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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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多年过去，末日爆发那一日的所有场景与人依旧在江桓脑海里清晰不已。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高悬，平静持续到了下午临近放学时。
江桓拎着半瓶矿泉水，和几个同学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
刚上完最后一节的体育课，这是高三冲刺高考时期来之不易的不用花脑袋的课程，大家运动或是躲起来休息，气氛都很好。
走在前面的体育委员李浩宇正夸张地模仿着物理老师推眼镜的动作，引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物理老师陆寻，那个总是穿着熨帖白衬衫、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教师，是他们私下里常开玩笑的对象，倒不是讨厌，而是因为他过分好看却也过分严肃，有种禁欲系的矛盾感，很快就成了青春期躁动幻想的一个安全靶子。
而且他们是这个听闻还是高考状元的优秀教师带的第一届高三生，加之这老师年龄也不大，其实他们关系还不错。
“你们说，陆老师今天讲题的时候是不是又脸红了？”性格较为开朗的王蕊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他特别容易耳朵红。”
“那是被你蠢红的。”
和她关系不错的江桓懒洋洋地损了一句，也不顾她作势要挥过来的拳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但也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上周物理课，陆寻弯腰给他讲题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旧书页的味道。
当时他走了神，被陆寻用笔轻轻敲了下额头。
“专心。”
陆寻低声说着，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江桓晃了晃头，把这点无关紧要的记忆甩开。
很快，他们刚走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离楼梯间门口还有十几米。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同学，也就是李浩宇好似感觉到了什么，止住脚步的同时抬起了头。
一个黑影从上方直坠而下。
“砰！！！”
巨大的、几乎能感觉到震动的撞击声响起。
那东西砸在水泥地上，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米处，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混合着碎裂和湿软的怪响。
时间就是在这里开始凝滞的。
江桓首先看清的是一只扭曲的手，然后就是和他们身上一样的校服。
砸在他们面前的是个学生。
那人的脸侧向一边，抵着冰冷的地面，眼睛半睁着，望着他们来的方向，连带着地面一同瞬间被鲜血侵占。
飞溅起来的血甚至粘了最前面的李浩宇衣服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周遭都陷入了一股诡谲的寂静之中，亲眼目睹同学坠楼的学生们都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李浩宇手里的篮球“咚”地掉在地上，沉闷地弹跳了几下，滚向那具尸体，在离它几寸远的地方缓缓停住，沾了红。
就在篮球停住的刹那——
那只贴着地面的手抽搐了一下。
然后整条血淋淋的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向折起，撑住地面，支撑了身体的部分重量。
身体翻转过来时，所有人看见了那张脸。
是高三七班的赵海，高二篮球赛时，他们班对上过。
赵海的颈骨显然已经断了，脑袋以一种非人的方式歪斜着，几乎耷拉在肩膀上。
抽搐的脑袋上，半睁的眼睛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白多于瞳仁，却一寸一寸地，扫过面前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它的视线很快停留在离得最近的李浩宇身上停了下来。
嘴巴咧开了，大批的鲜血涌了出来，混合着一股绿色的脓液，腥臭不已。
然后，它动了。
几乎是弹起，像是物理受力分析题目上的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突然松脱。
扭曲的双腿蹬地，整个身体炮弹般扑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李浩宇被重重扑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地上的闷响，和那东西咬穿他肩部皮肉、撕裂皮肉的“嗤啦”声，几乎同时响起。
温热的血喷溅出来，世界的声音这才轰然回归——
李浩宇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其他人崩溃的尖叫，以及，从教学楼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的、更多的嘶吼、撞击、碎裂和绝望的哭喊！
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里倾泻而出。
在看到越来越多肢体不协调血淋淋的人嘶吼着出现时，江桓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思绪。
“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本能地拽住旁边已经吓傻的王蕊转身就跑。
其他同学也反应过来，四散逃窜，有人往校门跑，有人冲向宿舍楼，但更多人在恐慌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周围的“人”几乎堵住了两人的所有去路，江桓凭借对学校的熟悉度在校园的道路上一直绕开这些发疯的同学。
那些东西动作怪异却迅猛，眼前都是扑倒、撕咬、鲜血飞溅。
校园变成了地狱的缩影，有同学着被咬断的手臂跌跌撞撞，有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拖着满是血的腿爬行，也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翻身后其中一个立刻翻身咬住了另一个的脖子。
几乎是被逼着，江桓和王蕊两人冲向了平时人迹罕至的艺术楼——艺术楼位于校园的一角，事实上，学校对这些有关艺术课不重视，所以这里平时很少学生或是老师。
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四楼时，王蕊瞥见了同班同学的班长冲向了走廊尽头。
还在打算爬楼梯的江桓被一扯，往上前进的方向就改变了，走廊不长，比平时要测试的五十米长那么一点点，但在逃命的情况下，两人几乎是跑出了这三年测试以来最快的速度。
走廊尽头是舞蹈室。
舞蹈室门现在开着。
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同班的陈婷、班长周伟、还有几个其他班的学生。
所有人都面无人色，挤在远离门口的镜子墙边。
“关门！快关门！”
江桓和王蕊冲进去，最后进来的男生反手关上门，落下插销。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抓挠声，不过幸好，艺术类的教室门都不是学生教学楼的木门，而是铁门，听说是这里平时实在是太少人来了，学校为防止一些人把这里当秘密基地（其实也发生过）就换上了铁门。
“找东西堵住门！”
江桓弯腰喘着粗气，同时环视四周。
舞蹈室空旷，四面墙，有三面包括走廊那一面贴上了巨大的镜子，门口对着的那面是也是镜子，而另外一面墙开了一个观察室门口和观察室窗户。
观察室里面有桌子和椅子。
几个男生合力把沉重的桌子从观察室推到门后，又搬来椅子堆上去，然后也抵在了桌子后，加固了抵挡的力道。
外面的撞击持续了几分钟，渐渐平息，只剩下门外拖沓的脚步声和时远时近的嘶吼。
死寂降临。
所有人或坐或站，听着彼此粗重的呼吸，而三面的巨大镜子映出了十几张惊恐、茫然、沾着血污的脸。
确认暂时安全下来的江桓终于卸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镜子，慢慢滑落至地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帮助自己平息还在急促得令人窒息的呼吸。
“外面……到底是什么？”
有人开始小声问着，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外面还未远去的“同学”。
即使事实上，舞蹈室是除了行政楼以外全校最隔音的地方。
“是……丧尸？电视里头都是这么说的，他们好像，难不成末日来了？！真的有丧尸存在？！”
“丧尸”这个意味着末日与绝望的词一出来，舞蹈室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大多数人都被吓懵了。
他们能接受在电视电影里观看血腥的丧尸末日情节，但接受不了这种事情发生在现实世界，他们也曾因为学业抱怨这个世界怎么还不毁灭，但这些话也只是说说而已，现在若真的是末日，不害怕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江桓狠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朝身边脸色还因恐惧或是方才奔跑而苍白的王蕊出声说道：
“你手机在身上吗？刚刚上的是体育课，我手机放教室了。”
学校禁止各年级学生携带手机进校，但总有人会偷偷带着。
王蕊深呼吸一口气，伸出还在发颤的手拿出了自己手机，解锁后地给了他。
“你先用着，我现在……要安静一下，就一下……”
江桓接过手机，没理会一直跳出来的信息提示，而是直接打开了通讯录，熟练地输入自己妈妈的电话号码。
忙音……没接
打了三个都是。
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掐着，江桓又试着给爸爸还有在外地读大学的哥哥也打去电话，但没一个是有人接的。
不……不会的……不会出事的……
一定是爸爸妈妈还在谈生意还有哥哥在上课所以才没接，对，一定是这样……
但因亲人安危而起的恐慌还是如同实质紧紧裹住了江桓，掐住了他的喉咙，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将手机还给了王蕊，王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跳出信息提示音，都是来自她父母，都在催促王蕊看到了给他们发个信息或者打电话道平安，很急。
同时，有手机的同学也在不断地给家里人打电话发信息，有的接听后就绷不住了情绪捂嘴哭了起来，也有的像江桓一样根本联系不上自己的家人，急得也哭了出来。
舞蹈室被压抑的哭声填满，但依旧盖不住外面隐隐约约的嘶吼脚步声。
直到有人说起了最新的新闻。
现在网络已经爆了，都是在说不明伤人加变异事件，即使信息乱糟糟的，核心只有一个——
丧尸真的来了，末日也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末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