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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纪末弦音】silence echo   The ...

  •   The loneliest moment is not the silence, / but the echo of a voice that spoke once and never again."
      ——Margaret Atwood, Morning in the Burned House
      “最孤独的时刻不是寂静本身,/ 而是某个只响过一次、便再无声息的声音留下的回响。”

      二人同时闭上眼睛。

      过去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默弦才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巨变,她还跪在地上,陆清弦倒在她旁边,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默弦看清了,那是一个巨大的欧式建筑。

      看来是成功了,他们通过合作,成功摆脱了追捕,默弦其实挺惊讶的,在默诗代表的势力面前,陆清弦居然选择帮助她。

      自己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如此纯粹的善意了。

      默弦用手挡住眼睛上面投射过来的刺目阳光,抬头看着眼前的巨大穹顶。

      大殿门口的门楣上,有着英文标注药剂师联盟的字样,在外面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建筑内部的壁画,风格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玻璃镶嵌画。

      彩色的玻璃镶嵌画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墙壁,阳光穿透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画上有文艺复兴时期经典的标志性人物,衣衫被风吹拂着的圣母,手持药草的天使、捧着蒸馏瓶的巫师、藤蔓缠绕着的蛇杖。

      每一块玻璃被充满艺术性地细细分割,拼出繁复的图案。

      在末世灰白的天空下,这些颜色显得格外不真实,平静地像是从没收到末日的消息。

      穹顶最高处的有一块玻璃,画着一个女人的侧脸,她的眼睛是金色,嘴唇是红色。

      阳光从她背后透过来,将女人手里的烧瓶中的蓝色的液体折射的像蓝宝石一样。

      默弦盯着那块玻璃看了很久。久到陆清弦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Moxie,你在看什么?”

      陆清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画上的女人:“哦,那个啊。”

      他挠了挠头,“好像是药剂史上的某个人物吧,学过药剂学的应该都知道,可惜我上选修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

      陆清弦不认识她,默弦却认识。

      她叫艾瑞·桑达克,十八世纪的化学家,史上第一个记录下“蓝色血液”现象的人,默弦研究的灵感来源就是从她的书中得来的。

      读博士的时候,西方炼金术史的某个导师在课堂上讲过艾瑞·桑达克的故事。

      她在一次失败的实验中,意外将某种矿物与植物碱混合,产生了蓝色的化合物,后来她居然将这种化合物注入自己体内,观察了整整三十年的身体变化,留下了三本手稿。

      手稿里记载了体温下降、血液变蓝、痛觉迟钝等一系列反应,最后一条记录写的是:“第10,957天。血液完全变蓝。我已不再是人类。”

      手稿到此为止。

      后世没人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变成了别的东西,还有人说她至今还活着,藏在某个实验室里,只是变成了怪物。

      默弦第一次读到手稿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疯了,谁会拿自己做实验?谁会把自己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蓝色试剂留下的痕迹已经干了,露出她手背上苍白的皮肤。

      上一次在实验室被袭击,她没有把手背的伤势当一回事,毕竟隔着手套,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陆清弦跟着站起来。

      他的额头上还有血,眉骨那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糊了半边脸,看着有些吓人。

      感觉到默弦的眼神,陆清弦伸手朝脸上摸了一把,看着指尖上的红色,他居然咧开嘴笑了笑:“Don't worry——我都是些皮外伤。倒是你的脸,真的没事吗?”

      他指了指她的脸,默弦抬手摸了一下右脸颊,那道被刀尖划开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摸上去有一条细细的凸起。

      在她抬起的手上,还能看到未干涸的蓝色溶液,陆清弦误以为那是溶液留下的。

      “我没事。”默弦摇头,转过头,看到陆清弦闭上了眼睛。

      默弦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见他站在那里,表情十分认真,像在祈祷,三秒后,他睁开眼。

      默弦感觉眼前一花,陆清弦的手里突然就多出了一块手帕,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其中一角绣着一个“陆”字。

      “用这个。”他递过来。

      默弦接过手帕,看了他一眼,“你的异能?”

      “嗯。”

      “一个能让小概率事件发生的异能,”默弦擦着手上的蓝色血渍,“你居然用来变手帕。”

      陆清弦挠了挠头:“你脸上有血,我口袋里没手帕,就只能——”

      “为什么不直接变一包抽纸?”

      陆清弦做了一个无语又震惊的表情,他在疑惑为什么默弦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顿了顿,“就是,变一块手帕的成功率大概七成,变一包抽纸的成功率——”

      默弦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情不自禁想要插嘴,“三成?”

      陆清弦低声:“两成。”

      默弦看着他,陆清弦梗着脖子,十分认真的解释:“运气系异能不是想变什么就变什么,得看概率,隔空取物什么的,平时我也很少把异能用在这上面的好吧!——”

      “所以你选了概率最高的?”

      “对。”

      “你自己的?”

      陆清弦沉默了一秒,“这个不是我的,它出来就是这样的。”

      默弦低头看了一眼手帕上那个“陆”字,有点想笑。

      她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净,手帕上多了一团蓝色,“谢谢。”她把脏手帕递回去。

      “你留着吧。”他撇过头,高傲的说,“脏了,我才不要。”

      默弦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里,“跟个小老头一样用手帕……”

      “你能不提手帕了吗?”

      默弦嘴角动了一下,陆清弦发誓他绝对没看错。

      “走吧,”她说,“比赛快开始了。”

      陆清弦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

      陆清弦站在默弦旁边,居然尴尬的脸红了起来,伸手就要来抢:“嫌弃就还我。”

      默弦不急不缓地把手帕叠好,才递回去给陆清弦,这时候也不知道陆清弦的脑子里哪根线又短路了。

      他居然撇开脸也不看默弦,就那样说道:“留着吧,你比我需要。”

      默弦虽然奇怪,但也没推辞,把手帕塞进口袋里,然后就径直走进面前的建筑内,并没有看到身后陆清弦逐渐认真的表情。

      门半开着,从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彩色玻璃投下来的斑斓混在一起,照在他们身上。

      陆清弦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建筑身处走。

      大门很高,至少五米,进去之后还能看到錾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的好几根巨柱子,大概是历届药剂师联盟成员的名字。

      二人走进来就发现大厅中心已经站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穿着药剂师联盟的制服,有白色、灰色、深蓝色,领口别着数量不一的星星。

      看见默弦和陆清弦走进来,他们都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默弦脸上。

      她右脸颊上的伤口,半边面具和半边苍白的皮肤,显然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着眉,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陆清弦见状,想要挡在默弦神身前替她顶着那些目光。

      默弦倒没理他们,她站在大厅中央,仍然抬头看穹顶最高处的那块玻璃。

      从里面看,那个女人的影子更为高大了,几乎占了半个穹顶,阳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影子。

      这就是药剂师历史上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很快,大厅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穿制服的药剂师从各个门里涌出来,在大厅中央聚集,三三两两地聊天。

      有人调试设备,有人核对名单,有人把一箱箱试剂搬进旁边的准备室。默弦和陆清弦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像两个误入宫殿的流浪者。

      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默弦?”

      “是。”

      “十七号。”她看了一眼文件夹,“你的操作台在C区七号。比赛两小时后开始,请提前十五分钟入场。”

      她看了一眼默弦的脸,目光在她右脸颊的伤口上停了一秒,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陆清弦凑过来:“c point seven?我好像是c point three,我们不在一起。”

      默弦点头。

      “那个,”陆清弦挠了挠头,“刚才的事……”

      默弦看着他,他的额头上还有血,眉骨的伤口已经凝住了,结了一条暗红色的痂。

      他的眼睛很亮,在彩色玻璃的光线下,让他的眸子都熠熠生辉。

      “是我连累了你。”默弦说。

      陆清弦摇摇头:“It's not your fault。是我保护不当来着,季铭让我保护你,我反倒没及时使用异能,害你受伤了。”

      他笑了笑,笑容很干净,像穹顶上那块蓝色的玻璃。

      “不说了,你去准备吧。比赛见。”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对了,I believe you,你一等能被选上,成为一个厉害的末世药剂师,Bye,Moxie。”

      说完,他就朝c区去了。默弦站在彩色玻璃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在小区玩荡秋千,有一个陌生的小朋友过来和你一起玩,你们约好了明天还要来,可从那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出现。

      一个原本并不会觉得孤独的人,却在遇到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之后,明白了孤独的滋味,这到底算遗憾还是不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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