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绯色流年47 许执的慢热 ...

  •   此时的唐大帅似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瞬,看见床边的儿子,却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半响,才隐约听见那似乎是弥留之音,“儿啊,老爹……我回来了。”
      “爹,您少说话。”唐斯言扶住父亲的肩膀,压住他要坐起的动作,“您回来是对的,剩下的事,还有我呢。”
      “那些个……兄弟们……”唐智诚意识混沌中,眉头也还是紧皱的。
      “都好,都好!”唐斯言握着父亲冰冷的手,连连点头,“您负责养好身体就行。”
      这时,许执终于赶来了。甫一进屋便皱起眉头,检查过后便连续发问,“怎么这么重的寒热交并?脸色都变青了……这大帅的膝盖是旧伤吗?怎么右腿也有伤口?”
      “前一阵子是中了枪,虽然是擦伤,但又骑了马还淋了雨。”龙副官一脸悲痛地解释道,“总之,是我没看护好大帅。”
      “还发炎化脓了。”许执利落地打开随身的医药箱,开始准备退烧针和消毒药,“但愿……能挺过今晚。”
      紧接着,宋锦织和严林也到了。宋锦织披着唐斯言送的那件正红色的斗篷,拎着大包小包的草药,一进主卧就看到唐大帅的模样也忍不住皱了眉。
      “你们来得正好。”许执一边指挥,“烧得太久了,心率都乱了。严大夫,麻烦你这边煎些清热解毒的药,我先打退烧针,处理伤口。”
      唐斯言在一旁不说话,目光焦灼,只有在看向床上的父亲时才露出一丝柔软。他是站着没动,却全程盯着每一个人的操作,连毛巾有没有拧干都一一检查。
      等一切稍微稳定后,他才坐下来,握着唐智诚的手,“爹,您这是……把命给押回来了。”
      一旁的龙副官见着严林,打了个礼,“这次又要麻烦严大夫了,把大帅交给严大夫,我们都放心!”严林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在西南都督府时打过交道的那位副官,不由地点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夜深了,屋里炭火旺盛。唐斯言则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一动不动。
      他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孤单地贴在墙上。灯光从房间内微软地透出少许,映得他眼底那层阴郁更深。平日里吊儿郎当也好,雷厉风行也罢,现下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担心失去父亲的害怕。
      他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手指却紧紧攥着。他在心里反复地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自己不坚持跟着去,为什么要那么听父亲的话。如今让父亲一路风寒,连日劳顿,旧疾未愈又添新伤,如今还人事不省,生死未卜。
      他是唐智诚的儿子,是唐家军的少帅,也是父亲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可这一刻,却只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能之人。
      脚步声细碎传来,宋锦织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到卧室门口。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个靠墙的身影。她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略微佝偻的背影。
      那分明是个一身傲气的男人,可在这月光的衬托下,似乎一夜老了十岁,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她进屋放下手中的药碗,然后又走出来走到唐斯言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起他藏在裤袋里的手,指腹拂过他的掌心,那里全是汗,冰凉一片。
      她抬眼看他,“先进去坐一会吧,大帅会没事的。”
      一句安抚如春风佛过心田,唐斯言缓缓转过脸,眼眶发红,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只留脆弱一片。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忽然,他似再也承受不住,伸出双臂将宋锦织紧紧搂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肩头。他的呼吸是炙热的,却不稳,仿佛一头困兽终于找到了避风的巢穴。
      宋锦织大脑“嗡”的一声响,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们如此靠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的手一度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但看着他强忍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她终于还是伸出双手,环住他的后背,继而地拍了拍,如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她发自内心地说。
      唐斯言的身体在她怀里放松了一瞬间,似终于找到了一点慰藉。他没有出声,但眼泪却悄然滑落,落在宋锦织的肩头。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的身影紧紧依偎,静默如画。窗外仍北风肆作,可这一个角落却充满了人间温情。
      生命,在疫情肆虐和北方的战火中,显得如此脆弱。而两颗心,在彼此的相拥中,缓慢靠近。也许他们都明白,这一抱,并不仅仅是安慰。
      刚忙完的许执从卧室里走出来,可脚步才踏出门槛,就猛地收住了。
      走廊尽头的两人,在夜色烘托下,一静一动,一紧一松,像极了彼此心意相通的恋人。
      许执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胸口有些沉闷,呼吸都有些乱了。或许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里也早就为她留了一个位子,只是时机不对。
      可现在,她已在另一个人怀中。
      他垂下眼眸,目光收回,手指在身侧收紧后又松开。
      与唐斯言的风风火火不同,他是看着斯文温润,但其实也会恼。例如此刻,他就恼着自己温温吞吞的不显山露水的慢热性子。
      他没有打扰,轻叹了一口气后转身,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唐智诚浑浑噩噩地昏迷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大帅府里人人面带焦灼,不敢言语。
      第一晚,夜里刚过子时,唐智诚忽然高烧骤起,额头滚烫,浑身像是被烈火焚烧般烫得吓人。许执一手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瞬间就变了,吩咐下人赶紧去烧热水,找来酒精降温。
      严林那夜也没走,连夜守着,半步未离。药熬好后,他扶着唐智诚半坐起来,和许执轮番喂药。每次药喂下去,唐智诚就能平静一分,可没过多久,体温又蹿上去,反复得让人心焦。
      而第二日,天刚亮,许执赶回医院处理病患,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中午刚回来,又接到一个外科小手术的通知,他换上白袍奔走如飞,累得连口饭都顾不上吃。晚间再度回来时,眼底已经泛青,但仍强撑着精神站在床前观察唐智诚的病情。
      第三天,唐智诚虽不再高烧,但仍未清醒。宋锦织担心许执撑不住,悄然塞了几颗红枣和一块小糕点到他手里,只说:“许医生先垫垫肚子,要是你也倒下了,唐大帅更没人看了。”
      许执先是一愣,随后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了声谢,低头漫不经心地吃了两口,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坐回床边,继续监测唐大帅的体征。
      而唐斯言呢,自打父亲倒下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如同雕塑般静默。这几日他就守在父亲床边,眼圈乌青,眼神呆滞,一张脸憔悴至极。
      有时他会轻抚着父亲的手背,回忆起从前小时候被父亲牵着走在街上的情景;有时他会盯着父亲皱着的眉头看得出神,喃喃自语,“爹,您不是说自己刀枪不入吗,怎么就倒了?”
      宋锦织几次劝他去歇息,都被他挥手拒绝。她没再劝,只细心为他安排了热茶和点心,留在床头。半夜里,她看见他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梦里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唐智诚的被角。
      到了第三晚,唐智诚终于略有苏醒的迹象,睫毛轻颤,喉头微动。许执立刻握住他的手,小声问候:“大帅,您听得到吗?”
      闻言,唐斯言一把扑在床前,嘴唇颤抖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点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唐智诚总算是恢复过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好了许多。
      宋锦织每日都会按时煎好中药,给唐智诚喂药。那药很苦,她便在一旁备着一小碟话梅,细声细语地劝他喝完。
      不得不说,这唐大帅和他儿子是一个脾气,总是一脸嫌弃,“老子连大炮都不怕,喝药还要吃什么话梅?娘里娘气的……”
      宋锦织也不恼,倒觉得这个老头也挺有意思的。她不多言,却总是妥帖周到。
      几日相处下来,唐智诚从眼角余光里看着,便越发觉得这姑娘不同寻常。尤其是,她与自家那臭小子唐斯言之间的相处,虽然二人没有多亲昵的举动,可一个眼神,一个接话之间,那种默契却是藏也藏不住。
      唐智诚心里暗暗留意着,几次故意装睡,结果总是听到自家儿子温柔地询问:“你还是回去早些歇着吧,我来照看就行。”而那姑娘也总是温言细语地答一声“好”,却总不是真走,而是坐在唐斯言身边默默陪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绯色流年4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谁还记得《千秋家国梦》呢,学习写作就从家族史叙事开始,比较偏古早和含蓄。希望等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