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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照 俞黎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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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黎发现自己最近多了一个习惯。
每天睡前，他会拿起那个粉色的小鲸鱼保温杯，喝一口温水，然后看一眼对面床铺的人。每天醒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个位置——如果顾淮已经起了，他就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床铺发两秒呆，然后坐起来等人端着温水走过来。
今天早上也不例外。
六点整，俞黎睁开眼睛。
对面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顾淮的手笔。书桌前，那个人正坐在晨光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俞黎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躺着，侧着头，看着顾淮的侧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那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好看。
看着看着，俞黎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睡前，顾淮把笔记本递给他，说“今天的”。他接过来，趴在床上，借着床头的小灯，一页一页地翻。那些字迹工工整整，写的都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早上的豆浆有点甜，俞黎喝的时候皱了皱眉；上午的数学课俞黎听懂了，还主动回答了一个问题；下午打球的时候俞黎进了三个三分，跑过来朝他挥手；晚上讲题的时候俞黎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动物。
俞黎看着那些字，心里暖得不像话。
原来在顾淮眼里，他是这样的。
原来那些他自己都不在意的瞬间，都被这个人认真地记了下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最后一行字——
【今天他看了我二十七次。我数着的。】
俞黎当时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二十七次？
他什么时候看了顾淮二十七次？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看着那个人写字的侧脸，心里却在想——
今天，他会数吗？
他会发现我在看他吗？
俞黎正想着，顾淮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俞黎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脚步声响起，然后是顾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醒了就起来，别装了。”
俞黎睁开眼，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耳尖有点烫。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呼吸声不一样。”顾淮递过那杯温水，“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醒了就会重一点。”
俞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嘟囔道：“你连这都能听出来？”
顾淮弯了弯唇角，没有回答。
俞黎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早自习的时候，俞黎难得没有走神。
他拿着语文课本，目光却时不时往旁边瞟。
一次，两次，三次……
他自己数着。
到早自习结束的时候，他看了顾淮十七次。
比昨天少了十次。
他有点不服气。
顾淮收拾好书本，侧头看他：“怎么了？”
俞黎别过脸：“没什么。”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让俞黎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俞黎被程渊他们拉去小卖部。
F4四个人聚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拿着一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琛咬着一根棒棒糖，凑过来问：“黎哥，你跟顾淮怎么样了？”
俞黎喝水的手一顿：“什么怎么样？”
“就是……”陆琛眨眨眼，“你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
俞黎看着他，一脸平静：“有什么？”
季珂在旁边接话：“你别装傻，我们都看出来了。”
俞黎挑眉：“看出什么？”
程渊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地开口：“看出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俞黎：“……”
又是眼神。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眼神有什么不对？
陆琛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道：“黎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俞黎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
他瞪着陆琛，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看见的人是他。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个想看见的人也是他。他笑的时候自己会跟着高兴，他皱眉的时候自己会想问他怎么了。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看手机，等他发消息。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季珂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和陆琛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轻咳一声：“行了，别问了，黎哥自己都没搞明白呢。”
程渊点点头，拍了拍俞黎的肩膀：“慢慢想，不急。”
俞黎看着他们三个，忽然有点烦躁。
不是烦他们，是烦自己。
他怎么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
俞黎他们打篮球，顾淮依旧坐在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俞黎打球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
顾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点点锁骨，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俞黎看着看着，手里的球就被抢了。
“黎哥！”林宇喊他，“发什么呆呢！”
俞黎回过神，追上去抢球，心里却有点慌。
他刚才……居然看顾淮看到走神？
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球赛结束，俞黎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顾淮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水杯。
“喝水。”顾淮把水杯递过来。
俞黎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里那团莫名其妙的火。
他抬头，看着顾淮。
顾淮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带着一点询问。
俞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闷声道：“……走吧，回宿舍。”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半，俞黎忽然停下脚步。
顾淮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俞黎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落在顾淮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俞黎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顾淮，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俞黎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太直白了吧？太奇怪了吧？
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可顾淮看着他，目光认真，然后轻轻点头。
“喜欢。”
俞黎愣住了。
他以为顾淮会愣住，会犹豫，会问他为什么这么问。他以为会有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
顾淮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说什么？”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说，我喜欢你。”
“俞黎，我喜欢你。”
俞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都染成了暖金色。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俞黎看着顾淮，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酸酸的，涨涨的，还有点疼。
可更多的，是暖。
很暖很暖的暖。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
“很久了。”顾淮的声音很轻，“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那时候不懂，只知道想再见你。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叫喜欢。”
“再后来找到你，看着你，每天和你在一起，就越喜欢。越来越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俞黎脸上，认真得让人心疼。
“俞黎，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你救过我。”
“是因为我喜欢你。”
俞黎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看着那几片打旋的落叶，看着自己和顾淮的影子靠在一起。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淮。
“顾淮。”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嗯？”
“我好像……也喜欢你。”
顾淮愣住了。
俞黎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这个人，也会愣住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继续说，声音有点笨拙，“但我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看见的人是你，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个想看见的人也是你。你笑的时候我会高兴，你皱眉的时候我会想问你怎么了。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干什么，会不会也在想我。”
“这应该是喜欢吧？”
他看着顾淮，眼神里有认真，有忐忑，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顾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柔得不像话。他伸出手，握住俞黎的手。
“是。”他说，“这是喜欢。”
俞黎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心里忽然变得很满。
很满很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他抬起头，看着顾淮，“现在怎么办？”
顾淮弯了弯唇角：“你想怎么办？”
俞黎想了想，然后握紧他的手。
“就这样。”他说，“就这样挺好。”
顾淮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
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漫上来，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两个少年站在林荫道上，手牵着手，影子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很久之后，俞黎忽然开口。
“顾淮。”
“嗯？”
“你那个笔记本，今天写了什么？”
顾淮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
“还没写。”
“那今天写什么？”
顾淮想了想，认真道：“写今天俞黎说喜欢我。”
俞黎耳尖一红，别过脸去：“……不准写。”
“为什么？”
“就是不准写。”
顾淮轻轻笑了，握紧他的手。
“好，那就不写。”
俞黎侧头看他，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忽然软成一片。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写。
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不介意。
因为那些字，那些日记，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秘密，都是这个人喜欢他的证明。
他也想，好好喜欢这个人。
两人慢慢往宿舍走，暮色渐深，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306的灯也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外面的走廊上。
那间小小的宿舍，藏着他们的很多个夜晚。
藏着那些日记，那些悄悄的目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而现在，又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一些不用再说，已经心照不宣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