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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姐姐她……有喜欢的人了?
霍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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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霆被判刑的那天,北平城下了一场雨。
霍染没去看庭审。她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雨水从桂花树的叶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宋嘉鱼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姐姐,”她说,“判了。十五年。”
霍染点点头,没说话。
十五年。霍震霆今年四十七。十五年以后,六十二。就算能活着出来,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够了。
她转过身,看着宋嘉鱼:“小鱼,谢谢你。”
宋嘉鱼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软软的:“谢什么,又不是我判的。”
霍染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雨慢慢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她们身上。
那年春天,霍家变了个样。
霍震霆进去了,二姨娘消停了。下人们还是那些下人们,可整个宅子像是换了个地方。
霍染成了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不是她想要这个位置,是没人能坐了——二姨娘不敢,霍衍还小,宋嘉鱼不愿意。只能是她。好在,她也不怕。那些账目、那些产业、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情世故,她慢慢接手,慢慢学着。不懂的就问,不会的就学,不熟的就慢慢处。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可有一件事,让霍染有点头疼。
追求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商会王家的少爷。他来霍家谈生意,谈完了不走,拐弯抹角地问霍小姐有没有空,想请她去看戏。霍染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抱歉,我有事。”王少爷不死心,又来了几回。霍染每次都客气地拒绝,他后来也就不来了。
然后是银行陈家的公子。这人比王少爷会来事,不直接约,而是托人送东西——今天一盒西洋巧克力,明天一束花,后天一本新出的书。霍染把东西退回去,让人带话:陈公子,不必费心。陈公子也消停了。
再然后是报社的记者、留过洋的医生、家里开钱庄的少爷,甚至还有一个唱戏的名角,托人递话来,说想认识霍小姐。
霍染一个都没见。
沈念薇来看她的时候说起这事,笑得前仰后合:“阿染,你现在可是北平城的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
霍染无奈地看着她:“念薇,你就别取笑我了。”
沈念薇收了笑,凑近些,认真地问:“阿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霍染愣了一下。
喜欢什么样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是没空想,后来是不敢想——霍震霆在的时候,她的婚事是他手里的筹码,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现在霍震霆倒了,她自由了,可以自己选了。可她选什么呢?她不知道。
沈念薇看着她的表情,眨眨眼睛:“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霍染的脸微微红了红。
沈念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谁?是谁?我认识吗?”
霍染摇摇头,站起身:“没有的事,你别瞎猜。”她往外走,走得有点快。
沈念薇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有情况。一定有情况。
那天晚上,宋嘉鱼从外面回来。
她最近在帮霍染管账,常去铺子里对账。回来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霍染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宋嘉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姐姐,想什么呢?”
霍染回过神,看着她:“没什么。回来了?饿不饿?厨房还温着饭。”
宋嘉鱼摇摇头,看着她。月光底下,霍染的脸很安静,可她总觉得姐姐今天有点不一样。
“姐姐,”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霍染愣了一下,笑了:“没有,就是有点累。”
宋嘉鱼看着她,不太信。可她没有追问,只是靠在霍染肩上,陪她坐着。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树的香气。
过了很久,霍染忽然开口:“小鱼,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宋嘉鱼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霍染。月光底下,霍染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平时的温柔,也不是平时的平静,而是一种她也说不清的东西。
“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霍染摇摇头,笑了笑:“随便问问,看书看到的。”
宋嘉鱼看着她,不太信。可霍染已经站起来,说困了,要睡了。
宋嘉鱼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乱。
姐姐她……有喜欢的人了?
第二天,宋嘉鱼去找沈念薇。
沈念薇正在家无聊,看见她来,高兴得很:“小鱼?你怎么来了?”
宋嘉鱼开门见山:“念薇姐,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姐姐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
沈念薇愣了一下,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嘉鱼抿了抿嘴唇:“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念薇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孩子,是在担心。
“小鱼,你听我说。”她拉着宋嘉鱼坐下,“你姐姐最近,是有人追。商会王家的,银行陈家的,还有几个别的,都来过。可她一个都没见。”
宋嘉鱼听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她……有没有说过,喜欢谁?”
沈念薇摇摇头:“我问过她,她不说。可我看她那个样子……”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觉得,她心里有人。”
宋嘉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谁?”
沈念薇摊摊手:“不知道。她不肯说。”
宋嘉鱼沉默了。沈念薇看着她那双忽然暗下去的眼睛,心里有点不忍:“小鱼,你怎么了?”
宋嘉鱼摇摇头,站起来:“没事,我先回去了。”
她往外走。沈念薇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怪怪的。
那天晚上,宋嘉鱼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念薇那句话——她心里有人。姐姐心里有人。是谁?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是谁。姐姐每天和她在一起,除了去铺子就是在家,没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没提过什么特别的名字。可沈念薇说,姐姐心里有人。
那会是谁?
她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烦。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
霍染看见她,愣了一下:“小鱼?昨晚没睡好?”
宋嘉鱼摇摇头,不敢看她:“没事,做梦了。”
霍染看着她,有点担心:“做什么梦了?”
宋嘉鱼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可看着霍染那双温柔的眼睛,她什么都编不出来。
“姐姐,”她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霍染愣住了。
宋嘉鱼看着她,等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头鸟叫。
过了很久,霍染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宋嘉鱼看见,她的脸微微红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霍染说。
宋嘉鱼看着那个表情,心里一沉。有。真的有。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有点紧,“是谁?”
霍染看着她那双忽然认真起来的眼睛,心里有点软:“小鱼,这个事,以后再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霍染沉默了。她看着宋嘉鱼,看着那张倔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宋嘉鱼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霍染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宋嘉鱼的头。
“傻瓜,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宋嘉鱼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姐姐不肯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日子,宋嘉鱼像变了个人。
她开始留意霍染的一举一动——谁来了,谁走了,谁多说了几句话,谁送了什么东西。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她什么都没发现。
姐姐的生活很简单。去铺子,回家,看书,算账。偶尔沈念薇来,偶尔霍衍来,偶尔有些生意上的人来。可没有一个像是姐姐会喜欢的人。
她越想越烦。
霍衍来找她的时候,看见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嘉鱼姐,你怎么了?”
宋嘉鱼看着他,忽然问:“霍衍,你知道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霍衍愣住了:“喜、喜欢的人?不、不知道啊。”
宋嘉鱼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她叹了口气:“算了,没事。”
霍衍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嘉鱼姐,你是不是……担心大小姐嫁人?”
宋嘉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霍衍看着她的反应,声音更小了:“我娘以前说过,大小姐迟早要嫁人的。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慢慢懂了。”
宋嘉鱼没有说话。
霍衍看着她那张忽然黯淡下去的脸,心里有点不忍:“嘉鱼姐,不管大小姐嫁给谁,你都是她妹妹。她不会不要你的。”
妹妹。
宋嘉鱼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疼了一下。是啊,她是妹妹。姐姐喜欢谁,嫁给谁,她有什么资格管?她只是妹妹。
那天晚上,宋嘉鱼没去霍染屋里睡。
她一个人躺在自己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第一次见霍染的时候,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躺在那里,看着她。那些钻她被窝的日子,那些捉萤火虫的夜晚,那些叫“姐姐”的时光。
她想起重逢的时候,霍染站在铁门外,满脸是泪,说“跟我回去”。想起这些年,霍染对她有多好,有多温柔,有多在乎。
她想起那棵桂花树,想起那枚小鱼玉佩,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姐姐嫁给谁——是姐姐嫁给别人以后,她就不是姐姐唯一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坐起来,捂着脸,心跳得厉害。
这是什么想法?她怎么能这么想?姐姐是她姐姐,姐姐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应该有自己的家。她怎么能……怎么能想独占姐姐?
她躺下去,把被子蒙在头上。可那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霍染来找她。
“小鱼,昨晚怎么没过来?”
宋嘉鱼低着头,不敢看她:“我……我有点累,想自己睡。”
霍染看着她那张躲闪的脸,心里有点担心:“是不是不舒服?”她伸手,想去摸宋嘉鱼的额头。
宋嘉鱼往后一缩,躲开了。
霍染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宋嘉鱼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疼。
“小鱼,”她轻声问,“你怎么了?”
宋嘉鱼摇摇头,不说话。
霍染看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好,你先歇着。不舒服就告诉我。”
她转身要走。
“姐姐。”
宋嘉鱼忽然叫住她。霍染回过头。宋嘉鱼站在那儿,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你忙去吧。”
霍染看着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走了。
那天晚上,宋嘉鱼还是没过来。
霍染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她想起白天宋嘉鱼躲闪的眼神,想起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那个“没事”背后的有事。
这孩子,怎么了?她想来想去,想不出原因。可她知道,一定和她那句“有喜欢的人”有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鱼,她在心里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那年霍染二十二岁,宋嘉鱼二十岁。
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想。
那个答案,还要等很久,才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