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流民集(1) “平常”的 ...
废土的黎明从来不是温柔的。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沈雾就醒了。不是因为光线——那点亮度穿透不了他栖身的铁皮棚屋——而是因为习惯。二十七年了,他不需要闹钟,不需要阳光,身体自己就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在黑暗中躺了三秒,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声响,然后掀开那张补丁摞补丁的薄被,坐起身。
棚屋很小,不到五平米,挤在一堆相似的棚屋中间。铁皮屋顶锈出了几个窟窿,用破布和塑料布堵着,雨天还是会漏。墙壁是各种废料拼起来的——木板、铁皮、甚至几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广告牌,上面的字早就模糊了,只剩一个残缺不全的人脸冲着他笑。
沈雾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笑。
他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末世的美学——什么都残缺,什么都凑合,连笑都是破的。
推开门,流民集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焦土和铁锈是底味,盖着远处盐漠吹来的咸腥,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异化生物在荒野上游荡的气息,顺着风飘进来,提醒着所有人:你离死亡并不远。
但这只是底味。真正浓烈的,是人的味道。
棚户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家每户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有人生火做饭,烟气混着食物馊掉的酸味往上飘;有人倒夜壶,刺鼻的骚臭顺着窄巷流淌;有人从昨晚的酒醉中醒来,蹲在门口干呕;有人已经吵起来了,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咒骂声交织,谁也不让谁。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从沈雾面前走过,肩膀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还渗着脓。他经过时带起一股腥臭,沈雾面不改色地侧身让过。
不远处,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玩,手指拨弄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死掉的老鼠,已经发臭了,但他们不在乎,专心致志地用棍子戳它的肚子。
“哥,你看,它肚子会鼓起来!”
沈雾冲他们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流民集。三千多人挤在这片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废墟上,活的死的都在一起,谁也没空讲究。
流民集没有城墙,只有一圈用废铁和木桩扎成的简易围栏。不是不想建好的,是没材料,也没人力。三千多人听着不少,但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真正能打的青壮年不到五百。这五百人要轮班守夜,要外出狩猎采集,要应付偶尔来袭的异化兽,能匀出来修城墙的,几乎没有。
所以那圈围栏就是个心理安慰。挡不住异化生物,只能挡住那些不长眼的流浪者和一些小型兽类。真遇到兽潮,流民集只能靠两条路:打,或者跑。
大部分时候是跑。
沈雾穿过一条窄巷,两侧的棚屋几乎挨在一起,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地上污水横流,黑色的,泛着油光,踩上去黏腻腻的。他熟练地踮着脚,专挑干的地方落脚,每一步都踩得精准。
这是他花了三年才练出来的本事。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集市中心到了。
说是市中心,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差不多两个篮球场大。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被人踩得硬邦邦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乎乎的油垢——不知道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空地上摆着几十个摊位,有的是用废铁搭的台子,有的就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卖什么的都有。
沈雾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周围人来人往。
清晨的集市是最热闹的时候。守夜的人刚换班,需要吃东西;狩猎的人准备出发,需要补充物资;卖货的人早早占了位置,扯着嗓子吆喝。
“新鲜的鼠肉!早上刚打的!”
“止血草!三根换一块饼!”
“旧世界打火机!还能用!谁要!”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疼。但沈雾习惯了,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热闹。热闹意味着人多,人多意味着机会——有人的地方,就有猎物。
他扫视着人群,目光漫不经心,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经过的人。
那个瘦高的男人,走路时左腿微微拖曳,是旧伤,抢东西的话跑不快;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眼睛一直往卖粮食的摊位瞟,但手里攥着的那点东西不够换半斤,是潜在的求助对象;那个独眼的老头,腰里别着一把匕首,刀鞘磨损严重,说明经常用,是狠角色,别惹。
沈雾在心里给他们一一贴上标签,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笑。
“小雾!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沈雾回头,是刘叔,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在集市里卖力气活——帮人搬货、卸车、搭棚子,什么都干。
“刘叔早。”沈雾笑着站起来,“今天有活?”
“有,一大车盐,从盐漠那边运来的,我一个人搬不动。”刘叔搓搓手,“你帮我,完事分你两块饼。”
“行。”
沈雾跟着刘叔往集市边缘走,那里停着几辆用异化兽拉的板车。车上堆满了麻袋,里面装的是粗盐——流民集最重要的硬通货之一。没有盐,人活不下去,所以运盐的队伍每个月都会跑一趟,从盐漠边缘的危险地带硬生生运回来。
几个护卫守在车旁,手里握着武器,眼神警惕。他们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异化兽的。
沈雾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开始搬货。
忙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刘叔说话算话,给了他两块杂粮饼,外加一小块腊肉。
“多给你的,今天卖力。”刘叔拍拍他的肩,“下午还来不?还有一车。”
“来。”沈雾笑着把东西收好。
他拿着饼往回走,经过交易区的时候,被一个声音叫住。
“小沈!”
是卖药的老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左眼是义眼,装着廉价的玻璃珠,灰扑扑的,和真眼睛对不上焦。
沈雾走过去:“郑叔,有货?”
老郑压低声音:“新到了一批止血药粉,方舟那边流出来的,正宗的。”他掀开面前的破布一角,露出几个小瓶子,“要吗?”
沈雾拿起一瓶,打开闻了闻。确实是好东西,比他平时用的那些自制草药强多了。
“怎么换?”
“一块腊肉一瓶。”
沈雾笑了,把那小块腊肉放在摊子上:“够吗?”
老郑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腊肉,揣进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深巢来人了。”
沈雾动作微微一顿。
深巢。
那个信奉力量至上、奉行丛林法则的城邦。他们的手伸得可真长。
“来就来呗。”他把药粉收好,语气随意,“流民集又不是没来过。”
“这次不一样。”老郑凑得更近,义眼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带队的是厉霜,就是那个——”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厉霜。沈雾听过这个名字。深巢的中层干部,三十出头,据说手段狠辣,手上沾过不少血。但也就那样。深巢的狠人多了,厉霜排不上号。
“还有人说,”老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这次来的不止明面上那些人。昨晚有人看见营地那边多了几顶帐篷,不像是普通队伍的配置。那种帐篷,我以前见过——深巢那些大人物的东西,料子好,防风防雨,一顶能换咱们十个人的命。”
沈雾抬眼看他。
老郑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一凛,下意识退后半步。再看时,沈雾已经又弯起眼睛笑了,温温和和的:“郑叔消息真灵通。那我这几天躲着点走,省得冲撞了大人物。”
“嗐,你躲什么,你又不惹事。”老郑摆摆手,但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那股热络。
沈雾笑着道了谢,拿着药粉离开。
转过一个弯,他的笑容淡了几分。
多了几顶帐篷。不像是普通队伍的配置。
有点意思。
但也只是有点意思。深巢来的人,待几天就会走。和他没关系。
---
傍晚的时候,沈雾去了一趟哨塔。
不是刻意,只是顺路——他要送一些物资给守夜的人,这是流民集的规矩,大家轮流承担。今天轮到他了。
哨塔是流民集最高的建筑,其实也就是用废铁和钢筋搭起来的一个七八米高的架子,顶上有个简易的瞭望台。爬上去的时候,整个架子都在晃,咯吱咯吱响,让人担心它什么时候会塌。
沈雾爬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焊接点上。这是经验——那些看起来牢固的横杆,很多已经锈穿了,踩上去会直接掉下去。
瞭望台上,值班的是一个叫老周的汉子,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是早年被异化兽抓的。他接过沈雾带来的水和饼,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远处说:“今天那边有动静。”
沈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流民集外面是一片废墟,旧世界的残骸。坍塌的高楼像巨大的墓碑,东倒西歪地戳在地上,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生锈了,像死人的肋骨。更远处是盐漠的边界,白色的盐碱地反射着夕阳的红光,像血染过一样。
地平线上,有一群小黑点在移动。
“兽群?”沈雾问。
“不像。”老周眯着眼,“太整齐了。兽群没这么整齐。可能是人,赶路的队伍。”
沈雾盯着那群黑点看了一会儿。太远了,看不清。但他注意到,那些黑点移动的方向,正是流民集。
“冲着咱们来的?”
“不知道。”老周咬了一口饼,“再看看。如果是冲着咱们来的,晚上就知道了。”
沈雾点点头,又扫了一眼远处。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废墟染成血红色。那些倒塌的建筑在红光里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风吹过来,带着盐漠的咸腥和某种腐烂的甜味——是尸体,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兽的,在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
这就是末世。活人的地方,永远和死人挨在一起。
沈雾收回目光,和老周告了别,爬下哨塔。
身后,那群黑点还在移动,慢慢靠近。
夜里,沈雾坐在自己的棚屋里,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出神。
棚屋没有窗户,门关着,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一些隐隐约约的动静——有人吵架,有人哭,有人在黑暗中走动。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流民集夜晚特有的背景音,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悲歌。
沈雾已经听习惯了。
油灯的光很暗,只能照亮他面前巴掌大的地方。那是他用来放东西的一块木板,上面摆着今天换来的药粉、还剩的一块饼、还有一把匕首。
匕首是旧的,刀身上有几处缺口,但刃还利。他拿起匕首,用拇指试了试刀刃,然后放下。
今天老郑的话,还有哨塔上看见的那些黑点,在他脑子里转了几转。
深巢来的人。多出来的帐篷。正在靠近的队伍。
如果这些是同一批人……
沈雾的手指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停止了思考。
不重要。深巢的事,和他没关系。不管来的是谁,待几天就会走。流民集这种地方,不值得任何大人物停留。
他吹灭油灯,躺下。
黑暗中,棚屋里的气味变得清晰起来——铁锈的腥味、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有外面飘进来的各种臭味。沈雾闭着眼睛,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
很久以前,他好像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感觉。
那时候他十七岁,路过盐漠边缘。那地方比这里还荒凉,除了沙子和骨头什么都没有。他在一片乱石堆里看见一个少年,浑身是血,躺在沙地上。走近了才发现,那少年身上有十几道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血把周围的沙子都染黑了。
但少年睁着眼睛,看着他。
一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沈雾站在那儿,看了三秒。三秒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管。
那双眼睛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也没想过要知道。
太久远的事了。
沈雾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薄被里。
不值得想。
棚屋外,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几声异化兽的嚎叫,很快又消失了。
流民集的夜晚,和每一个夜晚一样,安静得让人绝望。
谢谢你来看我的文章,我会努力做到日更的,大概有120多章,存稿中ing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流民集(1)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