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绯色流年44 也要做女医 ...
-
此时，医院走廊上的灯光微弱，也显得有些冷清。
严林与宋锦织坐在长椅上，一左一右。严林两手交握，时不时抬头看向手术室门口。尽管他是行医之人，遇上病人动刀，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平日镇定沉着的模样早不见踪影。
宋锦织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眼中写满担忧，手中紧紧握着一方手绢，几乎已经被拧成了麻绳。
夜深的时候，医院大门被粗鲁地推开，一阵风带着雪气灌了进来。
是唐斯言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刚进来便迅速摘下了帽子，在见到宋锦织的那一刻，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你没事吧？”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关切。
宋锦织一怔，随即摇头：“我没事，是我妹子锦绣……急性阑尾炎，许医生正在给她做手术呢。”
唐斯言闻言松了一口气，又咂了下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严林看着他来了，起身点头：“少帅也来了。”
“嗯，刚从家里出来，听人说你们在医院，我就过来看一眼。”他说着将手中提着的小食盒递给宋锦织，“怕你们饿着，我带了点吃的东西来。是家里煲的姜枣汤，还热着。”
宋锦织接过，手有些冷，颤着缩了缩。他见状，眼神柔和下来：“你先捧着暖暖手，然后趁热喝点。”
严林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眼角含笑，心中暗道：“这小子，眼睛倒挺会看人的。”
门内，许执正在准备麻药，透过口罩只听得他细心解释着，“我现在要上麻药了。这个，这个效果不是全身的，所以可能还有些疼，你要忍住。“
宋锦绣迷迷糊糊睁开眼，那照明灯照的有点刺眼。他看到一张斯文干净的脸，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带着关切，虽然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就是本能的点头。
许久，许执终于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虽然脸色有些疲惫，但眉头舒缓。
“手术顺利。”他看着严林，“阑尾已经切除，伤口也处理得很干净，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谢天谢地！这西医的手术就是快呀！”严林长长地舒了口气，宋锦织眼眶瞬间红了，扶着墙差点站不稳。
唐斯言快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我说过没事的。”
她抿唇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替我的妹子谢谢你们。”
许执摘了手套，如释重负地双手一拍，“现在要做的，就是别让她乱动，先静养几天，别让她再乱吃东西了。”
严林眼中的激赏识掩饰不住，只感慨地看着他，“好样的许医生，真是后生可畏！”
唐斯言看着许执，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阿执，要是你是个姑娘，我现在就要求娶你了。”
惹得许执翻了个白眼。
四人轻松地笑了，雪还在窗外飘，医院的夜，也不那么寒冷了。
病房里，烧着暖炉，温度恰好。
宋锦绣靠在雪白的枕头上，穿着干净的棉布病号服，小脸还有些苍白，额前细汗刚被擦去，脸颊却因屋内的温暖而染上两抹粉红。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正虚弱地盯着旁边正在盛粥的宋锦织。
宋锦织这几日都守在医院，眼圈虽有些发青，但仍仔细照料着，不敢怠慢。她端着一小碗山药莲子粥，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到锦绣嘴边。
“来，慢些，小心烫。”
宋锦绣喝了口粥，觉得格外香甜，“这个粥真好喝，这是哪里来的？”
“桔姨送来的，她亲手煲的。”宋锦织一边替锦绣拢了拢被角，一边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你倒是有福气，小丫头。”
宋锦绣眼神亮了亮，又就着手吃了几口，趁着宋锦织低头收拾汤勺，小声问道：“织织姐……那个许医生，他今年多大了呀？”
宋锦织失笑，抬头望她一眼，“怎么了？”
宋锦绣吐了吐舌头，又钻进被子里，支着下巴认真地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他是在什么医学院学的呀？女孩子也能去吗？”
“哦？”宋锦织挑眉，嘴角噙笑，“原来是打听学医呀？”
宋锦绣点点头，眸中泛着亮晶晶的光，“他看起来那么镇定，手也不抖，大家都信他，他也不凶。”
“那天我疼得不行，他还安慰我……我也想成为那样的大夫，哦不，是医生。”
她的语气有些孩子气，“要是我能穿上白大褂，像他那样走进病房，是不是也能救很多人？”
宋锦织神色动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可以，只要你肯学，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可是，真的可以吗？”宋锦绣仰着头看她，“女孩子也能读医学院吗？”
“当然可以。”宋锦织一脸认真，“医学院现在已经不禁止女子入学了，像许医生的那家吧，大法施医院的附属学校，招收女学生也有好几年了。不过，想学好是真的不容易。外语、解剖、生理、临床……哪一样都得下苦功夫。”
“动刀子更是，得有胆有心，不晕血、不怕累。绣儿，你真的不怕吗？”
宋锦绣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怕。我想像许医生那样，大家都信任他，眼里只有病人，没有那些闲言碎语。”
宋锦织轻笑出声，“好啊，我们锦绣也要当大医生，那咱们先把身体养好！”
在医院住了四五天后，宋锦绣转回家调养。
床头摆着红枣银耳羹，冒着热气，边上还放着宋锦织特意从书房里挑选的一本《人体经络图》，说是养病时看看也好。锦绣这几日倒也认真，每天除了吃药养身，最爱躺在床上琢磨书上的穴位与经脉。
“绣儿，来，药来了！”屋外传来佩兰柔声的招呼。
宋锦绣放下书，轻声应了一句，“娘，快进来吧。”
佩兰端着药碗进来，放到床边的木头小几上，伸手替女儿掖了掖被角，“你这孩子，一刻也不肯歇歇，娘说了几次了，别看书太久，伤眼睛。”
宋锦绣撒娇似地靠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娘，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可是要当医生的人了。”
佩兰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小小年纪就说要当医生，也不怕手上沾血啊？”
“怕过！”宋锦绣眨巴着眼睛，“但织织姐说，救人时，心要比手更沉。我要想救人，我就得不害怕。”
佩兰怔了一下，忽然红了眼眶。她不敢想象，当初一口吃了发霉土豆的小女孩，如今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帮女儿端起药，“乖，先把药喝了。”
宋锦绣皱了皱鼻子，“又苦……”
“忍一忍，苦口良药。再过两天你能下地走动，娘带你去晒太阳。”
她正说着，门帘一掀，宋雨桐走了进来，一身深紫色对襟袄子，神情带着关切，手里拎着一个小锦袋。
“大夫人！”佩兰急忙起身行礼。
宋雨桐摆了摆手，笑着道：“别多礼，我是来看看绣儿的。”
宋锦绣见到她，立刻要起身，宋雨桐忙按住她，“别乱动，慢慢养着就好。”
她坐下后，从锦袋中拿出一封票据和一个精致的小包裹递给佩兰，看了看外头无人才说，“这是些额外的份例，你自己收着，等绣儿好了，添些吃穿用度。三爷那边，你就别提了。”
佩兰一愣，忙推辞：“夫人，这怎么好意思……”
“绣儿的命，是救回来的。这大病一场，脱胎换骨的，你也该想想以后的日子。”宋雨桐连忙摁住她，眼里满是真挚。
佩兰终于接过，眼圈又有些热，哽咽道：“夫人恩德，佩兰记一辈子。”
宋锦绣也听在耳里，感恩地抱了抱宋雨桐的胳膊。
“养好了，过了元宵，就让她去学堂，先学识字，日后若真要从医，也要有个底子。”宋雨桐站起身，又抚了抚锦绣的软发，“你可要争气。”
宋锦绣点头如捣蒜，声音清脆：“锦绣不敢忘！”
可开春后，整个城里都人心惶惶。
初时只是几位孩童发烧、咽喉肿痛，街坊们都当是换季的小病，熬一熬、吃几贴药就好了。可没过几日，接连有孩子高热昏迷送入医馆，更有几个不治身亡的消息传出，顿时引得民心不安。
学校也没再开门，坊间都传那病会“传气”，孩子们成了最先受影响的一批。
药铺前排起长队，有的连夜等着开门。医院的病房也早已人满为患。
严林和宋锦织每日在养元堂与西南陆军医院之间来回奔走。最初他们也以为是普通风寒，后来病例越发严重，病人开始出现浑身红肿、舌苔如火和咽喉溃烂等症状。
两人每天都忙到深夜，回到家不过匆匆扒几口饭便又钻进书房查医书。严林还翻出了二十年前宫里防疫时留下的一些旧册子，宋锦织则按笔记整理各类病例，缝制酒精棉布。甚至每日还熬了两大坛艾草水给宋府各个院里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