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今天他背我去医务室 --- ...
-
---
周三早上，沈夜是被心跳叫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心跳。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心脏就开始狂跳——今天体育课，他要来看自己打球。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
第一，要好好打。
第二，要多进球。
第三，要往场边看。
第四，要让他看到自己往场边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太傻了。
但他控制不住。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头发梳了两遍，衣服整了又整，确认没问题才出门。
十月中旬的风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路边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沈夜走在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想早点到。
想早点看到他。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苏然。
苏然正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豆浆，看见他就招手：“夜哥！”
沈夜走过去。
苏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今天……”苏然开口，又停住。
“怎么了？”
苏然眯着眼睛打量他。
“兴奋什么？”他问，“中彩票了？”
沈夜愣了一下。
兴奋？
他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他说。
苏然看着他，一脸不信。
“行吧，”苏然拍拍他的肩，“你自己慢慢高兴。我先走了。”
沈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推开门。
目光下意识地往那个位置看去。
江寻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他身上。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地垂着。他低着头在写什么，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沈夜只看了一眼，就走过去。
坐下。
“早。”他说。
旁边传来回应：“早。”
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然后一个纸袋被放在了他桌上。
热腾腾的，散发着香味。
沈夜低头看去。
还是两个包子。
但今天的不太一样——皮是金黄色的，上面撒着芝麻。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寻。
“牛肉的，”江寻说，没看他，继续写东西，“尝尝。”
沈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是香辣的牛肉馅，汁水很足。
很好吃。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怎么每天都能买到不一样的包子？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明明只有肉包和菜包。
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还在写东西，没看他。
但沈夜注意到，他的嘴角弯着。
第一节课是语文。
沈夜拿出课本，假装在听。
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江寻身上。
他在想下午的体育课。
他会来吗？
什么时候来？
坐在哪里？
会不会一直看自己？
想着想着，心跳又快了起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寻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沈夜下意识抬起头，看着他。
江寻也看着他。
“厕所，”江寻说，嘴角弯着，“要一起吗？”
沈夜点点头。
“好。”他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很好，把整个走廊照得明亮。他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
沈夜偷偷看了江寻一眼。
“那个……”他开口。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下午体育课你会来吗”，又觉得这问题太直接。
最后他问了一个安全的问题。
“今天的包子，哪里买的？”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学校后面那家早餐店，”他说，“新开的。”
沈夜点点头。
“好吃吗？”江寻问。
沈夜愣了一下。
他问自己好吃吗？
“好吃。”他说。
江寻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他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夜吃得很快。
他想早点吃完饭，早点回教室休息，下午才有精力打球。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
但沈夜注意到，他把自己的红烧肉又往这边推了推。
下午第二节课后，体育课。
沈夜换好球衣，走进操场。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一边热身，一边用余光往场边看。
台阶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看书的，有聊天的，有晒太阳的。
没有江寻。
他有点失落，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可能只是随口问问。
不一定真的会来。
比赛开始了。
沈夜打起精神，认真打球。
突破，上篮，得分。
抢断，传球，助攻。
他打得很投入，渐渐忘了往场边看。
直到一次暂停的时候，他拿起毛巾擦汗，目光无意中扫过台阶——
那里坐着一个人。
白色卫衣，低着头，手里拿着本书。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他真的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寻的侧脸，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夜哥？”苏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发什么呆？”
沈夜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说，移开目光。
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比赛继续。
沈夜打得更卖力了。
每次进球，他都忍不住往场边看一眼。
江寻还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
但沈夜注意到，他手里的书，一直没翻页。
是在看自己吗？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更来劲了。
第四节还剩五分钟的时候，他们队领先十分。
沈夜抢到一个篮板，正准备传给队友，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
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摔在地上，抱着脚，疼得说不出话。
“夜哥！”苏然跑过来，“怎么了？”
沈夜咬着牙，说不出话。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喊老师，有人喊校医。
沈夜躺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急，很轻，带着喘息。
“让一下。”
人群散开。
沈夜抬起头，看到江寻蹲在自己旁边。
他的脸有点白，眉头皱着，眼神里是沈夜从来没见过的慌乱。
“疼吗？”他问。
沈夜点点头。
江寻没说话。
他蹲下来，一只手穿过沈夜的腋下，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
然后他把他抱了起来。
沈夜愣住了。
他抱自己？
他抱自己！
“医务室在哪儿？”江寻问旁边的人。
“那边，”苏然指着操场另一头，“我带你……”
“不用。”江寻说。
然后他抱着沈夜，往医务室走去。
沈夜躺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江寻的心跳，很快，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点急，一下一下地落在自己额头上。
能感觉到他的手，很稳，紧紧地托着自己。
他偷偷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看着前方，表情专注，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沈夜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抱着自己，会不会累？
他那么瘦，自己那么重。
“放我下来，”他说，“我能走。”
江寻低头看了他一眼。
“别动。”他说。
就两个字。
但沈夜不敢动了。
医务室在操场后面，要走五分钟。
江寻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沈夜躺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从来没离他这么近过。
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近得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江寻轻轻把他放在床上。
校医走过来，看了看沈夜的脚。
“扭到了，有点肿，先冰敷一下。”
沈夜点点头。
江寻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先回去上课吧，”沈夜说，“我没事。”
江寻摇摇头。
“我在这儿。”他说。
就四个字。
但沈夜觉得，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校医拿来冰袋，递给江寻。
“帮他敷着，我去拿点药。”
江寻接过冰袋，坐在床边。
他把冰袋轻轻放在沈夜的脚踝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沈夜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疼吗？”江寻问。
沈夜摇摇头。
“不疼了。”他说。
其实是疼的。
但他不想让江寻担心。
江寻看着他，目光很深。
“以后小心点。”他说。
沈夜点点头。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夜偷偷看着江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表情专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卫衣照得发亮。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夜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怎么来了？”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呢？”他问。
沈夜愣住了。
他说呢？
他什么意思？
他想问，但没敢问。
校医回来了，给沈夜上了药，又包了一层绷带。
“这两天别剧烈运动，少走路。”
沈夜点点头。
江寻站起来。
“能走吗？”他问沈夜。
沈夜试着站起来，脚一沾地，疼得抽了口气。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蹲下来。
“上来。”他说。
沈夜愣住了。
“什么？”
“上来，”江寻说，“我背你回去。”
沈夜看着他的后背，大脑一片空白。
他背自己？
他刚才抱自己过来，现在又要背自己回去？
“不用……”他说。
“上来。”江寻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沈夜犹豫了一下，然后趴在他背上。
江寻站起来，把他往上托了托，然后往外走。
沈夜趴在他背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能感觉到江寻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过来，暖洋洋的。
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很宽，很稳。
能感觉到他的头发，蹭在自己脸上，有点痒。
他偷偷把脸埋低了一点。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来了。
橙红色的光把整个校园染成暖色调。江寻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沈夜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的侧脸。
“累吗？”他问。
江寻摇摇头。
“不累。”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
江寻没说话。
但沈夜感觉到，他的手把自己往上托了托。
像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江寻停下脚步。
“放学了，”他说，“我送你到校门口，你打车回去。”
沈夜点点头。
江寻背着他，继续往外走。
校门口，沈夜从江寻背上下来，单脚站着。
江寻帮他叫了辆车。
车来了。
沈夜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见。”江寻说。
沈夜点点头。
“明天见。”
他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
江寻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方向。
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暖橙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沈夜盯着那个身影，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晚上，沈夜躺在床上，脚上包着绷带。
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
文学城的推送来了。
他点进去。
标题叫《他背我去医务室的时候，心跳好快》。
他深吸一口气，往下看。
“今天他打球的时候崴了脚。我跑过去的时候，他躺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我从来没看他那样过。心里慌得不行。想都没想，就把他抱了起来。”
沈夜看到这里，胸口发烫。
“抱他去医务室的路上，他一直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看。但我不敢看他。因为我怕他看到我的表情。我那个时候，心跳好快。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他躺在我怀里，那么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近得我能闻到他的味道。近得我想一直这样抱着他，再也不放开。”
再也不放开。
沈夜盯着这几个字，眼眶有点酸。
“从医务室出来，我背他回校门口。他趴在我背上，很轻。轻得让我有点心疼。我知道他最近没好好吃饭，都是在省钱。我背着他在夕阳里走，心里想：以后，一定要让他吃好。一定要让他不再省钱。一定要让他……一直在我身边。”
一直在我身边。
沈夜看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手机捂在胸口，任眼泪流下来。
不是难过。
是太高兴了。
他点开评论区。
已经有上百条留言了——
【太太！！！你抱他了！！！你背他了！！！】
【“心跳好快”这段写得也太真实了吧】
【他趴在背上闻你味道那里，我哭死】
【双向奔赴就是最甜的！！！】
沈夜看着这些评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打下了一行字——
“太太，今天我心跳也很快。因为你。”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抱了自己。
他背了自己。
他说想一直让自己在他身边。
沈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寻，我真的……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夜看着那片月光，嘴角弯了起来。
明天见。
---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