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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暖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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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跟着裴行俨走后,被他安置在自己的营帐里。
那是军中一角僻静的所在,帐外有亲兵把守,帐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张几案,几卷兵书散落其上。角落里堆着裴行俨的甲胄,擦得锃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眠就在这里住下了。
每日清晨,裴行俨去练兵,她便在帐中翻看他的兵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看得半懂不懂,只是打发时间。午后她会小睡片刻,醒来时常常能听见帐外传来的操练声——年轻士兵们整齐的呼喝,混着金铁交鸣的脆响。
傍晚时分,裴行俨回来。
他总是先在外面站一会儿,让身上的汗味散一散,才掀帘进来。苏眠有时故意装作不知,等他自己开口;有时抬头看他一眼,叫一声“阿俨”,他便红了耳朵。
他们聊天。
聊他今日练兵的趣事,聊她看的那几页兵书,聊长安的风物,聊西域的见闻。裴行俨话不多,但她说的时候,他会认真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夜里,他睡矮榻。
苏眠睡床。
第一夜,苏眠问他:“为什么?”
裴行俨的脸腾地红了。
“因为……”他支吾着,“这样……这样对你名声好。”
苏眠看着他。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双含情的眼睛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惜。
她低下头,声音淡淡的。
“我哪里还有名声呢。”
裴行俨愣住了。
“阿俨若是嫌弃我,”她抬眼看他,那目光轻轻的,却让他心里一紧,“便让我自行离开吧。”
“不是!”裴行俨急忙说,“我怎么会嫌弃你——”
他站起来,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太高了,她只到他胸口。她微微仰头,看着他。
“那阿俨为什么不与我同床?”
裴行俨的脸更红了。
“我……”
苏眠没等他说完。
她把脸贴在他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阿俨,”她说,声音轻轻的,“不要赶我走。”
裴行俨的手抬起来,想推开她,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那只手落下来,轻轻落在她肩上。
“……不走。”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不赶你走。”
***
那天夜里,他还是睡了矮榻。
可苏眠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个背对着她、蜷缩在矮榻上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年轻的,干净的,赤诚的。
像是这浑浊世间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东西。
第二夜,第三夜……不知从第几夜开始,矮榻空了。
他躺在她身边,却隔着一拳的距离,动也不敢动。
苏眠翻了个身,看着他。
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他闭着眼,可睫毛一直在颤,分明没有睡着。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
他睁开眼。
四目相对。
“阿俨,”她说,“你怕我?”
他摇头。
“那你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那双含情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苏眠没有再问。
她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他僵住了。
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可他的唇是软的,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气息。
苏眠轻轻退开一点,看着他。
“阿俨?”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然后他动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接下来的事,像一场梦。
他吻她的时候,笨拙又认真,像在学习什么要紧的功课。她的手抚过他宽阔的背,那上面有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紧实的,温热的,充满力量。
他把她放倒在榻上时,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年轻真好。
有使不完的劲,有挥霍不尽的热。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像是春天的原野,像是初升的朝阳。
苏眠沉醉在那份鲜活里。
那些疲惫,那些沧桑,那些被岁月打磨出的世故——在他怀里,好像都不重要了。
事后,她躺在他臂弯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薄唇,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他睁开眼,那双含情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温柔。
他轻轻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苏眠看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说男人永远爱十八。
因为年轻是这样的好。
这样鲜活,这样诚挚,这样毫无保留,这样能让人忘记一切,只沉浸在此刻的温暖里。
她也爱。
***
后来的日子,苏眠像一只慵懒的猫。
白日里她窝在帐中,看书,发呆,等他回来。傍晚他回来,她便缠上去,极尽手段地黏着他,听他说话,看他脸红。
夜里,是另一番光景。
只有在他怀里,在那份毫无保留的热情里,她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那些过去的伤痛,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那些压在心头的负累——都会暂时消失。
只剩下此刻。
只有此刻。
***
有一天,她忽然想起系统。
很久没问了。
久到都快忘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几次。
终于,那个机械的女声响起,却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系统……故障……正在维修……无……法统计……”
然后彻底安静了。
苏眠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回应。
她忽然有些想笑。
系统坏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着急。
样本应该够了吧?
厉锋的,和伊玄的,裴行俨的……还有柳燕娘的,零零散散的那些。
就算不够,又能怎样呢?
她躺在榻上,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操练声,嘴角微微翘起。
就这样吧。
反正现在,她有良药。
那些任务,那些样本,那些让她不得安宁的东西——先放一放吧。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