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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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夏》开机那天，横店下了场小雨。
沈舒怀到的时候，片场已经忙开了。工作人员在搭景，道具师在检查东西，几个演员围在一起聊天。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看见张涛，倒是先看见了唐梦燃。
“哎！沈舒怀！”
唐梦燃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真来了！我就说那天试镜肯定是你！”
沈舒怀愣了一下：“你也在这部戏？”
“不是不是，我没选上。”唐梦燃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但我有个朋友在剧组做场务，我今天来探班的。正好听说你今天进组，特意等你呢。”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沈舒怀一眼：“你今天这打扮……可以啊。”
沈舒怀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是小周前几天送来的，说是公司准备的。“你现在是众星的艺人了，形象要注意。”小周原话这么说。
“公司准备的。”沈舒怀说。
唐梦燃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哎，那天那个李承泽，后来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沈舒怀摇头。
“他回去发了好几条微博，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有些人靠关系’‘这圈子真有意思’之类的。”唐梦燃撇撇嘴，“结果他家粉丝跑去骂剧组，被张导直接拉黑了。笑死我了。”
沈舒怀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梦燃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听说对家倒霉，多少都高兴一下，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沈舒怀想了想，说：“跟我没关系。”
唐梦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你清高。走吧，我带你去找张导，他刚才还问你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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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正在监视器后面跟摄影师说话，看见沈舒怀过来，招了招手。
“来了？正好，过来看看这个景。”
沈舒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拍的第一个场景是教室——林屿深第一次注意到女主贺允初的地方。窗外种着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场戏不难，”张涛指着监视器，“就是你坐在教室里看书，她从前门进来，你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台词，就是一眼。”
沈舒怀点点头。
“知道这一眼看什么吗？”
沈舒怀想了想，说：“他看见光了。”
张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就是这个意思。他看见光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近。所以那一眼里要有惊艳，要有克制，还要有一点点的——怕。”
他拍了拍沈舒怀的肩膀：“去准备吧。”
———
化妆间里，沈舒怀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摆弄。
“你皮肤真好。”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一边打底一边说，“平时怎么保养的？”
沈舒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来不用护肤品，洗把脸就出门。
化妆师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继续手上的动作。
门开了，一个男生走进来。
沈舒怀从镜子里看见他——高高瘦瘦的，长相阳光，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是这部剧的男主，演陆晏的那个。
“你好，”男生走过来，伸出手，“我叫许知言，演陆晏。咱们后面有不少对手戏，多多关照。”
沈舒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沈舒怀。”
许知言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我听张导提过你，说你试镜那天演得特别好。林屿深这角色，感觉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沈舒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摇了摇头。
许知言也不在意，笑着说：“行，那等会儿片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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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戏开拍。
沈舒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开始。”张涛喊。
镜头缓缓推进。
沈舒怀翻了一页书，目光在书页上移动，很专注的样子。
然后，前门开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她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
沈舒怀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身上。
只是一秒。
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好的事物。但很快，那点亮就暗下去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他垂下眼，继续看书。
但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卡！”张涛的声音响起，“好！过了！”
片场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知言站在旁边，看得有点愣。他转头问旁边的副导演：“他刚才那个眼神……是演的？”
副导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然呢？”
许知言没说话，但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舒怀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拿着剧本在看。
唐梦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他旁边：“我刚才看了，你演得真好。”
沈舒怀抬头看他。
“真的。”唐梦燃认真地说，“你那眼神，绝了。就那种……喜欢但不敢说，看见就移不开眼，但又怕被发现的劲儿，太对了。”
沈舒怀垂下眼，没说话。
唐梦燃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有过这种经历？”
沈舒怀愣了一下。
“不是演戏的那种，”唐梦燃说，“是真的。你是不是喜欢过一个人，但没敢说？”
沈舒怀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唐梦燃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
下午收工的时候，沈舒怀正准备回酒店，一抬头，看见江沭站在片场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着口罩，但沈舒怀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舒怀走过去。
“江老师？”
江沭看见他，摘下口罩：“收工了？”
“嗯。你怎么来了？”
“路过。”江沭说，语气很随意，“听说你今天开机，过来看看。”
沈舒怀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沭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过了几秒，江沭问：“今天拍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沈舒怀想了想，说：“导演说过了。”
江沭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那不错。”他说，“张涛那人，一般不说‘过’。”
沈舒怀垂下眼，不知道该接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天快黑了，片场门口的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饭了吗？”江沭问。
沈舒怀摇摇头。
“走吧，”江沭说，“请你吃饭。”
沈舒怀愣了一下。
江沭看着他，说：“就附近那家小馆子，上次带程熠去的那家。你不是去过吗？”
沈舒怀确实去过。那次程熠来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过。
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
小馆子里人不多，老板认识江沭，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江沭点了几道菜，把菜单递给沈舒怀：“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沈舒怀摇摇头：“够多了。”
江沭没坚持，把菜单还给老板。
等菜的间隙，两人都没说话。
沈舒怀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江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屿深这个角色，”江沭忽然开口，“你怎么理解的？”
沈舒怀抬起头，想了想，说：“他觉得自己不配。”
江沭挑了挑眉。
“女主很好，”沈舒怀说，“家世好，人也好。他觉得自己……够不上。”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沈舒怀点点头。
江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你觉得他应该说的吗？”
沈舒怀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江沭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说：“有时候，说不说，不是自己能选的。”
沈舒怀看着他。
江沭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有些话，说出来怕给人添麻烦。不说，又憋得难受。”他说，“最后就变成什么都不说。”
沈舒怀听着，忽然觉得，江沭好像说的不只是林屿深。
他想问点什么，但菜上来了。
江沭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吃饭吧。”
———
吃完饭，江沭送沈舒怀回酒店。
两人走在街上，夜风有点凉。沈舒怀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江沭走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替他挡掉了一点风。
到酒店门口，沈舒怀停下脚步。
“谢谢江老师。”他说。
江沭点点头：“明天还有戏？”
“有。”
“那早点休息。”
沈舒怀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江沭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舒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路上小心。”
江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
那天晚上，沈舒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江沭说的那句话：“有些话，说出来怕给人添麻烦。不说，又憋得难受。”
他想起今天拍的那场戏，林屿深抬头看女主的那一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好像也有过那样的眼神。
但那是对谁，他已经记不清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沭发来的消息。
【江沭】：明天拍哪场？
沈舒怀盯着屏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舒怀】：教室那场，林屿深看贺允初弹钢琴。
【江沭】：那场不好演。
【沈舒怀】：嗯。
【江沭】：明天我去看看。
沈舒怀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沈舒怀】：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床角。
他忽然想起今天拍戏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的样子。
就像林屿深看见贺允初的那一刻。
他好像有点懂那种感觉了。
———
第二天，沈舒怀到片场的时候，江沭已经到了。
他站在张涛旁边，正在看监视器。看见沈舒怀进来，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张涛看见他，笑着说：“江老师今天来探班？”
江沭嗯了一声：“正好有空。”
张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舒怀，没说什么。
但那个眼神，好像什么都说了。
沈舒怀低着头，往化妆间走。
唐梦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江沭怎么又来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舒怀脚步一顿。
“别瞎说。”他说。
唐梦燃笑得贼兮兮的：“行行行，我不瞎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沈舒怀站在原地，看着江沭的方向。
江沭正在跟张涛说话，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
只是一秒。
江沭收回目光，继续跟张涛说话。
沈舒怀低下头，往化妆间走。
心跳有点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