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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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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四年，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霍染的小院变成了白色。
宋嘉鱼一早起来，推开门，看见满院的雪，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姐姐！下雪了！”
霍染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雪地里，穿着月白的袄裙，头发散着，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笑。
“看见了。”霍染走过去，把她拉回廊下，“先把头发梳好，别冻着。”
宋嘉鱼乖乖地让她拉着，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霍染站在她身后，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院子里，落在桂花树上，落在远处的屋檐上。
宋嘉鱼眯着眼睛，享受着霍染的动作。
“姐姐，”她说，“你梳头真舒服。”
霍染笑了。
“那是你懒。”
宋嘉鱼嘿嘿笑了两声。
梳好头，霍染给她扎了两个辫子。宋嘉鱼的头发长了，扎起来垂在肩上，看起来乖乖的。
“好了。”霍染拍拍她的肩。
宋嘉鱼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姐姐，咱们去堆雪人吧？”
霍染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忍心拒绝。
“好。”她说。
两个人跑到院子里，开始堆雪人。
宋嘉鱼负责滚雪球，霍染负责把雪球堆起来。滚着滚着，宋嘉鱼的手冻红了，她自己没发现，霍染却看见了。
“手给我。”霍染说。
宋嘉鱼伸出手。
霍染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
“冷吗？”
宋嘉鱼摇摇头。
“不冷。”
霍染看着她那红红的手指，心疼地皱了皱眉。
“进屋暖和一会儿再出来。”
宋嘉鱼摇摇头。
“不，我要把雪人堆完。”
霍染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好，那咱们快点。”
两个人又忙活了一阵，终于堆出一个雪人。不大，圆滚滚的，用两颗石子当眼睛，一根枯枝当鼻子。
宋嘉鱼站在雪人旁边，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她说。
霍染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嗯，好看。”
宋嘉鱼转过头，看着她。
“姐姐，你说雪人好看还是我好看？”
霍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看。”
宋嘉鱼满意地笑了。
她跑过来，抱住霍染。
“姐姐最好了。”
霍染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雪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头发上，落在她们肩头。
她们站在雪地里，抱了很久。
那天下午，沈念薇又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那个雪人，笑得前仰后合。
“阿染，这是你们堆的？”
霍染点点头。
沈念薇围着雪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小鱼，”她说，“你还有这手艺？”
宋嘉鱼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堆的。”
沈念薇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笑了。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走，进屋，外头冷。”
三个人进了屋，屋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
沈念薇在炉子边坐下，搓着手。
“阿染，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霍染看着她。
“什么？”
沈念薇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霍染打开一看，是一包糖炒栗子，还热着。
“刚出锅的，”沈念薇说，“路过的时候买的。”
霍染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念薇，谢谢你。”
沈念薇摆摆手：“谢什么。吃吃吃，趁热。”
三个人围着炉子，吃栗子，喝茶，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暖得让人想睡觉。
宋嘉鱼靠在霍染身上，迷迷糊糊的。
霍染低头看她，轻轻问：“困了？”
宋嘉鱼摇摇头，可是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霍染笑了。
“困了就睡一会儿。”
宋嘉鱼靠在她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念薇看着她们，压低声音说：“阿染，她这是多久没睡好？”
霍染想了想，说：“这几天晚上老踢被子，可能着凉了。”
沈念薇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哦——踢被子。”
霍染的脸微微红了红。
“念薇。”
沈念薇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喝了口茶，忽然又说：“阿染，你们俩，真的打算一直这样？”
霍染看着她。
“什么意思？”
沈念薇想了想，说：“我是说，你们就这样过下去？不结婚？不要孩子？以后怎么办？”
霍染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过，”她说，“就这样过，挺好。”
沈念薇看着她，看着那双坦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佩服。
“阿染，”她说，“你真行。”
霍染笑了。
“什么行不行的，”她说，“就是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沈念薇点点头。
“也对。自己想要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站起身，拍拍衣裳。
“行了，我走了。你们俩好好的。”
霍染站起来，送她出去。
走到门口，沈念薇忽然回过头来。
“阿染，”她说，“有什么事，就找我。”
霍染看着她，点点头。
“嗯。”
沈念薇笑了笑，走了。
霍染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她回到屋里，宋嘉鱼还在睡，靠在椅子上，睡得很香。
霍染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宋嘉鱼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姐姐”。
霍染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在呢。”她说。
她给宋嘉鱼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屋里暖烘烘的。
宋嘉鱼的呼吸轻轻的，睡得很安稳。
霍染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是她的。
一辈子都是。
那天晚上，雪停了。
霍染和宋嘉鱼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姐姐，”宋嘉鱼忽然说，“今天念薇姐问你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霍染愣了一下。
“你不是睡着了吗？”
宋嘉鱼摇摇头。
“迷迷糊糊的，听见了。”
霍染看着她。
“那你听见什么了？”
宋嘉鱼想了想，说：“她说，你们不结婚？不要孩子？以后怎么办？”
霍染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的？”
宋嘉鱼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姐姐，”她说，“我只要你。别的都不要。”
霍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宋嘉鱼点点头。
“真的。我有你就够了。什么结婚，什么孩子，什么以后，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霍染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她伸手，把宋嘉鱼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小鱼，”她说，“你真好。”
宋嘉鱼把脸埋在她肩上，轻轻说：“姐姐才好。”
窗外的月亮照着雪，雪反射着月光，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来。
她们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