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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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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晨暖阳穿透蓝色窗帘,照在红棕色木地板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封闭的房间中,和尔悦仅露出半张脸。
阳光反射到她紧闭的眼皮上,刺得她被迫翻了个身。
翻身的瞬间,和尔悦脑海里突兀地冒出一个问题:“这是,谁的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灰尘味,甚至有些潮湿,像是很长时间没人住过。
床铺很软,家具也是新换的。
窗户常开,就连房间也时常打扫。
但可能是因为空置太久,还是能看出一些破旧的痕迹。
“快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和尔悦随口安慰了自己一句,便将脑袋埋进被窝里,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工作?”迷迷糊糊间,她愣愣地开口,似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工作!”和尔悦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暖色调的装饰与极简的布局,都透着一丝老式复古的风格。
她想起来了,她还有工作在身。
“怎么办怎么办?”和尔悦揉了揉炸起来的头发,有些自我怀疑,“上班第二天就迟到?这不是我平常的作风啊?为什么我睡过头了?闹钟都叫不醒我?啊!我不会已经脑雾成这样了吧?!”
她顺手拿起手边的桃木梳,快速将杂乱的头发梳好,嘴里叼着皮筋,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到门口。
刚打开门,和尔悦模糊的双眼还没适应光线,便被一道黑色身影挡住。
和尔悦刚把头发绑好,视线在面前纤瘦的人影上落了很久,才缓缓上移。
“李哲辰?”和尔悦黯淡无光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当视线清晰后,看到面前眉眼柔和的男人时,下意识地唤出他的名字。
“……”李哲辰微微歪着脑袋,黑色镜框下那双好看的眉眼中带着一丝泪光。
听见和尔悦的声音时,他才像反应过来一般,慵懒的眉眼一凝,怔怔地盯着和尔悦那双青黑的双眸。
“很抱歉,李哲辰。”和尔悦咬了咬唇,努力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双眼真挚,语气诚恳,“由于我个人原因耽误了工作,这段时间浪费的我会补给你,并且额外赠送两小时录制内容作为补偿,您看可以吗?”
“不用了。”李哲辰连忙摆手,他迅速移开视线,指了指不远处的卫生间,“那里是卫生间,我买了新的洗漱用品,不用跟我客气。”
“您说笑了,我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这本就是我的问题。”和尔悦的笑容有些僵硬,语气中都带着一丝疲惫,眼角甚至还残留着一滴泪珠,眉眼中是藏不住的心事,但话语里满是真挚,“李哲辰,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我的原则,您不必客气。”
“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随你吧。”李哲辰呆愣片刻,才像个木头人一样点头。
望着和尔悦逐渐离去的背影,他的胸腔不断起伏,思绪翻涌,眸中亮光一闪,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啊?”和尔悦看着镜子里面色憔悴的自己,不可置信地双手撑着洗手池,嘴巴微微张大。
镜子里,倒映着她青黑的眼袋,与毫无朝气的眼神,笑起来都带着苦涩。
“难怪刚刚李哲辰那么看我。”和尔悦无奈地扶着脑门,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自嘲一笑,“哈哈,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就纯折磨我,给你们带来多少乐趣?”
她纤细的手指捧起一捧清水,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泼去。
冰凉的水渍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最终在下巴处滴落,在洁净的水池中激起涟漪。
擦干净脸颊,和尔悦下意识地转过头,匆匆一瞥,视线落在那个新的漱口杯上。
有着兔耳朵的粉红色玩偶漱口杯,很可爱,但更像是给孩子准备的,丝毫不符合她的年龄。
和尔悦诧异地拿起,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一把新的未拆封的牙刷,和一支葡萄味的牙膏。
她小时候最爱有兔子元素的东西,吃饭要吃摆成兔子的,玩偶要玩棉花兔子,画画也爱画兔子。
她的爸爸妈妈明明也知道她很喜欢兔子,却在某天带回一盘兔子肉。
那时候弟弟刚学会说话,嘴里一直喊着:“兔子,兔子!”
和尔悦当时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容灿烂,点头附和他:“对了对了,姐姐最喜欢兔子了,弟弟也喜欢吗?”
妈妈拍开了她的手,鄙夷地瞪了一眼和尔悦:“捏坏你弟弟了怎么办?快,尝一尝,这可是我老早去菜市场专门给你买的。”
“专门给我买的吗?!”年仅八岁的和尔悦忽闪着亮晶晶的双眼,欣喜地望向身旁高大的妈妈,开心地笑着,“谢谢妈妈!妈妈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您!”
她没吃过那种肉,只知道那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还略带嚼劲。
确实很好吃,但当时爸爸看她吃得正香的模样时,表情中却带着嗤笑。
所以当后来妈妈告诉她是兔肉时,她只是吐了,哭得撕心裂肺,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会这么对待自己,又为什么会露出那副表情。
现在她回想起当时的细节,才后知后觉明白,却始终不敢回去质问。
直到将情绪彻底压在心底,每个潮湿的雨夜都会反复折磨自己,她才放过了当时的父母,更放过了那个被折磨的自己。
还有葡萄,是和尔悦离开家乡后喜欢的东西,因为葡萄很好闻,清淡又香甜。
她的心中涌出一股暖流,看着面前这些小细节,她的双眼中蓄满泪水。
然而下一秒,和尔悦吐了。
“咳咳!”和尔悦单手扶着洗手池,将翻江倒海的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温暖,而是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被痛苦与震惊侵占理智,她像个异类一样,用双手环抱住脑袋,将自己蜷缩在角落,压制着哭声,自问自答:“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究竟是谁?!”
“和尔悦?”李哲辰高大的身影遮住一块磨砂质感的玻璃,沙哑的声音顺着门外透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怎么了?刚刚是不是吐了?哪里不舒服吗?
”
“我能进来吗?”
最后一句,如同鬼魅低语一般,清清楚楚地传入角落里和尔悦的耳膜。
这句话像一颗定时炸弹般提醒着和尔悦,她刚刚忘了反锁卫生间的门。
李哲辰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金属门把手上,他缓缓下压:“我……”
“别进来!”和尔悦的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中带着颤抖,“李哲辰,我,我没事,一会儿就出去了。”
听见和尔悦这么说,李哲辰也没再继续动作,而是缓缓收回手,身影逐渐远离,声音很轻,如同窗户外随风飘荡的青色风铃一般:“好。”
“……”和尔悦看着门口的身影逐渐消失,才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反锁上卫生间的门。
她看着上方那扇大开着的窗户,嘴唇剧烈地颤抖,心跳也如同擂鼓般,剧烈无比,无法忽视。
和尔悦的身体率先有了动作,她小心翼翼地踩上脚踏板,拼尽全力去够窗户。
她尽力减少自己发出的声音,努力抬起头,用力一蹬。
可还是避免不了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和尔悦听见了,李哲辰正往这边赶来。
她咬破了口腔内部的皮肉,任由血腥味蔓延,用疼痛和恶心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到底怎么了?”李哲辰驻足在卫生间门口,他盯着这扇久久不开的房门,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有些懊恼地低下头,试图解释,“和尔悦,你听我解释,里面的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和尔悦没回答,她努力攀登,最终一条腿搭在窗边。
“我没有调查你,这些只是我随手买的。”李哲辰越描越黑,最后有些无语,发出了一声“啧”的声音。
这一声,在和尔悦耳里,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就像一个坏人被撞破阴谋后的愤怒。
于是她更害怕了,拼了命地想要爬出去,却始终还差一点。
那扇窗户很高,也很窄,和尔悦既要压缩自己的身体,也要平稳情绪,不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我说我的前女友跟你一样喜欢这些,你信不信?”李哲辰微微皱眉,脱口而出。
更加不对劲了。
第一:李哲辰是怎么找到中间人与自己取得联系的?他又是怎么确定自己就是他要求的摄影师?
第二:李哲辰怎么可能知道和尔悦喜欢什么?如果不是刻意调查,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发生。
第三:李哲辰的前女友从来没有出现过,只存在于他的回忆与口中,根本没有可信度。
第四:李哲辰家中只有一双女士拖鞋,就连所谓的客卧里面的东西也都是女士用品,装修更像是一位女人亲自布置的,还有那把特殊的桃木梳。
第五:李哲辰说话的方式就像太久没跟人相处过一般,太过直白,甚至连隐瞒都不会,还有些阴晴不定。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只是李哲辰故意让她看到的,谁知道背后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不定……
说不定李哲辰就是拐卖妇女的变态!故意装温柔随和引人上钩!
和尔悦现在后悔了,她双眼一闭,奋力向前。
她心里默念着:“我就不应该相信他,这些雾影这么多年都没人能拿它们有办法,偏偏我来了这里,遇见的第一个有交集的人,就是他,他就可以驱赶它们?他身上一定有秘密!一定是故意引我上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