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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玄（二） 黑暗。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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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又是黑暗。
和伊玄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黑暗中醒来。上一次他回到十二岁，重新活过一次，却还是失去了所有人，也失去了她。
那一次，他死在与阿育娅并肩作战的战场上。
然后又是黑暗。
现在他又醒了。
耳边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有人在划拳。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睛。
昏黄的灯光，粗糙的木桌，几张陌生的脸。一个女人正在不远处跳舞，裙摆旋开，露出纤细的脚踝。
酒肆。
和伊玄坐在角落里，他的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棉絮，沉甸甸的，什么都想不清楚。那些记忆——阿育娅，老莫，裴世矩，刀光，血，死亡——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跳舞的女人扭着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大人，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和伊玄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是谁？
他见过她吗？
“滚。”他说。
那女人脸色一僵，讪讪地走了。
和伊玄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站在街上，抬起头。
满天星星。
璀璨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看着那些星星，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记忆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颗最亮的。
是谁？
他好像记得，有个人，曾经指着那颗星星说……
说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往前走。
走得很不稳，深一脚浅一脚。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转，可一个都抓不住。阿育娅，月牙，老莫——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却对不上脸。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
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泪，惊恐，无辜，像一只被猎人追捕的小鹿。
软软糯糯的。
亮得像星星。
和伊玄愣住了。
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记忆，忽然全都安静了。
他看着她。
看着这双眼睛。
看着这张脸。
那些他抓不住的名字，忽然有了脸。
月牙。
月牙！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暗处追过来，忌惮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那个人缩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和伊玄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看着这双眼睛。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撞进他怀里的那个夜晚。
她在他怀里说“月牙会一直陪着你”的那个夜晚。
她被他锁起来，眼睛里再也没有光的样子。
她离开后，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还有，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他发疯一样找她的样子。
都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她是月牙。
是他的月牙。
是他找了两辈子都没找到的人。
和伊玄的眼泪忽然流下来。
毫无预兆地，就那么流下来。
他伸手，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抱得死紧。
她在他怀里僵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流下来，打湿了她破烂的衣裳。
把她抱得更紧。
他想告诉她——
我找了你两辈子。
我活过一次，又活过一次，每一次都找不到你。
可这一次，你撞进我怀里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
远处，那几个追赶的人还站在暗处，不敢上前。
和伊玄抬起头，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滚。”他说。
一个字。
那些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和伊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还在发抖，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有我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又好像很软，很暖。
“你是谁？”她问。
他想了想。
“和伊玄。”他说，“你以后……叫我玄就行。”
她眨了眨眼。
“谢谢你救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现在月牙还不是他的月牙。
然后他伸手，轻轻把她垂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救命之恩你就以身相许吧。”他说，“我会娶你做我的妻子。”
她愣住了。
她想说什么。
和伊玄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并不想听，伸出手轻轻的点住她的唇。
止住了她未说的话。
她是他找了两辈子的人。
是他欠了两辈子的人。
是他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人。
“跟我走。”他说。“回家。”
***
他牵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慢，脚上全是伤，每走一步都疼。他发现了，蹲下来，把她背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软软的，小小的，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猫。
月亮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哭。
是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