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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抉择之外 谢惊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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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寒捧着刚绣好的荷包站在廊下,指尖紧张得冒汗。那荷包是他学了半个月的成果,针脚歪歪扭扭,像爬满了小虫子,却在边缘笨拙地绣了几朵樱花——他记得沈青芜说过,沈家后院的樱花最好看。荷包里头塞了晒干的薰衣草,是他托人从西域带来的,据说能安神,是沈青芜前几日翻看医书时提过喜欢的味道。“青芜,这个……给你。”他耳尖通红,声音细若蚊蚋,“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话没说完,就见荷包的系带松了线,薰衣草籽顺着缝隙漏出来,撒了他一衣襟。
闻人墨昭拎着个描金食盒从角门进来,食盒上还系着红绸带,是他特意让铺子做的。里头是刚出炉的梅花酥,层层起酥,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每一块上都用豆沙印着小小的“芜”字。“刚从铺子回来,老师傅说这炉火候最好,你尝尝?”他把食盒递过去,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指腹因为紧张而反复摩挲着食盒边缘,“我知道你不喜太甜,特意减了三成糖,加了点杏仁碎,你上次说杏仁香最清口。”
顾昀背着个竹篓,里面是清晨去后山采的野菌,沾着晶莹的露水,还带着泥土的清新。竹篓边缘挂着个红布包,里面包着几颗野山楂,是他在山腰的石缝里摘的,红得像小灯笼。“看你厨房的干菌快用完了,新采了些,炖鸡最鲜。”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个红果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顺手摘的,山里的野山楂,有点酸,开胃。”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那是今早刨菌子时蹭的。
沈青芜看着眼前三样东西,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没有接谢惊寒的荷包,只是轻轻拂去他袖口沾着的线头——那线头是薰衣草的紫,和当年她娘绣嫁衣时用的丝线一个颜色。“绣得很用心,但我最近不大用荷包,总觉得累赘。”她转身时,发间的银簪晃了晃,那是顾昀找银匠打的,簪头刻着片小小的竹叶,简单却结实。
转向闻人墨昭的食盒时,她微微摇头:“梅花酥太甜了,前几日吃多了些,现在看着有点腻。”她记得小时候,娘做梅花酥总爱加桂花蜜,可自从家破人亡后,她就再没碰过带桂花味的东西。
最后看了看顾昀的竹篓,她弯唇笑了笑,却没去碰那些野菌:“后山的菌子怕是有微毒,去年王婶家的鸡吃了,上吐下泻的,还是小心些好。”她接过那几颗野山楂,指尖捏着最红的一颗,轻轻咬了一口,酸意瞬间漫开,却让她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在山里摘山楂的日子,那时哥哥总说“酸的才开胃”。
谢惊寒的手僵在半空,荷包上的薰衣草香仿佛瞬间变得刺鼻,他看着那些漏出来的籽,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当年留不住她。闻人墨昭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食盒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他有些发慌,他精心改良的方子,终究还是不合她的口味。顾昀默默把野山楂的红布包系紧,竹篓的带子勒得手心发红,却觉得那点疼,远不及心里的涩。
沈青芜转身回屋,拿起案上自己磨的墨锭,继续研墨。墨锭是松烟做的,带着淡淡的清香,是她亲手在墨坊盯着做的。“我下午要写些东西,你们自便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三人的殷勤都隔在了墙外。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没人说话,只有砚台里墨汁化开的轻响,清晰得像在说:有些心意,不必领;有些靠近,不必应。她的世界,早已在沉冤昭雪的那一刻,重新铺就了底色,而这底色里,再没有他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