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来日方长 七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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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最后一天，沈夜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EMS快递员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吃西瓜。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说“沈夜同学吗，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扔下西瓜，拖鞋都忘了换，光着脚跑下楼。
快递员站在小区门口，递过来一个红色信封。沈夜接过来，手指有点发抖。他站在那里，在七月的阳光底下，拆开信封。
“沈夜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录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阳光落在那张纸上，把每一个字都照得发亮。年级六十七，S大，体育学院。他做到了。
他掏出手机，给江寻发消息。只打了两个字——到了。江寻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那只摸别人脑袋的柴犬。然后发了一行字：【我的也到了。中文系。】
沈夜笑了，站在小区门口，对着手机傻笑。路过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热傻了。他把录取通知书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跑起来。他跑上楼，冲进家门，倒在床上，把信封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色信封上，亮得刺眼。
手机又震了。江寻：【出来吗？】沈夜：【去哪？】江寻：【学校。想回去看看。】沈夜愣了一下。学校？毕业之后，他还没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看到那间空教室，怕看到操场上没有人的看台，怕看到那棵梧桐树下没有人在等他。但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好。我去接你。】
三十分钟后，沈夜站在江寻家楼下。楼道门开了，江寻走出来。他穿着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书包，和上学时一模一样。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没有走。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人，还是七月阳光底下的少年。
“看什么？”江寻问。
“看你。”沈夜说。
江寻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沈夜握住，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
学校门口的梧桐树比两个月前更绿了。叶子密密麻麻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门卫大爷还认得他们，笑着挥挥手：“回来看看？”“嗯。”沈夜说，“回来看看。”
两个人走进校门。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看台上空无一人。教学楼安静地立在阳光里，外墙上的爬山虎比毕业前又长高了一些。沈夜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栋楼，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低着头看书，好像全世界都与他无关。那时候沈夜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冷。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冷，是安静。
“想什么？”江寻问。
“想你。”沈夜说，“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江寻转头看他：“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夜想了想。“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那时候不是觉得我是典狱长吗？”
“典狱长也可以好看。”沈夜理直气壮地说。江寻笑出了声，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沈夜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两个人走上教学楼。楼梯还是那个楼梯，墙壁上还贴着“轻声慢步”的标语。走廊空荡荡的，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走到高三一班门口，门锁着。透过窗户往里看，桌椅还是那些桌椅，黑板还是那块黑板。黑板上还留着上一届学生写的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沈夜站在窗外，看着靠窗的那两个座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好像看见自己趴在那里睡觉，旁边的人用笔戳醒他。“作业，晚自习前交。”他好像听见江寻的声音，冷冷的，不带感情。那时候他恨得牙痒痒，现在想起来，却只想笑。
“你那时候为什么管我那么严？”他问。
江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窗户。“因为想让你变好。”
“你怎么知道我能变好？”
“不知道。”江寻说，“但想试试。”
沈夜转头看他。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正看着那间空教室，目光温柔。
“谢谢你试了。”沈夜说。
江寻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不客气。”
两个人走下教学楼，走到操场上。看台还是那个看台，篮球架还是那个篮球架。沈夜走到三分线外，比划了一个投篮的动作。球不在手里，但他好像能听见球空心入网的声音，能听见全场欢呼的声音，能看见看台上那个人站起来，手里拿着水，在等他。
“你那时候每场都来看。”他说。
“嗯。”
“为什么？”
“因为想看。”江寻说，“看你打球的样子。”
沈夜笑了。“好看吗？”
“好看。”江寻说，“一直都好看。”
两个人在看台上坐下来。阳光暖洋洋的，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江寻。”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周老师没有把我们安排在一起，我们会怎么样？”
江寻想了想。“大概……不会怎么样。”
沈夜转头看他。江寻看着远方，目光有点远。“我大概会继续写我的故事，你大概会继续打你的球。我们不会说话，不会一起吃饭，不会一起放学。你不会知道我是江上月，我也不会知道你是夜夜夜夜。”
沈夜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错过了。
“但周老师安排了。”江寻转头看他，嘴角弯起来，“所以没有如果。”
沈夜笑了。“嗯。没有如果。”
夕阳开始西沉了，天空被染成橙红色。沈夜想起第一天放学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走出校门。那时候他走在前面，江寻走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他不敢回头，怕被他看见自己在笑。现在他不用回头了，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手牵着手。
“走吧。”江寻站起来。
沈夜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下看台，走出操场，走出校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夜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在夕阳里安静地立着，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
“再见。”他在心里说。然后他转过头，握紧江寻的手，往前走去。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江寻来沈夜家吃饭。沈夜爸妈难得都在家，妈妈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沈夜去开门的时候，江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怎么又带东西？”沈夜小声说。
“第一次来你家。”江寻也小声说，“不能空手。”
沈夜笑了，侧身让他进来。沈夜爸爸从客厅站起来，打量了江寻一眼。沈夜有点紧张，但江寻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叔叔好。”
“你就是江寻？”沈夜爸爸问。
“嗯。”
“沈夜常提起你。说你学习好，帮了他很多。”
江寻看了沈夜一眼。沈夜低下头，耳朵红了。
“是他自己努力的。”江寻说。
沈夜爸爸看着他，忽然笑了。“坐吧，吃饭。”
饭桌上，沈夜妈妈不停地给江寻夹菜。“多吃点，太瘦了。”“听沈夜说你要去S大？学中文？”“以后想当作家？”江寻一一回答，不急不慢的。沈夜坐在旁边，偷偷看着他，觉得他真厉害，连见家长都不紧张。
吃完饭，沈夜送江寻下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
“紧张吗？”沈夜问。
“还行。”江寻说，“你爸挺和善的。”
沈夜笑了。“他平时不这样。大概是因为你。”
江寻转头看他：“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好看。”沈夜说，“学习好，又有礼貌。他们喜欢的人，我都喜欢。”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夜的脸。
“那我走了。”
“嗯。”
江寻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沈夜。”
“嗯？”
“开学见。”
沈夜笑了。“开学见。”
九月一号，开学。
S大在本市，坐地铁四十分钟。沈夜起了个大早，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他选了那件浅蓝色的外套——和书封面一样的颜色，也是江寻说过好看的颜色。头发抓了抓，觉得可以了，出门。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江寻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白色T恤，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看见沈夜，笑了。
“早。”
“早。”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九月的阳光很好，路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新生报到处排着长队，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举牌子，有人在四处张望。沈夜和江寻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对看起来也是新生的男生，正在聊天。
“你哪个系？”“中文。你呢？”“体育。”“那不在一个楼。”“没关系，可以一起吃饭。”
沈夜听着，转头看了江寻一眼。江寻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然后笑了。
“你们也是一起的？”
“嗯。”沈夜说，“一起的。”
男生笑了笑，转回头去。
办完报到手续，两个人走在校园里。S大很大，比高中大很多。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食堂，每一栋楼都很新。沈夜一边走一边看，忽然有点恍惚。这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这就是他们的大学。
“先去看宿舍？”江寻问。
“好。”
两个人的宿舍在同一栋楼，沈夜在三楼，江寻在五楼。沈夜的宿舍是四人间，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到了。一个戴着眼镜，正在铺床；另一个高高壮壮的，正在打游戏。
“你好，我叫沈夜。”他说。
“我叫李明。”戴眼镜的说。
“我叫张力。”打游戏的头也不抬。
沈夜笑了笑，开始收拾床铺。收拾到一半，手机震了，江寻的消息：【收拾好了吗？】沈夜：【差不多了。你呢？】江寻：【好了。下来？去食堂看看。】
沈夜：【好。】
他跳下床，跟舍友说了一声“出去一下”，就跑了。张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急什么？”李明笑了笑：“大概是找人的。”
沈夜跑下楼，江寻已经站在楼下等他了。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
“舍友好相处吗？”江寻问。
“还行。”沈夜说，“你呢？”
“还行。”江寻说，“有一个也是中文系的。”
沈夜笑了。“那你可以和他讨论作业。”
“不用讨论。”江寻说，“自己就能写。”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自信，还是那么安静，还是那么好看。
食堂很大，有好几层。两个人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在一楼吃。沈夜端着餐盘坐下来，发现江寻已经帮他拿好了筷子，倒好了水。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你说，大学四年，会不会和高中一样？”沈夜问。
“哪样？”
“就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放学。”
江寻想了想。“差不多。但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
“不用偷偷摸摸了。”江寻说，“光明正大。”
沈夜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寻的手。食堂里人很多，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笑了笑，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但沈夜没有松开手。
“嗯，光明正大。”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校园照得很亮。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跑步。沈夜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平淡的，温暖的，有彼此在的。
“江寻。”
“嗯？”
“你下一本书写什么？”
江寻想了想。“写大学。”
“写我们？”
“写我们。”
“写什么？”
江寻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写今天。写报到、写宿舍、写食堂。写阳光很好，写梧桐树很绿。写他站在我旁边，手很暖。写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年。”
沈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嘴角翘得老高。
“那你写。我第一个看。”
“好。你第一个看。”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沈夜的宿舍在三楼，江寻的在五楼。
“我上去了。”沈夜说。
“嗯。”
沈夜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江寻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和每一次一样。
“江寻！”
“嗯？”
“明天见！”
江寻笑了。“明天见。”
沈夜跑上楼，冲进宿舍，倒在床上。李明正在看书，张力在打游戏。他摸出手机，点开文学城。江寻今晚没有更新，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但他翻到那个熟悉的专栏，看到那本书——《用稿费养你》。封面是浅蓝色的，和他外套一样的颜色。
他点开评论区，看到自己改过昵称之后留的那条评论——“太太，我是你的第一位读者。以后也会一直是。”
下面有人回复：“现在不是读者了。是主角。”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退出文学城，点开江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江寻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那只摸别人脑袋的柴犬。然后发了一行字：“好。每天都接。”
沈夜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窗外的天空。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树梢上。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天走进教室的时候，阳光落在那个人侧脸上；想起第一次收到牛奶的时候，牛奶盒还是温的；想起第一次在评论区留言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想起第一次牵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想起第一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晚霞把整个天空都染成橙红色。
他想起那个人说：“你没发现，每一篇的结局都是在一起吗？”他想起自己说：“那以后呢？”那个人说：“以后也一样。每天都一样。”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九月桂花的气息。沈夜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明天早上要去接他，后天也要，大后天也要。以后的每一天都要。
这不是故事的结局。这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一个关于大学、关于未来、关于很多很多年的故事。而他，会是第一个读者，也是唯一的主角。因为他们说好了——来日方长。
——第七十五章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