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第十四 ...
-
第十四章
“等……等等。”和尔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手里的枪，仔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心跳如擂鼓般狂跳不止。
“冷静一点。”李哲辰稍稍用力，才勉强按住和尔悦颤抖的手。
“我……”和尔悦的视线缓缓挪到面前已经发现自己的军犬，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李哲辰弯下眉眼笑了笑，声音冰寒蚀骨，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像我这样的人吗？”
“要我杀死一条生命，还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和尔悦咬破了唇瓣，嫣红的血液在唇上凝成一滴像玛瑙般的珠子，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上下起伏，“李哲辰，我没有质问你的身世和秘密，不代表我不在意。你这么做，也不能凸显你的高尚。”
“好啊。”李哲辰握着和尔悦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他闭上一只眼睛，瞄准那个狂吠不止的军犬，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如雷声贯耳，破空而出，惊得和尔悦软了腿，下意识地向地上倒去。
军犬也在此时呜咽出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咽了气。
“跑。”李哲辰连忙拉住身旁双眼无神的和尔悦，朝着下水道深处跑去。
“……”和尔悦就这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吵也不闹，只是脑海中的耳鸣声迟迟没有消散。
她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心脏跳动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
那种隐约心悸的刺痛感，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死死嵌入和尔悦的皮肉。
她看着头顶震动的地面，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炮弹轰鸣声，心越跳越快。
“你真的太奇怪了。”和尔悦盯着李哲辰的背影，只觉得心累，“李哲辰，我真的……看不透你。”
“你想跑吗？”李哲辰没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跑到哪？”和尔悦的声音很轻，酸涩的青柠汁在两人之间蔓延，充斥着她的全部感官。
“离开我。”李哲辰停下脚步，露出身后的隧道，转过身，朝着和尔悦歪头笑道，“我会害死你。”
“我知道。”和尔悦仅是看了一眼那临时修建好、还有些简陋的隧道，视线缓缓落在李哲辰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神上，轻声回答，“你是个怪物，我也是，所以我们谁也无法嫌弃对方。”
“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不是吗？”李哲辰撩开自己额前凌乱的碎发，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和尔悦的麻木的表情，戏谑地笑道，“那你觉得，我凭什么能帮你找到解决雾影的方法？”
“凭这封信。”和尔悦抽出怀中的泛黄老旧的信纸，翻看后递到李哲辰眼前，没表现出丝毫的怯懦，“李哲辰，我知道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是一件不好的事，可我实在是想不到有哪种方法来回答你，只好用这种方式。”
那封信上写着的，正是西奥多（曾经的李哲辰）亲笔写下的家书。
字体狂傲不羁，笔锋犀利，细长而又漂亮。
家书中间，有一句加粗的黑体字：
“李家血脉已断，亲人离世忘旧事，残影现身缺契机，雾影欲追有缘人。”
“……”李哲辰愣住了，他盯着那封被自己刻意隐藏起来的书信，迟迟没有缓过劲。
只不过，他的关注点在这封信末尾那句：“此生遇家妻尔悦，幸甚至哉。”
那句的笔锋明显柔和许多，字体也有些小，跟上面的字体显得格格不入。
事实证明，那确实不是李哲辰写的。
而且，这封信是李哲辰参军前已经写好，准备在离家前一晚留给和尔悦。
可惜的是，他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值得开心的是，当时的和尔悦已经看过了。
“你追随的残影，到底是什么？”和尔悦盯着李哲辰的眼睛，认真问道，“为什么，会跟雾影扯上关系？”
“你害怕的雾影，又是什么？”李哲辰一把夺过那张纸，将其撕了个粉碎，“我敢确定，无论是雾影还是残影，都有我们的经历有关。”
“你随意杀生，是因为见识过战火纷飞、炎凉的世态、在世的离别、人性的丑恶，还有普通人类为了生活做过的各种各样的傻事。”和尔悦看着李哲辰将撕碎的信纸握在手中的的动作，握成拳头的手指微微抽搐着，无论她怎么控制，都无济于事。
最后，和尔悦抬起另一只无力的手，死死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声音有气无力：“所以，你比我们这些普通人高贵，看不起我们在短暂生命中所做的一切，是吗？！”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间挤出来的，和尔悦彻底发了脾气，那种痛苦一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李哲辰平静的脸庞，心跳逐渐归于平静，酸涩的情绪漫上鼻头，充斥着她的五官。
“我讨厌你。”和尔悦缓缓蹲下了身，将自己藏在一个角落里。
她低下了脑袋，泪水涟涟，顺着眼角滴落，砸在污浊的地面，将尘土浸湿，又说：“李哲辰，我讨厌你。”
“我习惯了生死离别，并且早已麻木。”李哲辰将信纸塞入口袋，等和尔悦冷静下来后，才蹲下身，与她平视，“这种复杂的世道，不自保就会任人宰割，但我从来没有乱杀无辜。”
“我们相遇，是不是命中注定？”和尔悦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与李哲辰对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可落在李哲辰心上，却重得如千钧巨石。
“……算是吧。”李哲辰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牵住和尔悦冰冷的指尖，笑道，“也有我处心积虑制造偶遇的一份。”
“那我们现在这副模样，也是你想看到的吗？”和尔悦看着李哲辰握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顺着神经，传入心脏，让逐渐沉寂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命运一直在戏耍我，而你是无辜的。”李哲辰拉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是我把你牵扯到这场梦幻的旅程中的，你会恨我吗？”
“不会。”和尔悦也跟着他站起身，她清楚地看到，一直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雾影，缓缓朝着李哲辰靠近，“这是我前世的因，今生的果，我不恨任何人。”
“那你害怕我吗？”李哲辰依旧紧握着和尔悦的手，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眼神紧盯着和尔悦的眼睛，问道，“和尔悦，你会害怕我的身世吗？李家有长生的血脉，而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我于你而言，是人性污点的聚合体，是违背天道的怪物，是……”
“不会。”和尔悦猛地抓住李哲辰的手腕，主动将他拥入怀中，“你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是我选择的道路，所以我不会害怕，不会后悔，不会埋怨。”
“……”李哲辰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拥抱过了，所以，他感受到怀里温热的触感时，第一反应是恐惧，恐惧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消失。
前世和尔悦死后，李哲辰拼命想要找到轮回后的和尔悦。
他想过无数种方法逃离英国，可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法离开。
这种诅咒很温和，即使在惩罚人时，也只会表现出一种怜悯的温柔——让李哲辰看着周围人生老病死，面庞一天比一天衰老，而自己却永远不变。
李哲辰是长生种，但他不是死不了，也不是感受不到疼痛。
但他还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活了下来，性格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再次遇见和尔悦时，李哲辰的心跳停止了，紧接着就是剧烈而又没有节奏的狂跳不止。
那张脸，与自己记忆中模糊的爱人一模一样。
当那天第一眼看见和尔悦时，李哲辰就知道，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属于你的，终会再一次属于你；不属于你的，无论你怎么努力，终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每一个和尔悦看见的李哲辰的温和笑容，其实底下都藏着暗潮汹涌的丰富情绪。
无论是利用人脉找到和尔悦的联系方式要求对方给自己拍摄，又或者是欲擒故纵让她主动提出留在自己身边，还有李哲辰刻意准备的家具，虽然说最后变成了从井救人，好心做了坏事，可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李哲辰飘远的思绪渐渐回归，他重新观察着和尔悦的面容，又回想着这些天与对方的相处模式。
他开始自我审查，自己到底爱的，是曾经与自己情根深种的第一位爱人和尔悦，还是面前这个，自己苦寻多年后决定放下，对方却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和尔悦。
与让娜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独自生活的孤独时间又太长了。
长到李哲辰都忘了自己和让娜是怎样的相处模式，长到自己已经习惯孤独寂寞，不再奢求幸福。
是面前这个和尔悦，重新将他从孤寂的世界里拉出，让他重新正视自己的生命。
李哲辰缓缓叹了口气，他没有主动去拥抱和尔悦，而是看着她，视线被突如其来的泪水模糊。
他只说了一句话，很平淡的一句话：“对不起。”
这三个字李哲辰说过无数次，他恨自己当时没有救下让娜，亲眼看着爱人惨死，也恨自己没能守住与家人的记忆，逐渐变得冷血麻木。
他恨自己，恨不公的上天，恨政客一张嘴，整个世界就变得满目疮痍。
恨来恨去，李哲辰发现自己没资格恨任何人。
时间终会将痛苦冲淡，让人们忘记曾经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惨烈故事，开始变得对生命不再珍视，活得浑浑噩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