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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绯色流年56 一切胜过万 ...

  •   窗外偶有微风吹入,带来丁香花的清香和连绵的蝉声。病房内静了一会,宋锦织疲乏地靠在椅背上轻抚着腹部,似能透过肌肤触碰到那个未出生的小生命。
      “你说……他会喜欢女儿,还是喜欢儿子?”她目光里带着母性的温柔。
      许执望着她,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他觉得,这世上最让男子欢喜的,是一个女子为了爱为了他坚守的模样。
      这日,有个信息兵带来了一份家书。
      宋锦织拽着那封亲笔信,薄薄的一张纸,说是家书,可轻飘飘的只有两字:“念妻。”
      字迹并不工整,显然是用力压着写的,墨水在信纸上略微洇开了。她的指尖却一遍遍地摩挲那两个字,似在抚摸他的影子。
      她起初还以为唐斯言是写错了,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敢确认:这封信的确就两个字,既没有招呼,也没有称谓,更没有日期,干巴巴的。
      “这人啊……”她低声叹气,却又忍不住笑了,“怎么就这么楞?”
      可她哪里知道,那两个字,是唐斯言在灯下反复斟酌,又反反复复地写废了好几张纸,最后才敢落笔的结果。
      当初写信时,借着营地里昏暗的灯光,唐斯言是对着一摞信纸愁眉苦脸的,只觉得比打战还难。
      “少帅,你又不是请功陈词,写个家书而已,至于吗?”一旁的亲兵小陈忍不住地笑,手里还抱着一篮子从村里换回来的地瓜。
      “我这不是……怕她看了又担心嘛。”唐斯言眉头紧锁,捏着笔杆似有千钧重,“写多了怕她胡思乱想,写少了显得我没心没肺。”
      “那少帅,你到底写什么啊?”另一个亲兵小林凑过来,满脸好奇。
      “我写……‘妻安,勿念,我一切安好’。”唐斯言把纸拿出来,结果被他们一顿摇头。
      “太文绉绉了。”
      “没感情,跟写军报似的。”
      “换一个!换一个!”几个大老爷们围着他,一起头脑风暴。
      “要不你写:朝朝暮暮,心系佳人?”一个二等兵提议,还一脸陶醉地眨眼。
      “呸,酸得掉牙。”唐斯言果断把那张纸撕了。
      又有人提议:“不如你写点平常话,比如:‘别太操劳,照顾好自己’。”
      “还是太平淡了。”唐斯言摇头,又划掉了。
      小陈乐了:“少帅,你干脆就写三个字:‘想你了’。”
      “这也太直白了吧!”
      “你行你上啊!”唐斯言瞪眼。
      众人起哄半天,唐斯言坐在角落,眼看油灯都快烧尽了,才猛地一拍桌子,写下两个字:“念妻。”
      “这就完了?”旁人瞪眼。
      “完了。”唐斯言点头,郑重地折好信纸,封好。
      “你那媳妇,八成得捏着信哭。”连龙副官听了都在感慨。
      “我就怕她哭,所以干脆让她笑出声来。”唐斯言看着封好的信,脸上露出一丝温柔而自信的笑,“反正,我的心都在这俩字里了。”

      福伯每日清晨五点就起,按照严林给的药膳食谱准备,福婶则在厨房里小心熬着鸡汤。
      厨房的后院是满架的葡萄藤,夏晨的光透过绿叶斑驳洒落,映在这瓷碗上,汤汁还冒着热气,鸡骨也炖得通透,汤色如琥珀,味道清而不寡,香气萦绕整座大帅府。
      “今日的汤里我放了点黄芪和枸杞,”福伯一边收起食谱,一边叮嘱,“给少夫人补气养神,最近她精神不好,别又熬夜等信。”
      福婶笑着回头:“我晓得,我晓得。她一发呆我就知道是心事犯了……大帅和少帅都在前头拼命,她在家哪能不惦记的?”
      宋锦织今日穿了件浅绯色的绸衫,衣襟勾勒出腹部的曲线,愈发添了几分温婉。她坐在窗前的躺椅里,手中绣框却已停针许久,目光游离地望着院子里的藤椅,神色恍惚。
      “少夫人,”福婶端着汤碗走来,笑眯眯地劝道,“趁这汤热着,先喝了吧。您也要养好身体,不能光惦记着前边的事儿。”
      宋锦织回神,低头看了一眼碗中汤,赶紧放下手中的绣框,“谢谢福婶。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哪儿?是不是也在喝汤?”
      福婶小心地放下汤碗,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咱家少帅是命硬福大的,小时候调皮捣蛋,惹了别人,打不赢就跑,跑的可快了!”
      宋锦织听着,大笑出声。
      福婶继续说着,带着妇道人家的实在,“所以啊,老婆子我说,打不赢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您啊,要好好养着这个小的,到时候一家团圆,让他们一回来就见着个胖娃娃,多好。”
      春夏也进来了,将一件新做的小肚兜拿给宋锦织看:“少夫人,你瞧这个,粉嘟嘟的,配着小帽子,等小少爷穿上了肯定可爱得不行。”
      宋锦织接过来,轻抚着那舒适的布料,眼中泛起一层涟漪:“若是他能看到……他肯定又嘴笨,说不出好听话,只会憨憨地笑。”
      旁边的福婶把桌子收拾干净,让她能方便地喝汤,也赞同:“大帅那时不也是这样嘛,年轻时也是憨直得很。男人啊,嘴上说不出心事,但一回头,啥都替你备好了。”
      夏风吹开窗帘一角,福婶看了看日头,然后盖好汤盖,说:“少夫人把这汤喝了,咱们院子里小蒲团也准备好了,待会儿坐那儿晒会儿太阳。”
      宋锦织点头,一屋夏意浓,一怀思念深。

      年历一页页地翻着,转眼又到年底。落叶被寒风卷了个精光,院子里又开始结着霜花,天光渐短。
      兰笙近来越发忙碌了,年关将至,他要跑的堂会多了起来,连着号几个晚上都回得很晚。
      予墨每每拎着食篮子去找他时,都扑了个空。今儿个一早,炉子里还燃着炭火,屋内余温尚在,想来兰笙也没走远。予墨把竹篮放在那张旧木桌上,掀开盖子,是自家里刚出炉的桃酥,金黄酥脆,撒着细糖粉,香味即时随着热气悠悠地飘了出去。
      他在炭炉边坐下,拿起一本戏本子翻着,时不时朝门口瞥一眼。
      过了好一阵,门口才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
      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双微凉的手便绕过他的肩膀,从背后圈住了他的脖颈。身后人的气息熟悉,只是周身泛着点寒气。
      “看,这是什么?”兰笙俯身贴近他的耳侧,语气轻快中带着点得意。
      一个小小的锦盒伸到他眼前,是暗红丝绒面料的,看着特别的有档次。予墨小声惊讶着,赶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支金属笔,笔身修长雅致,银灰中透着点蓝光,笔帽上还雕着精细的字母与花纹。
      他眼睛不由得一亮,“哎呀呀!这、这……笔?”
      “嗯哼。”兰笙眨了眨眼,“我在货行张老板那看到的。他说他从上海的厂子里只带回来五支,我给他唱了三天堂会,他才把这支优先卖给我的。”
      予墨握着那笔的手轻微发颤。他早前见过留洋回来的学生用过这种笔,中山装口袋里别得笔直的,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写起来笔迹流畅,洋气得很呐。他们说是自来水笔,国外都叫派克笔。
      他曾私下写信请在京城的大哥帮他留意一支,还未有回音,却没想到兰笙悄咪咪地替他办了。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他来回摩梭着那支笔,眼眶不觉有点热。
      “我听你说过一次,你看人家写字那样流利,还羡慕了半天。”兰笙笑着搓搓手,“只要你喜欢的,我就都记下了。”
      予墨转头,眼角擦过兰笙的唇,正对上那双明亮眼睛。这个角度看去,他眉目带笑,鼻尖却红红的。
      “你啊……”予墨嗔怪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可真是……傻。”
      “我傻啊,我最傻。”兰笙笑得更欢,“等师兄唱成了名角,挣着大钱了,买更好的给你。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予墨笑着摇头,心里却酥软得不像话。
      “可是……”他低头仔细打量那支派克笔,“没墨水,这笔也写不了呀。”
      兰笙一愣,眨了眨眼,“啥?这东西还要装水啊?”
      “是墨水,又不是喝的那种水。”予墨一边笑一边解释,眼里却闪着狡黠。
      兰笙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局促,“我……我不知道嘛,我没念过几天书,也没摸过这种洋玩意儿。”
      “你能把这东西弄到手就已经很了不得了。”予墨出言安慰,手指按了按他的手背,“师兄放心,我自己研究一下,搞点墨水,总能写出来的。”
      兰笙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他从来都不是多聪明的人,也没读过什么书,唱戏识字不过是靠着死记硬背,唱词也只认得几页而已。
      但他知道,予墨不一样。予墨是那样干净的人,站在人群中像春雪初霁,书卷气都能抖落一地。兰笙有时候看他,都会自惭形秽,却又生出一种近乎执念的情意。
      “你那么好的人,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该为你准备着。”兰笙笑着撇过头。
      予墨听见了,却没搭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传递着温暖。
      “我不要什么最好的,”他眉眼弯弯,“我只要师兄一直在我身边。”
      兰笙转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炉火里炭木星子忽明忽暗,桃酥的香味越发浓郁。
      他们就那么坐着,握着彼此的手,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一切胜过万语千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绯色流年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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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谁还记得《千秋家国梦》呢,学习写作就从家族史叙事开始,比较偏古早和含蓄。希望等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