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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靠近我 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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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到病房时,房间漆黑一片。
我习惯性的往墙上开关处摸索,但在触及开关时,我突然想到这个房间不再是我一个人,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打开了手机电筒。
我拿过床头柜的药,快速的兑水喝下。
过了几分钟我才进卫生间洗漱。
热水打湿我的头发,我挤了几下洗发露抹在头发上打转,等冲洗干净后,我也依旧维持着弯腰的动作。
看着水中漂浮的许多黑丝,我才意识到,我开始掉头发了。
我伸手在水里面捞了捞,等抬起手时,我手里多了一小团头发。
我直起腰,沉默着走到镜子面前。
水顺着头皮流在我的脸上,我沉默地站在原地。
看着镜子里那张像是别人欠我八百万的那张冷脸,如果非要我提一点变化,就是面色苍白了许多。
我在卫生间待了许久。
等出来时,已经9点多了。
时间还很早,我肯定是睡不着的,所以直接出了病房。
晚上的风吹起来有一点凉。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索性直接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出住院部,我抬头望了望,发现今晚的月亮很圆。
我突然有了分享欲,拍了张照,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分享对象,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所以直接发给了薛医生。
过会,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薛:“?”
我:“今晚的月亮很圆【憨笑】。”
薛:“你在哪?”
我:“楼下。”
薛:“……不是叫你晚上不要乱跑吗?”
我:“我在病房待腻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低头继续点着手机屏幕。
突然,肩膀被猛的拍了一下。
靠!
我出手就是一拳。
但很快就被捏住了手腕。
看清来人,我手上瞬间卸了力。
“肆哥。”我乖巧的叫了一声。
吕蒋肆穿着一件白T恤,他笑着松开我的手腕,调侃道:
“这么警觉啊。”
“这很吓人。”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我突然就很想把刚才没打出去的一拳落在他身上,但还是忍住了,毕竟我称他一声哥。
“人吓人,吓死人啊。”
吕蒋肆又拍了拍我的肩:“哈哈哈,下次不这样了,对了,薛医生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
吕蒋肆:“你刚刚和谁在聊天?”
我:“薛医生。”
吕蒋肆:“……”
我:“?是你自己没表达清楚。”
吕蒋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你小子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呢?”
看到薛易弦,我连忙和吕蒋肆拉开距离,并做出请的动作。
薛易弦:“?”
吕蒋肆:“?”
“我要回病房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我便快速脱身,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
刚想和我说话的薛易弦:“……”
他旁边传来轻笑,薛易弦转头看着他。
吕蒋肆走向前,亲亲他的额头。
“易哥,今天累不累。”
薛易弦低他半个头,所以略微抬头看着吕蒋肆。
“走吧,回家。”
啧,果然不应该发疯刚洗完澡就下来吹冷风。
我现在只觉得浑身越来越不舒服了。
我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十分困难的入了睡。
第二天。
还没有睁开眼,我就感觉不适感越来越重。
我大口的呼吸着,从骨头透出来的无力感让我去按呼叫铃的动作都没了。
过会,我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再次浑浑噩噩的睁开眼,已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看着高挂着的输液瓶,我有些恍惚。
会是谁呢?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人的方向。
会是你吗?
会是你帮我按的呼叫铃吗?
这时,一位护士走了进来。
“你醒啦,不要乱动,你现在在发高烧。”
“我想问一下,是谁帮我叫的护士。”
“哦,是旁边那位小哥,我们来给你量温度的时候,你已经烧到了39.6度。”
真是你啊。
我笑了笑,心道好人没好报。
看了一眼手机,原来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头依然有些晕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天。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
刚才在我随便张望中我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叫“松成林”。
18岁。
他竟然比我大1岁,而且18岁应该是读高三,是要准备迎接高考的吧?
我突然发现床上的人比我还惨。
松成林这时候突然抬眼看着我,看的我有点汗毛竖起。
我歪了歪头,避开他的视线。
松成林:“……”
我不怎么老实,即使坐在椅子上,我也会用双手撑着头瞧来瞧去。
看到他的输液瓶还剩一点药剂时,我偷偷的按了呼叫铃。
“503,2号病床呼叫。”
当机械声音响起时,我叹了口气。
刚好这时,松成林又偏头看着我,好像让我给一个解释。
“……”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我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不足地说道:“我看你这个要输完了,所以就按的……”
听到我这么说,松成林便收回目光转回头。
“嗯。”
我们又安静了下来。
护士很快就来了病房,她在换完药后就离开了。
我安静地坐在那,突然开了口。
“昨天,谢谢你。”
他依旧只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字。
“……”
这两天,我很少在出病房,没事儿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虽然我们两个都不怎么说话,但不碍于我看他顺眼。
今天来了一个人。
病房门被打开时,我正在和床上的人大眼瞪小眼。
我转头看着门外的人。
我见过,就是上次第一个给我让路的人。
看到我 ,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他并没有选择进来,而是直接倚在门框上。
“看来你的住院时光挺滋润,还交了一个病友。”
他们一定不是普通关系朋友,不然也不可能说出这么损的话。
不过,在我又看向门口的那个人时,我发现他的表情有一些复杂。
松成林也看着他,声音有些闷地问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门口的人没说话,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嗯,是打算走的,只是临时改了主意。”
“呵…那你应该挺忙吧。”
“对啊,没有你这些事,我大概不会这么忙。”
松成林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人。
“行了,没事的……我只是过来看你的伤情怎么样了。”
他松了一口气,笑了笑:“死不了。”
“看出来了。不过你可千万不能死,你要是死了,你在我这里欠的人情,我该找谁还。”
此时又是一静。
“嗯,这几天,麻烦你了。”
“称不上麻烦,毕竟手术单上面签的不是我的名字。”
门口的人看了眼手机,又道: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嗯。”
我全程都听着,当个透明人坐在那。
在那个人走后,我觉得,松成林似乎放松了不少。
不过这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
在我和松成林的相处下,我发现他不是不爱说话,而是挑着回话。
所以有时候基本都是我在自言自语。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我乐在其中,毕竟和其他人相比,我觉得他就很合我的胃口,也可能因为我们是在一个病房的原因。
他恢复的很快,面色也没了往日的苍白。
在我们为数不多的聊天中,我得知他竟然和我同校。
还是优秀代表生。
我挺佩服的。
虽然我们每天都会见,但其实说话的次数并不多,因为找不到话题聊。
我不习惯和人多说话,他也不怎么搭理我。
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都不熟悉对方的原因吧。
我突然就好累。
这几天,他小姑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好几次都是我帮他带的餐。
他可以下地走路了。
但次数不多。
每次下地,走几步路就又回到床上。
而他每次下地我都会坐在旁边看着,也不会上手帮忙。
我也帮不上忙。
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有时双手竟然会不自觉的颤抖。
我开始一个人发着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砰——
水杯被我打碎了。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我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累。
蹲下身,将玻璃碎片捡起,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事后,我上了床,疲惫的闭上了眼。
第二天。
我慢慢地睁开眼,其实我已经醒了很久了,只是不想睁开眼而已。
我像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隔帘被拉开,松成林闯了进来。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
刺眼的阳光直接照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
我干瞪着他,他也垂眸看着我。
我真的好想骂他,但碍于我的确不想说话。
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又要吃药了。
因为我的水杯被我打碎了,所以我去薛医生那里拿了几个纸杯子来接水。
我扔纸杯的时候,没对准,直接扔在了地上。
“……”
好蠢。
在捡纸杯的时候,我看到床底下有一块玻璃碎片。
应该是我上个杯子的碎片。
看着手里的碎片,我没有扔进垃圾桶。
而是靠着左手手腕比划了几下。
割腕死去的几率并不大。
我也并不是想死,只是闲的发蠢。
在我决定下手时,被一道声音突然打断。
“你在干什么。”
啪嗒。
玻璃片从我手中滑落,又碎成好几块。
我愣愣的看着松成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
我没吭声,他也没有继续说话。
我俩就这么沉默的站着。
但我有一些站不住,逃似的躲进了厕所。
我不知道躲了多久,等再出来时,松成林已经不见了,地上的碎玻璃也不见了。
“……”
我立在那,像在沉思,又像在发呆。
他下床次数渐渐多了,步伐也比刚开始稳了许多。
我又开始坐在他身边了。
他开始搭理我了,我也会回他。
有一次他问我:“你住院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我看着他,问:
“你快出院了吗?”
“嗯。”
“……恭喜啊。”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恭喜你康复顺遂。”
松成林站在窗边,他似乎很喜欢站在窗边,有好几次我睁开眼他都站在那儿。
“谢谢啊。”
他说。
我抿着唇望着他,突然低下头,背过身去,不去看他。
“……”
推开办公室的门。
薛易弦看着我,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稀客啊。”
我没说话,沉闷着坐在他对面。
薛易弦:“……”
薛医生给我倒了杯茶,我一口闷下,有点烫,但没关系。
喝完茶,我捏着纸杯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薛易弦扶额,有些无奈:“小祖宗,你的病才治到初级阶段,你就想着出院了?”
“……能治快一点吗?”
薛易弦:“?”
“不能,你以为你在吃饭呢?说快点就快点。”
“……”
好吧。
我看着手中的纸杯有些发呆。
“薛医生。”
“嗯。”
“我又想治了。”
“什么?”
“治我的心理疾病。”
薛易弦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了背椅上。
“想通了就好,这是好事。”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呢?”
听他这么问,我想了想,但怎么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正当我决定不回答他这个问题时,脑中突然出现一抹身影。
……我想,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我想让一个人,靠近我。”
我走后,薛易弦从抽屉里拿出了我的报告单,他看着那排写着的诊断结果叹了口气。
诊断结果:
1:情感淡漠症
2:轻度抑郁症
处理意见:
多与人沟通,减少独处,适当活动,放松心情。
定期进行心理疏导,避免病情加重。
薛易弦捏了捏眉心。
可情感淡漠症哪是说治就能治好的,唯有靠自己亲自去感受,才能真正体验到走出麻木过后的情绪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