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堰阳……” “你去堰阳做什么?”迟九卿显然很吃惊,听见他那边嘈杂的人声和轻微的倒塌声,又紧张地问,“现在安全吗?” “嗯……” 白一逸怀里还抱着被钢筋穿透身体的死狗,喉咙哽痛,鼻尖酸楚,一听他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往上涌,来不及憋回去的几滴都坠进了黏结着斑斑血迹的皮毛里。 迟九卿继续说:“厕所的人开了你的户,我有他们策划参与整件事的全程录屏,你要走法律程序,我能帮你。” “好。” “对不起……害你替我承受这么多,我关了好友和群聊权限,他们找不到我,就将矛头指向你……” 迟九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枪声,紧接着便是远处人群的惊叫,似乎都在四散奔逃。 白一逸哭都忘了,急忙问:“怎么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国外,刚刚起了点冲突,局势已经控制住了。”迟九卿举着枪管,向身边几人递去个眼神,然后柔缓了语气跟他说,“暂时不要上社交媒体,账号交给律师,qq卸掉不要看,漫展也别去了……” 沉吟一会儿,又问:“你在堰阳,有没有遇见一个叫乐杉的男孩子?” 白一逸想起那个追着自己叫自己不要去锦都的黄毛小孩,怔愣回道:“碰见了,但是……没说两句话……” “好,关于漫展的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他,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们。” “我是来救援的现在还不能走,你放心,我没事儿。” 队长带他撤回去休息,听到这儿,便稍稍向他侧身,压低声音问:“对象让你回去呢?” 白一逸没作声,只是眼眶泛着红。 迟九卿那边仍然很乱,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却陡然变得空旷,仿佛能传很远:“你还是学生,云天救援队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你们这些肩负国家未来的人安心读书,回来吧,那边不安全。” 白一逸忽然说:“那你呢?你就安全了吗?如果我让你回国,你会同意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白一逸不想跟他争论这些,赌气般蹭掉两行热泪:“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能对自己负责。” 迟九卿听出他声音哽咽,笑着问:“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白一逸,这世上不缺你一个英雄。”迟九卿缓缓搭上扳机,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还没见过面,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难道你就不想了解我更多一点吗?” 枪声四起,两人的通话也由此中断。 随着最后一阵激烈的枪鸣落下,沉重的装甲门缓缓推开一指缝隙,不见天日的暗室里终于射进一线辉光。 辉光掩映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也在谨慎地移动。 那道门缝里传来老人苍哑而低浊的问话:“Are you the Don of this generation?(你就是这一代的话事人?)” 略带些中东口音的英语,短顿、粗粝,如同将破钟埋进沙壤里撞击。 门扇大开,迟九卿背倚天光,踏着陡然铺落的一地光亮,一步步走向晦暗的深处,走向那袭垂地的白袍。 磁沉而冷冽的声音在此悠然回荡:“Yeah,call me Joey.I will rescue you right away.(没错,叫我Joey。我马上救你离开。)” “Oh, Joey, You came all the way here not just to save an old man,right?(哦,Joey,你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救一个老头子吧?)” “This is a power struggle within your Bwani family,and I shouldn't have interfered with it.But……(这是你们布瓦尼家族内部争权,我本不该干涉,但是……)”迟九卿低睨着这位即便失权被困却仍威严不减的老酋长,气势分毫不弱,“The new chief not only terminated the bargain but also blew up our ‘grain silo’.(新酋长不仅解除了契约,而且炸毁了我们的‘粮仓’)” 老人浑厚的笑声低颤起来:“Okay, I got it.(好,我已经明白了。)” 布瓦尼家族的旧党就在外接应,迟九卿将后续事宜全权交给他未来的妹夫许文琛处理,直到坐上前往坎帕尼亚的谈判车才终于有时间重整思绪。 他先把电话打给了丰裁,谢这位新朋友一路提供线索,又帮忙拖住了大麻烦,否则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找到老酋长,最后又说,等哪天有机会一定当面感谢。 丰裁只笑说不用,能交到迟总这个朋友,那才叫三生有幸。 迟九卿也笑笑,回道:“漂亮话就不多说了,我祝丰总,得偿所愿。” “哈哈,借迟总吉言。” 两个聪明人甫一交锋,甚至都不必把话说得太直白,谈笑间便已完成一场信息与资源的置换。 布瓦尼家族内乱给了许多人可趁之机,新酋长不愿继续受制于以驰远为首的华人财团,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另一方资金与实力同样雄厚的有竹。 说来也巧,丰裁一直将有竹集团视作劲敌,得到这个消息后,自然不肯错过任何一个重击对手的机会,立即就透露给了驰远。 其实,从收到丰裁那封邮件起,迟九卿就很清楚,他不仅想截断有竹的新商路,还想搭上驰远这艘通往中东的大船,也喝上一口热汤。 “这件事,还是交给董事长决定吧……”迟九卿紧接着又跟留在国内的Colin通了电话,报过平安,提过丰裁,三言两语铺垫完,直接就切入了正题,“送往灾区的第二批物资尽快清点出来,你亲自去一趟。” 这种事原本不需要特助亲力亲为,Colin有些疑惑,正要问,就听他叹了口气,像是苦恼,又似乎很无奈:“白一逸在堰阳,你帮我把他……安全地带回来。” “好的迟总。”赖于良好的职业素养,Colin体贴地问了一句,“还跟从前一样,送到您在宝京的住处吗?” 迟九卿语气更疲惫了:“送回他家。” 白一逸没听迟九卿的话,还是上了网。 他本以为那些人撑死了也就开出他的身份信息而已,没想到,简直比他爸妈知道的都详细。 帖子起初发在他的个人超话,本意也不过是想公开处刑让他无地自容。 可开着开着,这光鲜靓丽又惹人羡慕的履历,就被当成了另类的破圈安利。 喵喵鱼放了个锐化的身份证扫描图:“不愧是京爷,皇城根的说话就是狂[大拇指]” 评论:“110开头的身份证你都敢开?不要命了?” 评论:“我靠!连身份证上的照片都这么帅!之前白衣行说自己不怎么p图,就调个滤镜拉倒,还当是吹牛逼呢!” 喵喵鱼自顾自地嘲讽:“一天到晚立那个学霸人设,实际上是兴华工业设计的研究生,天坑专业有手就行[捂脸笑]” 评论:“那晒晒你学信网呗?有手就行你也考一个?” 喵喵鱼回他:“艺术生考兴华0点含金量哦~” 评论:“天呐竟然刷到师兄了……他本科兴华建筑系,根本不是艺术生啊[躺]” 喵喵鱼回:“谁不知道京籍四百分就能上兴华?” 白一逸的师妹都无语了:“你真的高考过吗……兴华建筑的录取分数最低都六百八十多呢[笑哭][笑哭]四百分是开什么玩笑啊[笑哭]” 喵喵鱼更急眼了,试图再拉一波小镇做题家给自己护体:“宝京高考那卷子也好意思说?答题卡扔地上踩两脚都能考六百,隔壁山河四省的小孩都馋哭了[大哭]是梦女就大大方方承认,别在这装路人[送花]” 师妹立即晒出自己的学生证,还想好好说道说道:“倒也不必煽动网友给你当枪使,那年宝京高考卷是公认最难的一套,但凡去了解一下就说不出这种话。” 喵喵鱼怒将这位师妹拉黑,又假装云淡风轻地说:“没有共情京爷的义务哈~” 而另一边,厕所里,「梅郎尖雪」也已经开出白一逸的高考成绩,总分702。 「天地皇祇」自然不信,懒洋洋发了条语音:“抄的呗,总分才多少啊,肯定是抄的……” 「敢跟我这么说话你有几个妈」也忍不住酸言酸语:“还得是会投胎啊……” 「梅郎尖雪」一看见这长长的马甲就浑身不得劲儿,故意将人@出来问:“你知道那个神仙酒赞助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啊,多少?” “三十二万。”「梅郎尖雪」也才刚从廿念那里打听出来,一边啧啧感叹,一边又故意把话说得不明不白,“也不知道那么多钱怎么来的,廿念当时在氪群拉赞助的时候就数他答应得最痛快,生怕这点骚钱花不出去似的~” 「十年間」還是那麼振奮:“賣溝子賺的唄,男人再窮也要賣!” 「戚玉」回道:“之前不是说白衣行跟一个叫噜咪酱的福利姬有一腿吗?那个神仙酒脸都不敢露,什么也开不出来,不会就是噜咪酱吧?” “我操,兄弟!思路打开了!全都通了!” “太厉害了,这都能对上[大拇指]牛逼啊兄弟!下辈子还跟你们做群u[握手][握手]” “说实话我都有点嗑他们了……” “吃点好的吧!” “哈哈哈哈哈!!!” 一千多人就这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先前顺藤摸瓜摸到了白一逸的游戏id,也在游戏里狠狠闹过一场,经这位嘴馋又爱嗑的姐妹一提醒,立即就想到那个“九月雏义”的拉郎cp。 凌晨五点,黄师傅从噩梦中醒来。 她一直都有记录梦境当素材的习惯,飞快码完,一登账号,就被tag推送的内容吓得魂飞魄散。 无数血淋淋的鬼图争相翻跳出来,甚至还夹杂着日语,带有明显政治倾向的发言也充斥其间…… 她一手建立、苦苦经营起来的cp一夜之间就被不明组织霸占,硬将#九月雏义变成了给一个陌生日本人的应援。 “老婆们快醒醒!家被偷了!!咱粮仓叫人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