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评论区的那个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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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沈夜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叫醒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昨晚那条评论，他看到了吗？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昨晚发的那个评论——“会一直这样的。我保证。”
发完之后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以前也等过很多次，都没有回复。
但昨晚不一样。
昨晚他们一起吃饭了，一起夹菜了，一起等车了，一起挥手了。
那些都是真的。
可他为什么不回复？
沈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今天还要见面。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照了照。黑眼圈又淡了一点，气色不错。他用水拍了拍脸，换好校服，出门之前特意绕到小卖部，买了牛奶、巧克力和水。
现在这已经是习惯了。
每天给他带。
每天看他接过东西时弯起的嘴角。
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路边的桂花快要落尽了，只剩下零星几朵挂在枝头。沈夜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那条评论，他肯定看到了。
只是不回复。
为什么？
因为“现在说还太早”？
还是因为……自己发的那些太明显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苏然。
苏然正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豆浆，看见他就招手：“夜哥！”
沈夜走过去。
苏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最近……”苏然开口，又停住。
“怎么了？”
苏然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沈夜愣了一下。
“哪里变了？”
苏然想了想。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整个人……柔和了？以前像只刺猬，现在像只……被撸顺毛的刺猬。”
沈夜：“……”
这是什么比喻？
但他没反驳。
因为苏然说的好像……是真的。
他确实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发现那些文开始的。
从知道江寻在写他开始。
从知道自己喜欢他开始。
苏然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
“那双鞋的事……查出来了吗？”
沈夜愣了一下。
鞋。
这几天他几乎忘了那双鞋。
每天和江寻一起吃饭、一起讲题、一起走路，那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忘记了还有一个谜团没解开。
“还没。”他说。
苏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沉默了一秒。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先放着吧，”他说，“总会知道的。”
说完他忽然想起，这句话江寻也说过。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想快点见到江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目光下意识地往那个位置看去。
江寻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他身上。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地垂着。他低着头在写什么，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沈夜只看了一眼，就走过去。
坐下。
“早。”他说。
旁边传来回应：“早。”
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沈夜把东西往他桌上一放。
江寻看了一眼，弯了弯嘴角。
“谢谢。”他说。
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昨天的火锅，很好吃。”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说昨天的事。
他在说好吃。
“那……下次再去？”沈夜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沈夜觉得，这个字比什么都好听。
上午的课，沈夜一节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晚上。
下次再去。
那不就是还有下一次？
他和江寻，还会有下一次。
还会一起吃饭，一起夹菜，一起等车，一起挥手。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夜端着餐盘走向那个角落。
江寻已经在了。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和炒青菜，还是没有香菜。沈夜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寻。
江寻正在低头吃饭，动作很慢，很仔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灰色的卫衣照得发亮。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那个……”他说。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晚上有空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像在约他。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有。”他说。
沈夜心跳加速。
“那……一起吃饭？”他问，“还是火锅？”
江寻想了想。
“换个地方吧，”他说，“学校后面有家面馆，还不错。”
沈夜点点头。
“好。”他说。
下午的课，沈夜一节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晚上的面馆。
学校后面那家面馆，他听说过，但从来没去过。
据说很小，很旧，但味道很好。
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学校很近，走路就能到。
放学的时候，沈夜收拾好书包，和江寻一起走出教室。
夕阳还是那么好看，橙红色的光把整个走廊染成暖色调。他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没有停下。
一起往学校后面走去。
那家面馆确实很小，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旧旧的木牌，上面写着“老张面馆”四个字。
推开门，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大部分都空着。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
“两位？坐坐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夜接过菜单，随便翻了翻，然后递给江寻。
“你点，你熟。”
江寻接过菜单，点了两碗牛肉面，又点了两个小菜。
等面的时候，沈夜偷偷看江寻。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表情平静。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睫毛很长。
沈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经常来这儿？”他问。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嗯，”他说，“有时候不想吃食堂，就来这儿。”
沈夜点点头。
“好吃吗？”
“好吃。”江寻说。
沈夜笑了。
“那就好。”
面很快就上来了。
很大一碗，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片，撒着葱花和香菜。
沈夜看着香菜，愣了一下。
江寻也看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
“我帮你挑出来？”他问。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
他帮自己挑香菜。
就像自己帮他……
不对，是他帮自己。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江寻拿起筷子，把沈夜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
沈夜看着他挑香菜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暖得有点发烫。
挑完，江寻把碗推回来。
“好了。”他说。
沈夜低下头，开始吃面。
很好吃。
不知道是面好吃，还是因为是他挑的香菜。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
他们走出面馆，走在昏暗的小巷里。路灯很暗，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沈夜偷偷看了江寻一眼。
他走在自己旁边，肩膀离得很近。
近得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江寻停下脚步。
“我往那边走。”他指了指左边。
沈夜点点头。
“那明天见。”他说。
江寻看着他，目光很深。
“明天见。”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左边走了。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他走路的样子很稳，卫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沈夜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明天见。
晚上，沈夜躺在床上，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文学城的主页，“江上月”的头像旁边显示着“更新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进去。
标题叫《今天又一起吃饭了》。
他往下看。
“今天他又约我吃饭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亮的，耳朵红红的。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算不算约会。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不管算不算，我都高兴。因为能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说话。每一分钟，都很高兴。”
沈夜看到这里，胸口发烫。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也想知道算不算约会。
“我们去了一家面馆。他碗里有香菜，我帮他挑出来。挑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他没发现。因为他也在看我。我们都在看对方，只是都不敢让对方发现。这种互相偷看的感觉，很傻，但也很甜。”
互相偷看的感觉。
很傻，也很甜。
沈夜的嘴角翘了起来。
“吃完面，我们走到巷子口。他说明天见，我说好。然后我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的方向。隔着那么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就像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
沈夜盯着这几行字，心里满满的。
他回头看了。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那里。
他知道自己在看。
他点开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有上百条留言了——
【太太！！！你们天天一起吃饭吗！！！】
【挑香菜是什么神仙细节啊呜呜呜】
【“互相偷看的感觉，很傻但也很甜”戳死我了】
【双向暗恋yyds！！！】
沈夜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涌上一股冲动。
他打下了一行字——
“太太，你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吗？你和那个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有点失落，但又不那么失落。
因为他知道，他看到了。
他只是不回复。
他正准备关掉手机，忽然看到评论区多了一条新留言。
不是回复他的。
是另一个读者的。
【太太昨晚不是回复了一条吗？你们没看到？】
沈夜愣了一下。
回复了？
他往上翻，翻了好久，终于翻到昨晚的评论区。
有一条回复，藏在几十条留言中间。
是江寻的回复。
回复的是两天前的一个读者留言。
那个读者问：【太太，你写的那个他，知道你在写他吗？】
江寻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
沈夜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在写他？
还是知道……自己在看他？
他继续往下翻。
又看到一条回复。
是昨天的一个读者留言：【太太，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啊？我等不及了！】
江寻回复了三个字——
【很快了。】
很快了。
沈夜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很快了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要在一起了？
和谁？
和自己吗？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看到了一条回复。
是今天刚发的。
回复的是另一个读者的留言：【太太，那个他喜欢你吗？】
江寻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你猜。】
沈夜看到这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猜？
这是什么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打下了一行字——
“太太，那双鞋的事，你知道吗？”
发送。
他看着这条评论，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会回复吗？
会吗？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沈夜正准备放弃，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新消息提示。
他点开。
评论区多了一条新回复。
是江寻的。
回复的是他那条评论——
【因为，我在看着你。】
沈夜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我在看着你。
什么意思？
他知道那双鞋？
他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沈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久到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
然后他重新点亮屏幕，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行字。
还是那个ID。
还是那个让他心跳停止的瞬间——
因为，我在看着你。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捂在胸口。
心跳快得不像话。
脸烫得发红。
他想笑，又想哭。
想大喊，又想躲起来。
他在看着自己。
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从一开始，到现在。
从那些文，到这条回复。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知道自己……
沈夜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完了。
彻底完了。
这辈子，都完了。
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夜看着那片月光，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江寻，你到底……
你到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睡着之前，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
因为，我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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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