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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临溪择屿】锢影(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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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sh I could tell you how lonely you are."
——Ernest Hemingway, A Farewell to Arms
“我多希望能告诉你,你有多孤独。”
——欧内斯特·海明威《永别了,武器》
***
故事讲的是一个人俯身看井,发现井中困着一个人。
他对话井中人,但井中之人拒绝求救和攀爬。当他用碎石打破水面,他才惊觉,井中之人其实是自己的倒影。
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最想要丢进井里的人,可当你仔细去看,你会发现那个在井中的人从来不是都不是别人,只会是你自己。
自己没有原谅自己,所以自己注定被困囿于狭小的井底,能拯救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
慕临溪嫌坐在门口地太凉,于是又挪到床上,就那样坐在床边看小说。
她看得很入迷,连林千一什么时候提着医药箱来到她旁边都没发现。
“你果然很喜欢它。那为什么我刚才把它送给你,你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
林千一不知道在她身边站多久了。
慕临溪把书合上:“挺好的,这本小说。”
“卡夫卡有很多作品,都是在他去世后,由他的朋友公布于世的。”林千一靠在门上向她介绍,“你会喜欢他,我并不意外。我觉得你和他是有共通之处的。”
“我和卡夫卡?”慕临溪嘴角抽搐。
现在她都懒得防备林千一了。就这种情商堪忧的人,就算再厉害,也就是卸掉她一条腿而已。除此之外,又能对她怎么样呢?
慕临溪问:“哪里像?”
林千一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划过卡夫卡小说的封面:“一样的孤独。不说这些了,你的腿怎么样了?”
慕临溪和自己手中的书同时嗤笑一声。
这神经病思维还真跳跃,刚才还在评价她,现在又转来关心她的身体了?
林千一不是没有听出她的讥讽之意。他走过来,将医药箱放在床边,蹲下去,伸手去碰她那条断了的腿。
慕临溪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他头也没抬,声音很平,“我给你接上。”
她愣住了:“你会?”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的裤腿往上卷了卷。小腿肿得厉害,青紫一片,角度还是不对。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看她:“会有点疼。”
她盯着他,眼神中充满怀疑:“你确定?”
他没说话,只是从医药箱里翻出几卷绷带、两块夹板,还有一瓶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水。
动作很熟练。他先是把药水倒在手上,搓了搓,然后握住她的小腿。她的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忍着点。”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用力。
咔嚓一声。
慕临溪眼前一黑,疼得整个人弓起来,指甲几乎要把床单抠破。她想叫,但叫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发抖。
经典蓝色医用夹板,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缠在她的腿上。为了不二次错位,林千一缠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的腿勒断。
真不知道这人究竟经历了什么,连正骨接腿这种事都会吗?
慕临溪也是佩服自己,疼的面容都扭曲了,居然还有心情思考林千一这人是从哪来的。
等林千一缠完最后一圈,慕临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林千一站起来,把东西收回医药箱,合上。
他低头看着她。她还在抖,慕临溪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汗,她现在肯定狼狈得要命。
林千一对着她看了一会儿,慕临溪心想,恶心不死你,最好是赶紧腻烦她,然后给她个痛快。
结果就连慕临溪都没想到,因为林千一做出了一个逆天的举动。
他竟然一点都没被她的狼狈战术打败,反而是从湿巾包里取了一张湿巾,给她仔仔细细的擦了擦脸。
慕临溪皱起眉头,她疼的额头上都出汗了,头发也因此黏在了皮肤上。
林千一不仅一点都没嫌弃她,而且还那么仔细的擦了擦。
这太诡异了,林千一真不愧是精神病,估计脑子不正常都会这样吧。
“好了。”他说,“养一个月就能走了。”
她看着他,腿疼的后劲依旧疼得她说不出话,而且现在的气氛太诡异了,她只能看着林千一,沉默。
他挑眉看着她:“不走剧情了?你接下来不是该继续和我聊天,然后我们因为那本小说达成共识,同频共振?”
“没懂。”慕临溪有点听不懂他说的话。这人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林千一叹了一口气:“我什么都没说,单纯很心疼你。”
他坐在她身旁,继续道,“小时候躲在柜子里的时候,有人能看见你吗?父母围着弟弟转的时候,又有人能看见你吗?”
“你一个人跑到A市,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不就是孤独的吗?”
慕临溪攥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说话一直是这样的吗?喜欢拐弯抹角?”
林千一抬起手,慕临溪抢忍住想要瑟缩的冲动,结果,他的手到她头上的时候,只是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
没有暴力与伤害,林千一安抚性的说道:“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心疼你而已。”
其实她真的很怕他再伤害到她,奈何林千一总是喜欢不按道理出牌。
每次慕临溪都会不知如何应对,从而直接扣出两三个问号,表示自己的无语,以及疑惑。
看慕临溪这样子,林千一贴心的问她:“想问我为什么会治疗断腿吗?”
慕临溪立刻打断了他,有些不耐烦:“不要再给我讲你的过去,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讲过不少了。”
林千一眼神暗了暗,脸色不虞。
“我们不妨都直截了当一些吧,”慕临溪见他脸色不虞,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知道,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生活也还是要继续,不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停滞不前。”
林千一忽然变的冷漠了,似乎连话语都变得尖酸刻薄:“那你想怎么样呢?临溪?”
慕临溪斩钉截铁的说:“让我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而且,你以后也都不能再干涉我的生活。”
林千一回复的语气很冰冷:“你觉得可能吗?”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慕临溪再也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林千一低头看着她,叫她的名字:“慕临溪。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慕临溪眼睁睁看着他,他就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有病的不是我,是你。”
慕临溪脱口而出:“我有什么病?”
林千一看向她,眼神竟逐渐变得怜悯,他像是在看一个一直装睡,不愿醒来的人。
慕临溪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强烈的灼烧感,那是一种让人十分抓耳挠腮的感觉,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睡吧。”很显然林千一并不那样想,他说完那两个字,转身要往外走。
慕临溪也顾不上自己的腿伤,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扑。
她知道自己出了问题,自己变了,哪里变了她却又说不上来。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一个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转变吗,哪怕是在性格上?
林千一只是刚走出去不到三步,就被她扯住衣角挽留,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有多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