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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绯色流年79 《抗金兵》 ...

  •   十三爷微微挑眉,眼里藏着几分清寒,盯着台上的兰笙,声音低哑,“嗯,扮起杨贵妃来,比真娘儿们还娇贵些。你看那一抬手,一撩袖,一顾一盼,眉眼里都勾着魂儿。”
      常胜忙凑上前,讨好地笑道:“这可不光是戏做得好,模样也挑不出刺来。皮子白净,唇红齿白,腰细腿长,走起台步来都不带声儿的。”
      “爷若是有意,我回头就去……”
      十三爷却只“嗯”了一声,拿着那只嵌青玉的杯子轻晃了晃酒,目光却未从兰笙身上移开。他是看惯了京中的花柳场的,什么样艳冶的人物没见过?
      可今日这人,一颦一笑间却似带了些倔气,又不像是寻常舞台上讨赏的角儿,倒像是不肯服软的雪梅,冷处自开。
      常胜见他不动声色,知他那点好玩的心思犯了,便又继续推荐,“爷,这角儿还有个师弟,叫兰瑛,模样也不赖,花旦扮相没那么惊艳,却更耐看些。”
      他又凑得近了些,接着压低了嗓子,带着点贼兮兮地神情,“爷,这两人是一起长大的,看着可亲热了——不过都嫩得紧,怕是还没开窍呢。”
      “您要有兴致,不妨慢慢调教,保准乖得不行。”
      十三爷眼皮子一掀,似笑非笑,“你倒是替我张罗得殷勤。”
      常胜满脸堆笑,“您身边那几个,不是老就是乏,哪有这等鲜活水灵的?再说了,小人知道您讲究雅致,不喜粗俗。”
      “这俩人,一个是唱花旦出身的角儿,一个是读书人模样的少年,您说,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干净……这不是刚好合您的口味?”
      说着,他察言观色了一番,笑意藏在眼角,“爷,若您愿意,小人今晚就把他们请来喝杯茶,赏赏灯,听听曲儿……不动手,只说话,先瞧个眼缘,成不?”
      十三爷闻言只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指尖却悄然放缓了敲击的节奏。
      台上兰笙正唱至高潮,身姿曼妙,一袖飞舞,宛若醉蝶绕花。
      十三爷眯着眼,嗓子有些紧:“不急,先让这小角儿,尝尝甜头。”
      常胜低头哈腰,一副立功讨赏的模样,“那是,那是。欲擒故纵,欲擒故纵。”

      果不其然,接下来,兰笙的戏连唱了几个月,几乎场场爆满,赏钱收入自然也多了。商铺茶楼里都传着兰笙的名号,说那嗓音里藏着风月,藏着江河湖海。连一些本来不听戏的文人墨客,也纷纷购票入场,只为一睹那抹水袖生风的倩影。
      借着兰笙的爆红,兰瑛也有了上台搭戏的机会。虽不若兰笙那般倾城之姿和天籁之音,却也有他独特的沉稳与细腻。师兄弟二人,一柔一刚,倒也相得益彰,戏台上下皆赞其为“金玉双璧”。
      两人一时间风头正盛,连戏班里的洒扫都更加殷勤了。有了名气,便也有了戏迷送来的一点心意。或是一方绣帕,或是一盒点心,甚至还有人亲手绘了兰笙的水墨画像,细描眉眼,潇洒中带着几分娇柔。
      这一日午后,后台梳妆镜前,兰笙正一笔一笔勾勒眼角,修眉如画,唇色微点。予墨在一旁发呆想着事情,手中持着一盏温茶,茶雾袅袅,笼在他清润的眼中。
      “予墨,”兰笙低头抹粉,掩不住的得意,“我觉得这样唱下去,等攒够钱养老,咱们可以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快意江湖了!”
      予墨闻言轻笑,放下茶盏,走近两步,道:“恭喜师兄,不过咱也不能太过骄傲。”
      兰笙一扬眉,故作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为啥不能骄傲?你就说我这贵妃扮相,全京城还挑的出第二个?”
      予墨怔了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地笑了笑,然后又收紧。
      镜中人忽转头,目光含情,却瞬间在看清予墨脸色时收了起来。兰笙放下手中油笔,眉心微蹙,问道:“予墨,你是不是……有心事?”
      予墨避开他的眼,佯作去整衣角,道:“哪有什么心事,只是这几日太忙了。”
      “骗谁呢?”兰笙不依不饶,站起身来,走到予墨后面,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你这几日睡得也不安稳,总唉声叹气的,今早眼底都发青,到底怎么了?”
      予墨身子微僵,片刻后才转身与他对视,眼中翻起一丝波澜:“也不是。只是……”他转头望向窗外日头正好,叹了口气。遂又从怀里摸出了两本戏本子,“我是想和师兄唱这个……”
      兰笙狐疑地接过戏本子坐到了予墨对面。眼瞅着那纸张还比较新,隐隐透着股墨香。
      一本是《抗金兵》,另一本是《生死恨》。兰笙翻开了第一页,眼神却渐渐凝滞,原本轻松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这两本是大哥宋予白给的,说是日军进攻了江浙,那边的梨园里不少爱国艺人投笔写下这两出新戏,在上海的戏台上演得火热,赢得满堂喝彩,也激起不少百姓的热血。
      大哥把这个给他,是希望咱们这边的梨园也能接着唱起来,在这乱世之中以戏弘志,以声传情,唤起天下人抵抗侵略之志。
      而予墨知道,兰笙向来心性纯粹,只顾唱戏,也不怎么谈国事,他在戏里活得最真,最自在。如今这风头正劲,全京城都在谈《贵妃醉酒》里那个风姿绰约的杨贵妃。
      而这样的时候,提这两本新戏,不是没有风险的。
      若是唱不好,名声有失,若是唱得太真,又可能招来其他势力的打压。但予墨还是收下了那两本戏,也一直没告诉兰笙,只是犹豫不决。
      案上的茶香已凉,看着兰笙黑着的脸,予墨心中一动,呐呐道:“怎么?师兄是不愿意吗?”
      兰笙目光从戏本上移开,落在予墨脸上,沉默许久才开口:“你就是为了这个?茶饭不思的,还瞒着我这么久?”
      予墨一愣,未及辩解。
      兰笙将戏本子放回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带着点伤感:“我以为你会什么事情都告诉我。”
      “哪怕是这天下大事,哪怕是你心头的不安,哪怕只是一个念头。”
      他抬眸,语重心长:“师兄我是没读过几本书,不懂什么时局形势,但我知道这戏台之上,也有是非善恶,忠义之分的。唱戏的人,不该只为唱好一个腔调,做好一个身段。”
      “可是,你为何不早说呢?”兰笙嘟嘴追问,眼角似泛了红。
      予墨望着他认真的表情,和眼里蓄着的春水,他张口欲言,却不想再让师兄担心了。继而只是勾唇一笑,笑意里带着歉意与打趣:“这不是因为师兄风头正盛么?怕改戏……耽误了你的前程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回头挣不着钱了,还怎么养着我啊?”
      兰笙抿唇,本想板起脸训他几句,可听他这般说,心里那点委屈早已被哄得七七八八了。他抓起手边的戏本子作势要敲他,“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我当然都听你的,也支持你。”兰笙将戏本放下,无限认真地叮嘱,“只是,以后……你不可再瞒着我了。”
      “你若是再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告诉我的话……”他咬了咬唇,撇开目光,“我就要真的生气了!”
      那一刻,予墨看着兰笙,心头刷着蜜。他伸手轻覆上兰笙的手,掌心传来那人的温度是如此的真实。仿佛岁月都在这一刻静止,世事都与他们无关。
      “我当然不会再瞒你。”予墨一字一句,如誓言般,“不管是戏台之事,还是人间风雨,与你相关的,与我相关的,日后都一并说与你听。”
      两人对望着,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兰笙笑了,眼角眉梢是压不住的欢喜,道:“那咱们一起唱罢,不论是《贵妃醉酒》,还是《抗金兵》,你安排,我便唱。”

      果然,《抗金兵》上演之后,京城上下激起了千层浪。
      戏台之上,鼓点如战马奔腾,锣声似刀枪铿鸣。兰笙一身戎装,衣袍猎猎,眼神铮铮,唱腔如金石落地,铿锵激昂,一字一句皆有血性,唱得满堂动容。
      特别是那唱词,“要将那众番兵,一刀一个,斩尽杀绝”,年长的梨园票友潸然泪下,年轻的学子连连叫好,连跑堂的小斯也都挺直了脊梁。
      短短几日,茶楼酒肆、巷头弄尾,无不是在谈兰笙的新戏,说这京城可算又出了一位敢唱、敢说、敢扛的角儿。
      这日,戏已过半,雅间内香炉袅袅,细烟如绢,缠绕不散。十三爷穿着墨色长衫,外罩砖红色丝褂,左手执杯,右手缓缓转着翠玉扳指,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了戏台那抹身影之上。
      “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十三爷勾着唇,眼角里都透着欣赏,“这小东西,唱得有点意思。”
      旁边的常胜眉头舒张,原本坐姿规矩的他,这会儿前倾过来,一边陪着笑脸,一边琢磨着十三爷这句话到底是喜是怒。
      他本以为十三爷今日前来,是来敲打那两个毛头小子,毕竟爷八面玲珑,和洋鬼子们的关系也甚笃,在这时节唱《抗金兵》,实属“触霉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绯色流年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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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24年在家养病期间写的,偏含蓄也偏中式古早,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