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百花节（二） 花神眷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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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沙回到旅馆所在的那条街时，远远就看见了川。
川站在一个报刊亭前，头上扣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这种老旧的报刊亭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光顾，偶尔停留的都是些老人，川混在里面显得格外扎眼。
和他并排站着的一个老大爷显然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正絮絮叨叨地聊着天。
“……施耐尔先生啊，真是个好人。本来咱们这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城，他来之后就开始搞慈善，捐钱修路，修公园，连学校都翻新了一遍。”老大爷指着远处山上的一栋建筑，“以前咱们这百花节哪有这么多钱办，他来这儿隐居之后，年年出大钱，搞得热热闹闹的，游客也多了。”
川点着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山腰上，一栋白色的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它的气派，六层楼，落地窗，门前有喷泉，屋顶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棚。此刻因为百花节，整栋别墅都被鲜花装饰起来，彩带从楼顶垂下来，花园里摆满了各色花艺，远远看去像一座童话里的城堡。
川问：“山那边那栋房子是他的吧？好豪华啊。”
“对对对！”老大爷来了精神，“就是那儿！过几天的百花节就是以那儿为中心办的，到时候一路上全是免费的美食，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去看看！”
川正要点头，余光里看见阿勒沙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一点也没有心虚，反而朝阿勒沙扬了扬手里的报纸。他的脸上多了一撮可笑的小胡子，再配上那顶宽檐帽，活像个乔装打扮的间谍，还是失败的那种。
“你帮我结账。”
川指了指旁边的饮品店，台面上放着他喝空的一杯饮料，显然已经在这儿待了好一会儿了。
阿勒沙走过去，掏出钱包。饮品店的老板娘立刻凑上来，眼睛亮亮地打量着阿勒沙那张脸，笑眯眯地问：“帅哥，要不要也来一杯冰沙？”
阿勒沙摇头，川却替他回答了：“要，给他拿一杯芒果冰沙。”
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转身去做。
很快，一杯芒果冰沙递过来，还有找零的零钱。川伸手接过冰沙一把塞进阿勒沙手里，自己接过零钱，转身又去报刊亭拿了两份报纸。顺手还拿了两副墨镜，是那种廉价的太阳镜，镜框造型搞怪。
他自己戴上一副，转过身来，就把另一副墨镜夹在阿勒沙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零钱，得意洋洋地塞进自己口袋，“小费。”
阿勒沙的脸色一直沉着，他在压着火气，只是碍于周围人来人往，没有发作。
川居然自己跑出来了，还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晃了这么久——
“阿勒沙，”川先发制人，指责道，“你不能把我锁起来。”
阿勒沙：“你是怎么出来的？”
川拿下墨镜，露出一只眼睛看他：“让旅馆的工作人员帮我开的门。”
阿勒沙转身就往旅馆走。
他要退房。
川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往楼上拽。阿勒沙被他拉着，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上了楼。
进了房间，阿勒沙便收拾东西，没有看川。
“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人，你这段时间去他那儿待几天。我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出乱子。”
川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静，“阿勒沙，没有人能把我锁起来。”
阿勒沙的动作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抱住了川。
这个拥抱很紧，阿勒沙的声音闷在川的肩膀上，“不是锁起来，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这件事必须万无一失。只有做好了，我们之后才能离开。”
川没动，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阳光下细小的尘埃在空中跳动。“我可以帮你啊，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吗？”
阿勒沙松开一点，看着川的眼睛，“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出去的。”
川眼睛弯了弯，“小铁丝啊。”
他道，“虽然你的锁有点复杂，但只要费一点时间就能打开。”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阿勒沙的下巴。“你做的事需要撬锁吗？我可以帮你的。”
阿勒沙没有接话，忽然问：“你拿着电脑的时候，会和谁聊天？”
川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我的游戏好友啊。”他道，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们都觉得我玩游戏很厉害。”
他慢慢反应过来：“所以你才没有把电脑带走？如果你懂一点黑客技术，就能看到我在电脑上的一举一动。”
阿勒沙没有否认，他把头抵在川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
终于，他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雇佣兵，展现出了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的窘迫。
他道：“我们先换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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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室。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头顶一盏日光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有个简易的衣柜，没有窗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给川送饭的是那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皱纹很深，眼睛浑浊，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习惯性地打量。身上穿着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旧疤。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应该有旧伤。
看起来有点凶，也不说话，但送过来的餐食并不含糊，看起来都是当地美食。橄榄油浸的虾，特殊风味的披萨，再或者是外酥里嫩的炸鱿鱼圈。
川想起阿勒沙，不知道他吃过没有。
阿勒沙这几天经常出去。
有时候川能听见上面有动静，脚步声或者是说话声，闷闷的听不清内容。有时候阿勒沙会下来，但待一会儿就离开。川见过阿勒沙和那个老男人在门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他出来，就不说了。
川也不问。
他待在屋里，吃饭，睡觉，无聊就数着房间里因渗水而出现的裂缝。墙壁上那条河一样的裂缝他数了十七遍，有时候看起来形状又像一只鸟。
房间门口应该有堆过一段时间箱子，川趴在门缝上往外看，有一个箱子没盖严，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可能是布料，叠得很整齐，像是衣服。
可能是伪装用的，他想。
外面很热闹。
虽然待在地下室，但川能感觉到。有时候是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有时候是脚步声，比平时多，到后面老人送过来的餐食盘子上都摆着花朵作为装饰。
他心里数着日子，百花节快到了。
但他只能躺在这床上，听着那些隐隐约约的声音。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照得屋里什么影子都没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自己闷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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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百花节的前一天夜里，阿勒沙要把他提前送走，他能出门了。
那扇通往外面的门推开，夜风灌了进来，暖的，带着花香和海的味道，远处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街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比上次看到的要热闹很多。
石板路两旁，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摆满了花。不是之前那种零零散散的装饰，是真的铺天盖地的花。玫瑰扎成的花墙，百合堆成的花塔，雏菊编成的花环从门框上垂下来。大桶大桶的绣球堆在路边，蓝的紫的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香。
最显眼的还是山头上那栋房子。
施耐尔的别墅。
平时看着已经够豪华了，今夜更是灯火通明。那个巨大的玻璃温室亮着灯，璀璨耀眼。灯光照出玻璃里面影影绰绰的花影，据说都是珍稀品种，从世界各地运来的，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走动。
这几天山上一直有宴会，宴请名流。山下停满了车，黑的白的，一辆比一辆长，一辆比一辆亮。
街上人来人往，最显眼的是一群花童，男男女女都有，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来岁，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花环，手里挎着花篮。这是当地的习俗，节日那天他们会巡街，一路撒下花瓣。
今天是最后一天选花童，就在中心的广场那里。
他们沿着街慢慢走，阿勒沙走在川的身侧，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他。
“嘿——这边！”
忽然，一个声音从路边露天酒吧的人群里传出来，花园似的栏杆里面坐着不少人，安德烈笑着从中走出来，“没想到还真能遇到，太巧了。”
他穿着一身当地节日的传统服饰，白色的亚麻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绣花的小马甲，马甲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玫瑰，红红绿绿的，鲜艳得有些俗气。但他身材高大，五官俊朗，倒有几分像是特地来参加节日的游客，引人注目。
川上下打量他，称赞：“你这一身，太帅了。”
安德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笑起来：“是吗？我一直对这边的文化很感兴趣，这次特意来看看。不过说实话，这边传统文化已经不浓了，商业气息太重，毕竟有了资本在这里运作。”
他朝山上的别墅努了努嘴。
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懂了他的意思。
安德烈转身往里走，“走，请你们喝花酒。来这边不喝花酒等于白来。”
酒吧里很热闹，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上三杯酒，淡粉色的，杯沿插着一朵小花。川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酒味太冲，花香太淡，不喜欢。
他把酒杯放下，拿起菜单开始翻。除了酒，这里还有很多当地美食和各种小点心。他指着菜单上的图片，选着食物，问阿勒沙和安德烈要吃什么。
阿勒沙坐在他旁边，脸上架着川之前给他买的那副墨镜。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的目光，他一直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川翻着菜单，问起刚刚聊到的话题：“为什么说这里商业气息很浓？因为施耐尔吗？”
安德烈笑着没说话，站起身举起酒杯，朝阿勒沙虚虚敬了一下，“祝你们玩得尽兴，花神眷顾的人，总能遇见好事。”
他走入了人群。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