄更甚。他缓缓转动着手腕,让那道旧疤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对着全场的学者一字一句道:“陆首席,你说的模型,我比你更懂。因为我,就是你模型里,那个从边境流水线工人家庭,爬到科学院顶层的样本。”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了他手腕那道不起眼的疤痕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在维修厂出了事故,断了一条胳膊,被工厂直接辞退,家里断了所有收入来源。我和母亲、弟弟,连续四个月,每天只能靠工厂倒掉的、过期发霉的营养糊残渣果腹。我弟弟那年才六岁,饿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邻居家扔出来的半块营养饼。”陈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所有学者的心上。他们在书本里读过无数次“底层生存困境”,可从未听过这样活生生的、带着血腥味的经历,只能愣愣地听着,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为了给我弟弟抢那半块被野狗叼走的营养饼,我被野狗咬穿了手腕,就是这道疤。那半块沾了泥、沾了血、被野狗啃过的营养饼,我一口都没吃,全塞给了我弟弟。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弟弟能顿顿吃上完整的、热乎的营养饼,再也不用饿肚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陆明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辩驳的坚定:“后来,我考上了科学院,来到了核心星域,我能买得起全宇宙最好的食材,能让我弟弟顿顿吃上山珍海味、顶级珍馐。可直到现在,我家里的保险柜里,永远锁着一箱未拆封的、最基础款的营养饼。我弟弟今年三百多岁了,是星区有名的建筑设计师,身家亿万,可他每天早上,必须吃一块最普通的营养饼,不然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饿肚子。”
“陆首席,你的模型里,会算到这个吗?你会算到,一个人哪怕拥有了全世界,也会死死守着当年救了他命的那半块饼吗?你会算到,那份刻进基因里的饥饿,不是靠几顿饱饭、无尽的财富,就能抹平的吗?”
陆明彻底哑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验证了三千年的学术模型,在这段活生生的、带着血与泪的经历面前,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魏老看着陈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彻底覆盖。三个标准日后,凝聚十二位顶尖学者心血的研究报告,最终只留下短短三行结论,封进科学院最高保密档案库:
穿越者金子琛的核心行为锚点为配偶苏晚,其所有力量输出与行为选择均围绕该锚点展开,无明确权力、疆域、规则掌控诉求。
其行为逻辑源于原生低文明的底层生存创伤与极致欲望稀缺性,该欲望浓度远超秩序内原生人类认知极限,现有模型无法完成完整推演与行为预测。
苏晚为其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任何试图替换、伤害、控制苏晚的行为,均可能引发不可预估的灾难性反噬,绝对禁止任何相关尝试。
同一时间,统合部顶层执政官办公室内,最高执政官捏着这份绝密报告反复看了三遍,突然仰头大笑。
副官满脸困惑:“执政官,这份报告没有预测模型,您为何发笑?”
“它说得太明白了。”执政官指尖敲在报告上,眼里藏着算计与忌惮,“传我指令:第一,卡拉德星系星髓珍珠矿脉划为苏晚专属资源区;第二,情月养护系统与苏晚生活配额提至最高等级,优先级超统合部高层;第三,全星域禁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伤害苏晚,违令者流放虚空。”
副官愣神:“我们不控制他吗?苏晚是他唯一的锚点……”
“控制?你敢套绳,就要被老虎咬死。”执政官冷笑,“我们要的是用好他,他要苏晚,我们就给足安稳。只要苏晚在,他就是秩序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副官恍然大悟领命而去,办公室内,执政官再次拿起报告,指尖划过“灾难性反噬”几字,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眼底只剩下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