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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魔的舌头 下次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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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听了，感到一阵羞恼气愤。眼前这个少年的话对他来说与羞辱无异，被捆绑起来沦落到要靠别人喂饭的处境更是令他难堪不已。他开始猜测少年是否与商人一样也是个怪物，只是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不管怎样，他既然跟着那怪物帮他做事，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真紧盯着少年，让他先回答自己的问题:‘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少年无视了小真的急切与恐惧，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你以前没见过吗？在这儿，那东西很常见，甚至可以说无处不在，你在大街上可能还曾经和它们擦肩而过。’”
“他告诉小真，这片土地上孕育出的某些怪物与人的体形相貌十分相像，但都具有非常明显的非人特征。
因此它们潜意识里把自己视为人类的一员，把这些非人特征视为一种无法根除的病症，在人多的地方，会下意识地掩盖自己身上的异样，同时想方设法消除这些异样。
以前这些类人怪物都表现得非常无害，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它们开始频繁绑架掳掠这里的居民，造成失踪人口激增。”
“少年双臂环抱在身前，一副很倨傲的样子，说:‘怪物就是怪物，之前的温顺无害只不过是一种假象罢了。依我看，这几天我们暂时还很安全，等到七天后的中午，估计就有事情要发生了。’”
“ 小真追问少年为什么这么笃定，少年移开目光，依然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似乎是不准备再多说一个字。他看见小真对自己端来的食物兴致缺缺，随口问了一句：‘那边那个馒头你不吃了是吗。’小真用力摇头，这馒头素巴巴的，就算饿死他也不会吃。”
“然后他就看见少年将盘子里的馒头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好像那不是一个似乎放了几天的死面馒头，而且一种难得的美味佳肴一样。他肤色苍白，吃东西的样子更像饿死鬼投胎。小真心说这人的吃相真是粗鲁不堪，令人难以恭维，嫌弃地扭过头去。”
“少年吃完了馒头，把盘子收走就离开了。临走前，他说自己明天早上还会过来送一次饭，如果那个商人中途过来，让小真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被绳子绑着实在很不舒服，逃跑无望，就连动弹都很难，不知过了多久，小真再次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
“进来的又是那个商人，小真牢记少年说过的话，闭紧嘴一动不动，同时在商人靠近的时候努力观察，也许他身上有钥匙之类的东西，或者弱点和破绽……说不定可以看到一线生路。
商人的下半张脸实在过于丑陋可怖，像某种变异的生物，由于距离过近，还能看清它嘴里数排密密麻麻的细小锯齿，舌头上还有像被生生撕裂开的分叉，靠近舌根处排布着好几个硕大而深浅不一的血洞。”
“小真想，这些有可能是商人自己弄上去的，它为了消除自己与人类的不同，更好地融入人群之中，费尽心思想要去除这条让它深恶痛绝的丑陋舌头。
那么它把自己带来这里关起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是否与这条舌头有关呢？得到的消息太少了，那个少年什么都不说，但他知道的情况肯定比自己多得多，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就在他思索的同时，一盆水泼下来，将他从头到脚浇得湿透。他打着哆嗦，即将发出的声音被他硬压在嗓子里，任由冰凉的水流洇湿他的衣裳，夺取他身体里流淌的热量。”
“商人来了，泼了他一身水，又离开了。小真透过被水打湿垂在眼前一绺一绺的额发，看到了商人后颈上似乎有一行黑色的小字，但他看不清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他分不清过了多久，又冷又饿，疲惫的困意如潮水一样袭来，让他恍惚间感觉已经到了深夜。如此安静，昏暗，孤寂，未知的恐惧像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他的灵魂在忐忑中摇曳不定。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非常不好受，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在颠倒的睡梦中依旧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等他醒来时，折磨他许久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少年抱膝坐在他旁边，依旧神色不耐，远处微敞的门透进来一点光，他正在看那扇敞开的门，或者说那束光。”
“小真感觉胃像烧起来一样饥饿，他一眼就看见了少年带来的餐盘。还是和昨天一样的馒头和菜汤，但看起来又不太一样。馒头像刚蒸出来，还散发着热气，旁边的菜也是新鲜的。”
“少年注意到他醒了，就把餐盘推过去，让他快点吃。小真坐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吃完以后，少年还恶劣地嘲笑他，不说这些是猪食了？小真感觉脸都丢尽了，看少年动作利落地收好了餐盘要走，急忙拉住他。”
“他问:‘今天怎么把绳子解开了？’少年说看小真睡得不踏实，就解开了，而且今天那怪物不在，有事出去了，没人管他们。小真立刻抓着少年，问七天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怎么样。”
“少年沉默了一会，可能是看小真太害怕了，勉强开口道:‘可能你会失去一排牙齿，或者一条舌头什么的，不会要你的命。’小真瞳孔一缩，拔去他的舌头，和要他死也没什么区别了！看来怪物是想要用人类的正常身体部件，来代替它们异于常人的身体部位。”
“‘所以我说让你别出声嘛。它们可能更想要一条能说会道的舌头。看你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把你放走也是有可能的。’少年看着小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补充道：‘你可不要有趁机逃走的念头，它们对你做了洗礼，给你打上了标记，你要是不参加后续的仪式，逃离这里，会直接死掉的。’”
“‘等到那天中午，或许一切都会有转机呢。’少年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就离开了这里。
小真坐在地上，身旁是散落一地的绳索，几乎是少年刚刚离开的一刹那，他就猛地站起身，冲到那扇门前，用力地撞了几下。门很牢固，小真瞬间冷静下来，背靠着门，思考少年的话。”
“如果标记的事情是真的，无法在此刻逃走，那么他只能等到明天中午。或许那些怪物会举办一个血腥的仪式，在那里切下他的舌头，安在自己口中。可是他该怎么做？破坏仪式？杀死怪物？他做得到吗？对目前的情况他知道得太少了！而且少年告诉他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真的……无法判断，无法破局，无法逃离！”
“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少年在中午和晚上会来送饭，他只能在这时与少年交谈，获取信息，再自己判断整合。少年这次给他带来了清粥，几碟小菜，竟然还有一个苹果，宣称是从怪物的厨房里偷来的。
小真看着少年，他似乎总是很淡定，与自己同在怪物的巢穴里，他一点都不害怕，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现在是套话的时候。他早就注意到少年衣着陈旧，还破了洞，幸好怪物商人没有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也许少年会对这些贵重的东西感兴趣。他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小心翼翼地交给少年，和他商量能不能用这个交换一些信息。”
“少年抿了抿唇收下了。作为交换，他告诉小真，这些怪物中有一个领袖，是它们所信仰的‘神’，每个怪物身上都带着神的印记，这场交换仪式，是由神发起的，也必须在神的见证下才能完成。要成功逃离这儿，摆脱掉那场洗礼的诅咒，要么杀死神，让仪式无法进行，要么找到怪物身上的印记消除掉，让怪物脱离神的掌控。”
“他还告诉小真这里的布局，怪物在路上设下陷阱，布置成它们最喜欢的巢穴迷宫。他让小真牢牢记住这张地图。”
“‘所有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少年说完以后，拔腿想要离开，又转过身，捏着手里的项链似乎有些不自在，说：‘下次我来，或许会给你多带一个苹果，看我心情。’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晚上，少年给他带了食物，比以前的明显丰盛许多，包括几种不同的水果。还有一把匕首。‘这个你用来防身。明天的仪式上会有很多人，你会见到其他模样可怖的怪物，不要慌张。’”
“小真郑重地说好。”
“少年每天都来给他送饭。他们每次都会聊天，少年性子冷冰冰的，但是意外的很可靠，小真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在无边的孤寂中期待见到他，甚至是渴望。
很快就到了仪式那天。商人来了，蒙上他的眼睛，把他带了出去。好几天没有出这间房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黑暗环绕着他，他感觉脚下的土地像浮云一样，毫无实感。”
“到了地方以后，商人把他的眼罩取了下来。他睁开眼，适应了几秒，看到自己身处大厅一角，头顶上明晃晃的灯光令他目眩。身旁挤满了人，眼里都带着慌乱无助。大厅中央有一张铺着红丝绒布的长桌，围坐着形容各异的怪物。
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如蛇一样细长扭曲的肢体弯缠，暴突出来的森白眼珠在面上翻转扭动。”
“仪式就要开始了。小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少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免有些忧心。”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小真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不是那个少年。是个四肢修长的男人，脸上带着面具般的微笑，一身剪裁修身的礼服，配着漆黑的皮革手套和镶着宝石的手杖，向大厅中央款款走来。”
“所有的怪物都站起身，对这个男人毕恭毕敬。小真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那个少年所说的神了。可他看起来与人类并无区别，怪物信奉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小真挤在一片混乱骚动的人群中，看见男人优雅地张开双臂，宣布仪式开始。”
“怪物有了动作，缓慢地走向骚乱的人群，像持刀走向猪圈的屠夫。有着细长手臂的怪物轻松抓住一个人，将他缠绕卷起，惊慌的求饶声、呼救声和哭声一起，使大厅在喧天声浪中沸腾。”
“在最为紧张的时刻，一柄不知从何处掷出的小刀穿空飞过，几乎是同时，自诩为神的男人发出一声痛呼。他的整只手掌被齐根削断，掉在了地上。没有流血，皮革手套安静地盛装着这块仿佛没有生命的手掌。”
“少年走了过来，他将地上的小刀捡起，连同那只断掌一起。男人捂住受伤的手腕，想要扑上来，可是少年已经将手套揭开了，露出了下面无数细长的手指，像粉红色的蚯蚓一样。”
“所有怪物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用和人类一样和不一样的眼睛，注视着那些扭曲纠缠的手指。”
“少年将手掌扔在空地上，用轻蔑的语气说：‘它和你们一样，只是善于隐藏，你们被蒙蔽了，奉自己的同类为神，真是笑死人了！”
“怪物开始互相传递消息。这无疑是非常诡异的场面，长着肥大舌头的怪物无法说话，耳朵像两个肉瘤的怪物失去听觉，眼珠暴突死白一片的怪物不能视物。蹩脚的人类语言、动作幅度浮夸的手势、写有歪扭字体的纸条在桌上混乱地传递。”
“人群同样一片混乱，他们依旧忐忑地等待自己的命运。小真下意识看向那个少年，就在这一瞬间，少年向着他的方向抛出了一串钥匙:‘带着他们快走！路怎么走……我告诉过你的！’他喊道。”
“最后一眼，小真看见少年在与那个失去一只手的男人缠斗，他咬牙和其他人一起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昏暗装饰有挂画的走廊像幻灯片一样远去，所有的陷阱岔路生死关头，他都已经烂熟于心。几乎是在把这些人带到出口的同时，小真立刻折返回去。”
“‘喂喂！你干什么！’在错愕的呼喊声中，小真奔跑起来。少年不会有事的，他好像无所不能。他的肺一阵一阵炸疼，匆忙中踩中了几个机关，腿上中了不知道哪里出来的暗箭，血顺着裤管流下来。”
“他回来了。整个大厅里空荡荡，所有的怪物都不见了，只有少年一个人。少年似乎没有受伤，只是脸色苍白，微微喘着气跪坐在地上。他放下心来，小跑过去。”
“你有没有事？感觉怎么样？那些怪物呢？等少年缓过来，小真小心翼翼地问。少年看着他，脸还是白得不像话，他扯唇一笑，说:‘一点事都没有。至于那些怪物，都消失了。因为它们，都是影子啊。’
“迎着小真困惑惊讶的眼神，少年同他讲述了所有的真相。每个人都有影子，缀在人们身后，黑乎乎的，默默跟随。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有变异的可能，山水，树木，花草，都见证了许多污垢肮脏。影子同样也是，于是它们也发生了异变。”
“当它们沉默可欺的主人面对污言秽语，攥紧双拳一言不发的同时，影子痛苦地捂住双耳，于是它们的脑袋两侧长出了两个硕大的肉瘤。”
“面对拳打脚踢的暴力，瘦弱的胳膊无法护住脆弱的腹部，它们长出来两条像面条一样扭曲柔韧的手臂。”
“偶尔有人倒出来的残羹剩饭，铺洒路边，饥饿无力的主人趴在地上舔食，影子沉默着长出一条肥硕宽厚的舌头。”
“赌场里疯狂的赌徒，因为输得倾家荡产被切掉手指，带着光秃秃的手掌被驱逐到贫民窟，影子为了补偿可怜的主人，长出来更多的新手指。”
“变异的影子脱离主人，忘却了它们从何而来，成为一心想要融入人群消除异样的怪物。这些经历了悲惨遭遇的主人都失去了影子，成为了世上最孤独的人。”
“贫民窟的每一个可怜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影子，又在大街上和曾经跟随过自己的影子擦肩而过，互不相识。”
“小真和少年相互搀扶，走出了无边的迷宫，正午的阳光沐浴在他们身上，是久违的温暖。”
“小真要走了，他看向少年，竟然从心底里十分舍不得，甚至想要带着这个少年一起离开贫民窟。他想要开口。少年看着他，反而很轻松地打断他，与他挥手道别，毫无犹豫：‘用不着可怜我。这几天你的父母应该都在寻找你，快回去吧。’”
“小真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了少年。他要走了，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出乎意料的，神情竟然很落寞。”
“一瞬间，街上吵嚷的人群都安静了，风声车轮声都消失了，小真只能看见少年安静地流泪的样子，泪水流过脸颊本来没有声音，可是当世界上其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流泪的声音就变得很大，大到了令小真无法忍受的地步。”
“其他什么都不想管了，街上到处贴着的自己的画像，所谓的神到底是谁，尚未解开的谜团，没有结局的故事，以及站在最耀眼的日光下，似乎无所不能的少年，为什么也没有影子……”
“小真向哭泣的少年飞奔而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