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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打碎了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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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在后厨洗着盘子,累得腰酸背痛。
他才抬起头来想要休息一下,身后那惊雷一般炸响的声音再度响起:“臭小子,你还偷懒!”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染是被卖进这家店的黑奴呢,江染支着腰转回头去,看着眼前骂他“臭小子”的臭小子:“咋的,当了一个下午的保洁,还不让人休息了!”
瞧着只有初中生年纪的小孩哥没想到江染居然敢顶撞他,飞起一脚就去踹江染,被江染轻易躲开后,又狠狠被江染反踹了屁股。
小孩哥捂着屁股,怒目圆睁:“你,你敢打我,小心我等莲老板回来了告状!让你这个臭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再次听见这个“莲老板”的名号,江染刚刚才燃起来的士气不由得被灭掉了些。
说来也是倒霉,他上岛的时候刚还了一大笔债,所以在这家酒吧吃完东西后银行卡限额了,不管怎么解释这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破孩都非说他吃霸王餐。
而且小破孩屡屡搬出这个莲老板来压他,那个狐假虎威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莲老板”多有能耐呢。
不就是个酒吧老板吗。
一开始江染是这么想的。
可是在小孩哥无穷无尽的洗脑下,江染对这个“莲老板”的印象瞬间定格成了大背头满脸横肉肌肉含量高达50%的社会strong男,会把人塞猪圈里羞辱那种。
……在这种偏僻的海岛上,这种角色确实还是没有必要招惹的。
江染只能忍泪由得一个初中生差遣:“那我到底还要洗多少个盘子才能抵上你家饭钱啊?”
“干完今晚吧,”小孩哥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谁让你专挑贵的点。”
连续吃了很久泡面只想吃顿好的的江染:“……”
这时,外面早早来了客人,小孩哥喊江染:“快去招呼啊!”
江染一脸懵,指着自己:“我去?”
“不是你去难道我去啊,我连酒柜都够不着。”
“……你们这个酒吧管事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江染力竭了。
他只能在围裙上擦干手,随即快步跑出去,只见来的是两个穿着清凉的男生,打扮十分时髦,走近就能闻到很浓的香水味。
虽说有点刻板印象,但江染几乎一眼就能辨别出这是什么群体。
这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鬼鬼祟祟地扫视四周,仿佛在寻找谁,还捂着嘴笑。
“你好,请问喝点什么?”
“先来两杯内格罗尼吧,”那两人随口说着,视线微微漂移,含羞带怯道:“你是新来的吧,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
江染于是会意,敢情是来搭讪老板的啊。
不过gay好像就是喜欢那种虎背熊腰的款,再加上个胡子拉渣更是天菜。
江染在心中对“莲老板”的画像越来越具体了。
江染微笑:“不知。”
“没事,那我们等等吧。”那两人不慌不忙。
回到柜台,江染说:“他们要两杯内什么尼。”
小孩哥沉默地看着江染。
“你不会想喊我做吧?”
“没办法,裴哥周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客人们重点也不是来喝那个什么纳尼的,”小孩哥用手抵着嘴巴装深沉,一副很懂的样子:“我先回去做作业了,你别想着偷跑。”
江染咬牙忍下去,莞尔:“行。”
他走到酒柜前,只见那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液、水果,还有一筐冰块,江染直接手机上搜索了个最简单的教程,依葫芦画瓢地调起酒来。
江染端着两杯调好的酒,正要走出去,也许是不小心撞到了哪个地方,高处的杯子忽然摔下来一个。
江染:“……”
wc碰瓷啊。
他没把这一茬放在心上,送了酒回来后清理了一下碎片,然后准备去隔壁便利店用自己仅剩的零钱买个杯子回来补上。
然而就在从便利店出来后,他突然察觉到脚底窜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条红褐色的小蛇。
从小到大就对蛇生理性畏惧的江染惊叹幸好自己躲地快。
再次回到酒吧,这次里面又多了人。除了新来的几桌客人,汇聚在吧台前的两个看着像是管事的潮男停止交谈,都转过头来看他。
“……”其中一个绑着发带的年轻人本来在擦着酒杯,打量了一下江染系的围裙,停下手里的活:“你就是那个吃霸王餐的啊?”
江染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时,那发带男似乎发现了什么,站在酒柜前愣了一下。
“……莲哥的杯子呢?”
江染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掉下来的杯子,于是举起手里刚用五块钱买来的高脚杯:“这里啊。”
那发带男见状,噔噔噔地跑到江染面前,举起那个劣质高脚杯打量:“你在开什么玩笑?!”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红帽男发现了垃圾桶里的碎片,“啧”了一声:“杯子碎了。”
发带男闻言,表情一霎凝固了。
“你完了,”良久,发带男再度开口:“那是莲哥最喜欢的杯子。”
江染闻言立正了,脸色比发带男凝重:“你是说那个传闻中的‘莲老板’?”
发带男点头。
“有多喜欢?”
“他会杀了你的。”
江染面部表情一下子僵硬了,无数电影情节在他脑海里放送,在这种几乎没有外人来的小岛,他被丢下海喂鲨鱼都叫天不应。
江染在心里默默流泪:“我……我赔给他。”
“你连饭钱都付不起,能赔的起这个快五位数的杯子?”发带男说:“现在好像也买不到了。”
夺……夺少?
江染两眼一黑,只觉天塌了。
好恨这些有钱人啊,闲得蛋疼用五位数的杯子来喝酒。
江染回过神来,立马跑去收拾垃圾桶里的碎片,发带男问他:“你要干什么?毁尸灭迹?”
江染蹲下来,焦急地拼着碎片:“我会想办法补偿的,我照着买,我去买个和这个差不多的。”
发带男嗤笑一声。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江染还没把大块的碎片还原,这时却听见原本还有人在叽叽喳喳的酒吧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稀碎的议论和羞怯的暗笑——
有人来了。
“莲老板!你们家新员工给我们上了两份特别敷衍的牛奶泡酒,你可得给我们亲手重新调两杯补上。”那两个小gay娇俏的笑声响起。
“乌莲哥,”发带男和红帽男也给来人打招呼:“你去看看吧,有人闯祸了。”
于是一声冷淡却辨识度极高的音色响起:“谁?”
众人于是都指向柜台后面。
江染瞬间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瞬间穿透了柜台,直直刺向自己。
完鸟完鸟,怎么都一起告状啊。
江染咽了口口水,悄悄从柜台后面探出一双眼睛。
只见一名脸盘方正、眉眼粗重的魁梧男人正向这个方向走来,扎了个小辫,还留着络腮胡,完全符合江染想象中的样子,感觉一拳能给他直接打到海里去。
江染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直到感觉一道影子把自己完全笼罩,吓得他一抖,背后围裙的蝴蝶结都开了。
江染深吸了口气,心一横转过头去:“我不是故意的!请给我补偿的机会吧!”
没有回应,江染于是紧张地慢慢地抬起头,一股微醺的冷香浸入鼻尖,他蓦然对上了一双眸子里深不见底的墨黑。
江染有一瞬的怔愣。
此时落地窗外檐下壳铃阵阵,玻璃般的海水像是一副流动的画卷,而这个男人就这样毫不违和地入了画——
只见此人身形高挑,估计有一米八五往上,穿着黑白色的运动外套,袖口挽起;乌发微卷,落在耳缘,眼梢如墨,神情散漫冷淡。
江染慢慢站起身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江染突然察觉到小腿上传来刺痛。
他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挽起裤腿定睛一看,只见腿上多出了两个黑色的小口子。
脑海里突然冒出那只林间小蛇,江染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他被蛇咬了。
江染脱口而出:“我快要死了。”
乌莲没有搭理江染,他的视线越过江染,去问红帽男:“什么事?”
“我、我被蛇咬了。”江染没注意到这个乌莲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心焦地盯着自己的腿。
乌莲的目光随着江染紧张的视线一起下移,就见那沾了泥土的裤腿下,露出一段洁白如藕的小腿,上面有两个蛇咬的小口。
发带男说:“被蛇咬了去医院,我们这里又不会治病,别死这里了。”
稳重点的红帽男倒是说:“你把蛇抓来了吗?或者有没有拍到蛇的照片?去医院也要知道是什么蛇才能给你解毒,岛上有很多蛇。”
这些常识江染倒是知道,但他连被蛇咬了都是后知后觉,更别说别的了,于是他摇摇头,描述了一番蛇的样子:“我好像开始有点走不动路了,我要晕倒了。”
红帽男耸肩,笑笑:“那祝你好运。”
江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倒霉,扶着脑袋蹲了下去,把脸藏起来,有点想哭。
然而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条一模一样的蛇停在了江染面前,还在吐信子:“这种?”
江染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石化了。
看见乌莲手里盘着的长蛇,发带男说:“莲哥你别抓着这玩意儿,我害怕。”
“它刚刚在窗沿上,”乌莲的语气不咸不淡,又问了一句:“是不是?”
江染腿肚子开始发颤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没毒。”乌莲说着,随手把蛇扔了出去。
江染没有反应。
红帽男说:“莲哥认得,那就不会错,你不用担心了,但是可能有细菌感染,最好去医院打个针。”
江染回过神来,对乌莲和红帽男道:“……谢谢。”
这时发带男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什么:“被你装可怜打岔我都搞忘了——你把莲哥那个杯子给打碎了来着!”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再度陷入凝滞。
从之前小孩哥的描述中,江染已经对这帮人形成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暴力狂印象,他紧紧扯着自己的挎包一退再退,直到在角落里退无可退。
他都没敢去看乌莲:“我先在这里抵押点东西好吗,我明天一定还钱。”
红帽男好整以暇道:“那你要问莲哥,你和我说没意义。”
江染于是才把目光转向乌莲,张了几次口,才崩出来一句:“不要把我关到猪圈里。”
一阵沉默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小说看多了吧。”
乌莲坐在吧台椅上,不置可否。
红帽男于是说:“你拿什么抵押呢?”
江染闻言,知道他们是愿意放过自己了,连忙把包打开,翻找间一本证书落了出来,刚好落到乌莲腿上。
江染慌张想去捡,先一步被发带男捡走了:“呦呵,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什么鸟类学者。”
江染想到此行的目的,突然有些心虚。
乌莲垂睫,也扫了一眼那证书,眼底冷意一闪而过,但没有说什么。
江染匆匆想去医院,于是说:“就这个吧。”
……
然而祸不单行说的就是江染。
等他清理了伤口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到了入住的民宿,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不见了。
江染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夹在证书里,落在酒吧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