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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大学 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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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季星一个人在房间里查分。
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才点下那个查询按钮。页面跳转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他才睁开。屏幕上有一串数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比他预估的高，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高。他考上了，本地的那个大学，他报的第一志愿。
他站起来，想跑出去告诉江叔叔和江伯母。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他想先告诉另一个人。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隔壁有声音，江寻在房间里，好像在听歌，隐隐约约能听见耳机里漏出来的旋律，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歌。季星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他打开门，走到隔壁门口，把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纸条上写着：“我考上了。”
没过几秒，隔壁的门就开了。江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着他。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眼睛是亮着的，盯着季星，一眨不眨。季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考上了？”江寻问。季星点头。“哪个？”季星用手比了个数字——本地的那个大学，他知道江寻知道。江寻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回房间了。门关上了。季星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哦？就哦？他有点失落。他转身，想回自己房间。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又传来开门声。他回头一看，江寻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他走到季星面前，把可乐塞进他手里。“恭喜。”他说。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耳朵红了。然后他又转身回房间了，门又关上了。
季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瓶可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他拿着可乐回房间，拧开喝了一口。冰的，甜的。他靠在床头，喝着可乐，嘴角翘着。原来他不是没反应，他只是那样的人。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江伯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季星转了好几圈。江叔叔也难得地多喝了几杯酒，拍着季星的肩，说了好几遍“好小子，有出息”。连阿姨都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季星爱吃的。只有江寻，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他坐在餐桌边，低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但季星注意到，他吃饭比平时慢。一碗饭，吃了很久，好像不想那么快吃完似的。季星偷偷看了他几眼，江寻感觉到了，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季星慌忙低下头，江寻也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季星帮阿姨收了碗筷，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江寻也上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走到季星房间门口的时候，季星停下来，想推门进去。
“那个。”身后传来江寻的声音。季星回头，江寻站在那儿，看着别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学校，”他说，“远不远？”季星愣了一下。那个学校，在本市，坐公交一个小时。不远。他摇了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下：不远。江寻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移开视线。“哦。”他说。然后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季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开学那天，是个大晴天。
季星起了个大早，把行李又检查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检查的，就是一些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条灰色的围巾。他把围巾叠好，放在箱子最上面。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拉着箱子，打开门。门口放着那杯牛奶，还是热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零食，饼干、巧克力、还有几瓶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路上吃。”季星看着那张纸条，笑了。他把纸条叠好，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又多了两张。他端着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拉着箱子，下楼。
楼下，江叔叔和江伯母已经在等着了。江叔叔今天特意请了假，要开车送他去学校。“小星，快过来吃早饭！”江伯母招呼他，“吃完我们就出发。”季星点头，坐到餐桌边。他吃了几口，忽然发现少了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没人。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人。江伯母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找江寻？他还没起呢。”季星愣了一下，点点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确实在期待。
吃完早饭，江叔叔帮他把行李搬上车。季星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没人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上车。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江寻跑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手里还抓着一个背包，跑得气喘吁吁的。
“等等！”他喊。
季星愣住了。江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他看着季星，别开眼。“我也去。”他说。季星愣了一下，看向江伯母。江伯母也愣了一下：“你不是有课吗？”“逃了。”江寻说，声音硬邦邦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江伯母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季星站在那儿，看着江寻。江寻没看他，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季星愣了一下，也跟着坐进去。两人并排坐在后座。江寻看着窗外，不说话。季星也不说话，但他心里，忽然满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全没了。
车上，江叔叔在前面开车，江伯母在旁边和他说话。后座很安静，季星坐在左边，江寻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季星偷偷看了一眼江寻，江寻还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很安静，睫毛在阳光下一颤一颤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然后他发现，江寻的手放在座位上，离他的手很近，只有几厘米。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如果车颠一下，会不会碰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跳有点快。
一个小时后，车到了学校。学校很大，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到处都是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江叔叔停好车，大家一起下来。季星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走吧。”江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季星转头，看见江寻已经背上了自己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他的行李袋。“宿舍楼在那边，”江寻说，“我刚才看见指示牌了。”季星愣了一下。他刚才一直在看人群，没注意什么指示牌，江寻却看见了。他点了点头，跟上去。
宿舍楼在校园深处，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季星的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江寻二话不说，拎起他的行李就往楼上走。季星想抢过来自己拿，被他瞪了一眼。“你慢死了。”江寻说，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季星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他在帮他；酸的是，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江寻走。
宿舍不大，四个人住。季星是第一个到的，床铺还是空的。江寻进去之后，四处看了看。“这个位置不错，”他指着靠窗的那个床，“光线好。”季星点头。江寻把行李放下，开始帮他铺床。他把床垫铺好，把床单铺平，把枕头放好。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一下都压得平平整整。季星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做什么。
“站着干嘛？”江寻头也不回，“把东西拿出来。”季星回过神来，赶紧打开行李，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江寻接过去，该放的放，该摆的摆。两个人忙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东西收拾好了。季星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东西，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从小到大，没人帮他铺过床。爸爸妈妈在的时候，他都是自己铺；后来在福利院，也是自己铺；现在有人帮他铺了。他抬起头，看着江寻。
江寻正站在窗边，往外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季星看着那个背影，眼眶忽然有点酸。不是难过的那种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行了。”江寻转过身，“差不多了。”他走到季星面前，看了他一眼。“有事打电话。”他说。季星点头。江寻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没事……也可以打。”然后他别开眼，往外走。季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寻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季星，说了一句话。“周末……记得回来。”然后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了。
季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江寻正往外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好像在想什么事。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季星来不及躲，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江寻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季星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跳很快。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更烫。他想起江寻说的那些话。“有事打电话。”“没事也可以打。”“周末记得回来。”他忽然笑了，很轻，很淡。他把窗户关上，回到床边，坐下。他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看着那些被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想起江寻刚才忙前忙后的样子，想起他说“逃了”的时候那副硬邦邦的表情，想起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样子。他把脸埋进手心里，嘴角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江寻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宿舍楼，四楼那个窗户，他知道那是他的房间。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