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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很好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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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期间学校不强制留校晚自习,许多人活动结束就离校了。
感觉有些昏沉,姜植没留下自习。回寝简单冲了个澡后,他感觉人好些了。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觉得有些热,便把空调打低了些。随后,他坐在椅子上,给许桉打去视频。
白天时,许隅之发消息来说,许桉的状态稳定了许多,他和姜锦之商量了一下,把人带回家住几天。
“支支”接电话的是许隅之,他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桉桉,哥哥给你打电话了。”说着,他把手机递给许桉。
听是哥哥的电话,原本聚精会神看电视的许桉对电视瞬间没了兴致。他接过手机:“哥哥!”
听语气,许桉很开心。姜植应了一声。
视频里,许桉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睡衣,捧着手机,对着姜植傻笑,电视反射五颜六色的光落在充满喜悦的眼睛里。
“爸爸今天给我看了你们学校运动会的照片,我怎么没看到你呀?”
姜植用指腹擦拭了几下眼尾,解释道:“哥哥今天在做志愿者。”
许桉点了点头,声音拉得老长:“噢—”
“今天做志愿热不热?”许隅之出现在屏幕里。
姜植摇了摇头:“不是很热,有小风扇。”虽然不是自己的,但起码用到了。
“这几天都比较热的,记得多喝点水,不要中暑了。”许隅之嘱咐道。
“好”姜植点了点头。
和许桉聊了会,姜植挂了电话,去洗漱,洗漱完,打算上床休息。在手握上梯子的那一刻,右耳一阵耳鸣,同时伴随着太阳穴的阵阵刺痛。他不适地紧锁眉头,摸了几下右耳以作缓解。
可能白天太热,有点中暑了,姜植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诊断。等服用了解暑药后,他就爬上床休息。
可能是白天累到了,姜植入睡得很快,但睡得并不踏实。脑海里总会浮现白天江煜跃入沙坑的画面,以及那双看向他时与看向旁人不同时的眼睛。
身上难以言说的燥热,让睡出不少汗的姜植下意识地把被子掀开些。被子将没有拉拢的床帘碰开,露出些许缝隙,阵阵玉兰花香从缝隙间跑了出去,空调的冷气从缝隙间跑了进来,终于感到凉爽些的姜植一点点舒展开紧皱的眉,沉沉入梦。
如许隅之所言,次日也是个晴天。
阳光似乎比昨日毒,每一个帐篷都被烤得滚烫。由于好几个志愿者都因身体不适造成岗位空缺,姜植被拉去做替补。
拥挤在人群中,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不好受,姜植感觉轻微晕眩和虚软感,他开始怀疑昨晚吃的中暑药没起什么效果。
强压着身体的不适,接近中午,姜植终于完成志愿工作。正打算去医务室,唐绪跑过来,招呼他去看周唐的短跑决赛。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看见姜植有些煞白的脸,唐绪吓了一跳,担忧地问道:“是不是中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姜植的体质就是他们三个里面最差的,一旦没注意小毛小病就找上门来。
姜植小幅度点了点头,忍着恶心,艰难地开口:“有点,我去趟医务室。”
说着,他转身离开。
唐绪上前,想抓住对方,陪人去医务室。但晚了一点,手指擦过手背的瞬间,姜植偏高的体温让唐绪心中一惊,似乎不只是中暑那么简单。
他抬脚要追,却被广播里传来的“高二男子200米决赛准备检录”的消息给绊住。
“唐绪!比赛要开始了,周唐在找你。”
唐绪咬了咬牙,没理会,追上姜植,一把抓住人的手:“支支,我陪你去。”
“我真没事,就是有点头晕犯恶心。”姜植有些吃力地将唐绪的手拿开,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安抚性笑容,“周唐不是马上要比赛了吗?你快去陪他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不用看唐绪也知道是谁的消息。
姜植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快去吧,人都等急了。”说完,没给唐绪反应的时间,他转头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唐绪看着姜植有些摇晃的身影,咬了咬唇:“那你到医务室了给我发个消息,我一会就过来。”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姜植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像是答应也像是道别。
他强撑着走到医务室所在的那栋教学楼,医务室在三楼,还需要爬楼梯上去。教学楼位置比较偏僻,装作无事发生走过来,已经耗费姜植很大的精力,冷汗浸湿了背上的校服,他扶着栏杆,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往上走。
室内不似室外那般酷热,太阳炙烤的热意褪去些许,腺体处的不适和身体深处传来的燥热感愈加强烈。姜植在一节楼梯处逗留,额角的汗珠从脸庞滑落,吃力地喘了两口气,虚浮无力的手去触碰到有些肿胀的腺体,隔着隔离贴,都能感受到腺体不太正常的、过高了的温度。
发烫的腺体、发软的四肢、头昏脑胀的感觉……这些都是发情期才会出现的表现。
姜植闭了闭眼,被迫接受发情期已经来了的事实。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贴了隔离贴,现下信息素不至于飘散得整栋教学楼都是。
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姜植咬着牙,继续往上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让他顿住了脚步。姜植弓着腰,捂着嘴干呕,抓着栏杆的手指有些发白,眼角泛起些许泪花。
恶心感过去后,他松开捂着嘴的手,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涨红的脸得到的缓解。急促地吸了几口后,姜植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上爬,双腿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完了……好像走不到医务室了……
眼前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在意识被热潮吞没,身体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时,一股清冽的茶香伴着让他松了口气的岩兰草香将他围住,冰凉的手指被温热且有力的手握住。
“姜植!”
是江煜的声音,语气里是未曾有过的焦急与不安,以及姜植从未见过的失态。
在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姜植像叹气一般极其轻地唤了一声:“江煜…”
是你啊…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完,他便像一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蝴蝶,摇摇晃晃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遭的岩兰草香不再是记忆中父亲们身上淡淡的余味。而是鲜活的、热烈的,让他出于本能去依靠的。
“你朋友有些中暑,再加上发情期,才导致的昏迷。”校医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先输液,一会等他醒了,开的药和营养液记得让他按时服用。”
“好的,麻烦您了。”江煜点了点头。
“平时注意营养均衡,他的体质太差了。”校医说完后就离开了。
输液室里只剩下坐在床边陪护的江煜和还处于昏迷的姜植。房间的灯已经被江煜关掉,窗帘也被拉上,由于遮光性不是很好,室内光线只是接近昏暗,这让房间里所有东西是朦胧的。
江煜坐在床边,默默地注视姜植。发情期伴随着的发热,让姜植的脸泛着潮红。他用湿巾轻轻擦拭去人脸上的汗珠。
omega长得很漂亮,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左眼双眼皮褶皱处,有一颗平时江煜未曾注意到的小痣,因为光线较暗,一时间难以分清是黑色还是棕色,唇上有个小巧的唇珠。
身体的不适,让姜植无意识地蹙着眉。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感褪去,面前是江煜从未见过的真实且脆弱的姜植。他的睡相很好,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如果不是手背上还扎针,江煜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方才的一切都让江煜心有余悸。唐绪给他发消息,让他来医务室看一下姜植的情况。
在楼梯上看见人时,只见姜植像片随时都要飘落的树叶,摇摇晃晃的。江煜心中一惊,来不及思考冲上前接住这片玉兰花味的树叶。他才发现姜植的脸和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高得有些吓人的体温,让他来不及细想,当即把人抱到了医务室。
这么难受都不要人陪同,出事情了怎么办?难道真的让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吗?
湿巾擦拭着没有扎针的手,将手翻转过来,手心里月牙状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伤口算不上浅,但姜植似乎觉得问题不大,便没有处理。
估计做了个不好的梦,他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短暂抓了一下江煜的手。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对别人都比对自己好。长着这么乖的一张脸,心还蛮硬的。全世界怕是都找不出几个和姜植一样,对自己这么差的omega了。江煜叹了口气,起身走去隔壁的医务室。
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支一次性消毒棉签和几个创可贴,休息室里温度比较低,药效起作用后姜植身上高温慢慢褪去,怕人输液时会冷,江煜又向校医借了条薄毯。
他将手指拨开,碘酒轻柔地擦过伤口,怕姜植会痛,又对着伤口轻轻吹气。碘液干后,江煜又在伤口处贴上创可贴,替姜植把毯子掖好,便在旁边静静地守着。
等姜植再次醒来,就察觉到手似乎被人包裹着。那人的手很暖,皮肤贴着皮肤,温度在其中传递。他转头瞟见手确实被人拉着,收回视线,望着天花板上带着窗帘色彩的偏绿的阳光,迟钝的思考着。
自己人不舒服来医务室,在走不动要摔下楼梯时,被江煜接住了。后面的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整个人被熟悉且安心的岩兰草香包裹着。
等等!被江煜接住……那送自己来的人不就是……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姜植再次把头转过去,才看见江煜也坐在床边,大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看样子是在帮自己止血。
他张了张嘴,尝试发出些声音,却因为前面发热的厉害,喉咙干哑发不出什么声音。
姜植企图把手从江煜手中抽出,却没能成功。
“别乱动”握着自己的手力道紧了几分,“校医刚来拔了针,你现在要是乱动,手上会留下好几天的淤青。”
“稍微等一下,等一会我再去给你倒水。”
因为说不出话,姜植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表示感激。
良久,江煜才把止血的棉花丢进垃圾桶,洗了个手,走去饮水机处给姜植接了杯温水。
“我扶你吧。”把纸杯放在床头柜处,江煜上前打算把人扶起来。
“不…不用”姜植嗓音沙哑得厉害,勉强说出几个字。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刚起身,人就有些不稳地向前倒去。好在江煜反应快,及时抓住他的手和肩膀。
“说了我帮你吧”江煜有些无奈,“你刚好一点,身上没有什么力气。”
在江煜的帮扶下,姜植坐起身,接过纸杯,小口地喝起来。好一会他才缓过来才:“谢谢你,医药费我一会转给你,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说完,他低下头,盯着纸杯里微微晃动的水。前面倒水时,江煜把窗帘拉开点,阳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和玻璃窗,落在杯中。
江煜看着面前的人,他有些想不明白。以将姜植的家庭背景,不至于这般谨小慎微,但他总是这样害怕麻烦别人。
江煜把纸杯从姜植手里抽走,小幅度扯了扯人衣袖,让人看着自己:“姜植,你今天吓死我了。”
“唐绪给我发信息,说你人不舒服去医务室,他那边抽不开身,希望我来看一下你的状况。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后面你昏迷了,我没办法才把你抱到了医务室,所以你身上可能会有一点我的信息素,你放心,我没有对你做什么。”
原来是和自己解释,他身上为什么会有alpha信息素,莫名的失落感占据心头。
“我知道了,谢谢。”姜植点了点头,想要避开江煜的视线。但自己的衣袖又被扯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江煜。
只见江煜接着说道:“但是,哪怕今天不是唐绪拜托我,我也会来找你。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老是和我说谢谢,我做这些都是自愿的。不要有负担,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好不好?”
不要有负担,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个麻烦,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一直以来,姜植都把自己当成精细运转的机器,不允许有差错、不能欠人情,但江煜就像是不讲理的浪潮,漫过他精心搭建的大坝,还告诉他:“做这些你不用还”
姜植抿了抿唇,小幅度点了点头。
“医生给你开了营养液还有药,先把营养液喝了,好不好?”江煜把营养液的瓶子拧开递给姜植,“你空着肚子,就先不要吃药,我前面给唐绪发了条消息,让他给你带了午饭,估计一会就过来了。”
“好”
“江煜”姜植叫了声对面人的名字,“虽然你说不用和你道谢,但你帮了我很多。除了谢谢,我现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下次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不是表面客气,也不是不想欠人情才拿出的说辞,姜植认真看着他,那模样和眼神是江煜从未见过的。
江煜笑了笑:“好啊,那你要快点好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唐绪拎着餐盒,气喘吁吁地赶来:“支支啊…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担心。”
“江煜,今天谢谢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来的时候比较着急,忘记给你带一份午餐了。”唐绪有些抱歉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前面在手机上叫了份午餐,现在已经送到了。”江煜看了眼手机,“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好的好的,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你千万不要客气。”
“那我就先走了,照顾好姜植,再见。”江煜笑着挥了挥手。
“嗯,再见!”
“拜拜”姜植挥了挥手,目送人离开。
等人远后,唐绪把餐盒打开,招呼道:“来吃饭吧。你人不舒服,我让阿姨给你弄了点清淡的粥。”
“谢谢”姜植拿起勺子,尝了几口,“味道还不错。”
“你少吓我几次都好了,说什么谢谢,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吓死我了!”唐绪坐在姜植旁边,有些后怕地说道,“我那边抽不开身,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就给你同桌发了个消息,让他来看下。”
“还好,让他来了。你这么不舒服,还和我说没事!一天到晚的,姜植!你木头来的吧!”唐绪越想越气,情绪有些激动,想点一下姜植的脑袋,来看看年级第一脑袋里是不是装了很多水,不然怎么会犯傻。但又想到他人刚好一点,只能气愤地把放下手。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你除了会和我说没事、别担心还会说什么!”。
“你别生气了。”姜植试探性地开口道
“你等我哪天被你气死了再来说吧!”
看来是很生气了,姜植自知理亏,没有再搭腔,默默地喝着粥。
“不过,你同桌人还挺不错的。”唐绪生气来得快,走得也快,“还蛮会照顾人的嘛,难怪人缘不错。”
低着头安静吃饭的姜植瞥见自己手心上似乎贴了东西,他放下勺子查看,原来是手心处受伤的地方被贴上了创可贴,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中药味。沾染在身上的岩兰草香已经散尽,但姜植还是可以在创可贴上闻到微弱的岩兰草香,是江煜帮他把伤口处理好后贴的。
“怎么了?”唐绪问道。
姜植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勺子,但视线一直落在那枚创可贴。
片刻,他像是才听到唐绪的话,开口赞同道:“嗯,江煜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