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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废铁归尘，灶烟依旧 那一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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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捆被砸扁的废铁，被阿禾丢在柴房角落第二日，她起身时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轻纱一般覆在田垄之上，远处的竹林只显出一片深浅不一的青影，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儿人声。
阿禾披了件薄薄的布衫，推开竹门。晨气微凉，扑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她没有立刻去灶房，而是先走到院角，低头看了看地面。昨日砸捕兽夹时溅落的铁屑还零星散在泥土里，细小而锋利，若是不小心踩上去，难免要破皮流血。
她取来小扫帚，一点一点将铁屑扫拢，用一张旧纸包好，一并丢进柴房最深处，与那些废铁作伴。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些藏在山野间的凶险，被她一人悄悄收拾干净，没有声张，没有抱怨，更没有跑去村中宣扬。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分内之事——她住在这里，靠这片山养活，便有责任不让这片土地伤人伤兽。至于那些布下陷阱的山匪，她懒得去恨，也懒得去寻仇。恨与仇，都太耗心神，她的小院装不下这些东西。
转身回到灶房，阿禾开始准备早饭。
灶膛里还有昨夜残留的火星，她添上几根干松枝，轻轻一吹，火苗便重新窜起，暖黄的光映在她沉静的脸上。锅里添上水，放上蒸笼，里面是昨夜揉好的麦饼，再摆上两个红薯，一并蒸着。水汽慢慢升腾，将小小的灶房烘得暖意融融。
她靠在灶边，静静等着食物熟透，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风轻轻吹动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阿禾忽然想起昨日那根被夹伤的竹竿，便转身走出门，将那根竹竿取来，放在石桌上。
竿身中间那一道被铁夹咬出的痕迹，深刻而清晰。
阿禾没有将它丢弃。这竹竿陪了她许久，劈柴、拨草、练剑、探路，早已用得顺手贴心。她取来小刀，一点点将伤痕处削平、打磨，再用细砂纸细细摩挲，直到原本粗糙的缺口变得光滑圆润。一番修整下来，竹竿非但没有废掉，反而握在手里更加趁手。
她握着竹竿，在院中小小挥舞了两下。风声依旧清浅，动作依旧从容。
仿佛那一场凶险从未存在过。
早饭蒸好，麦饼松软，红薯甜糯。阿禾盛了一碗温水，坐在石桌边慢慢吃着。没有旁人，没有对话，只有风吹竹影，鸟鸣山幽。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享受着这片刻无人打扰的安宁。
吃完早饭，她将碗筷洗净，晾在竹架上。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天空露出一片干净的蓝。阿禾背上竹筐，带上镰刀，准备去平野边缘割些青草回来，喂给院角那几只她悄悄养着的小兔。
她依旧走昨日那条路，只是这一次，脚步更加安稳。
竹林与平原交界之处，草叶依旧柔软，风依旧温和。那些曾经藏在暗处的捕兽夹，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的青绿。阿禾蹲下身，伸手抚了抚地面的青草，指尖微凉。
从此以后，这里再不会突然响起那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
她割了满满一筐嫩草，慢悠悠往回走。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觉得浑身都松快。回到小院，她将青草丢给小兔，看着它们小口啃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弯。
午后的时光，总是闲散而漫长。
阿禾搬了竹椅，坐在篱边晒太阳。手边放着一篮未择完的野菜，还有一件需要缝补的旧衣。她择一会儿菜，缝几针衣，累了便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听着风声与虫鸣，心神安宁。
村中偶尔有人路过田埂，远远望见她，会笑着打一声招呼。
“阿禾，今日天气好啊。”
她便睁开眼，轻轻点头，回一句：“是，天好。”
再无多余的言语。
她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独居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清淡如水的往来。
傍晚来临，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阿禾起身，关上竹门，落了栓。小院一闭，便是她一人的世界。灶膛重新生火，锅里熬上软糯的小米粥，香气缓缓散开。
夜色渐深，月光爬上竹梢。
阿禾吹熄灯火，躺在榻上。窗外一片安静，只有虫鸣轻轻起伏。那根被修补好的竹竿，静静靠在门后，像一位沉默的老友。
一日安稳，至此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