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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深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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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逃到天涯海角就能摆脱一切,却忘了,有些东西是跟着你的。比如影子,比如记忆,比如那些不愿放过你的人。”
“她躲在世界的角落,以为终于安全了。但当那个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世上没有安全的地方。”
“私生饭不是粉丝,是猎人。她不是偶像,是猎物。”
“她以为最深的痛是那些骂她的评论,后来才知道,最深的痛是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抑郁症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让你想死,而是让你觉得,活着比死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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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阳光很好。
姚奈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晒着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狗慢跑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
只有她,像一个局外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阳光照在手背上,能看清细细的绒毛。
活着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
坐了多久,她也不记得了。
直到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打来的。
“姚奈,”经纪人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哪儿?”
“纽约。”她说。
“纽约?”经纪人愣了一下,“怎么跑那么远?”
“散心。”
经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得有心理准备。”
姚奈的心一沉:“什么事?”
“有几个私生饭,跟到国外去了,在社媒体上发了一些恐怖的东西。”经纪人的声音很低,“我刚刚收到消息,有人在美国看到了他们。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城市,但你得小心。”
姚奈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私生饭。
这个词她太熟悉了。
那些跟踪她、偷拍她、甚至闯进她酒店房间的人。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人。
她以为逃到国外,就能躲开他们。
但她错了。
“姚奈?姚奈?”经纪人在电话里喊她。
“我在。”她的声音很轻。
“你听我说,立刻换酒店,换地方住。不要一个人待着,最好找个人陪你。有什么情况马上联系我,知道吗?”
“知道。”
挂了电话,她坐在长椅上,久久没有动。
阳光还是很好,但她觉得冷。
那种冷,从心里往外渗。
她站起来,快步走回酒店。
路上她一直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她。
没有。
但她还是不放心。
回到酒店,她把门锁好,把窗帘拉上,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她看着窗外,窗帘透进来一点光。
心里很乱。
他们来了。
他们跟过来了。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为什么要追着不放?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哭着哭着,又开始笑。
苦笑。
绝望的笑。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每响起一次脚步声,她的心就揪紧一次。
脚步声近了。
近了。
更近了。
然后经过她的房间,越来越远。
她松一口气,但很快又绷紧。
下一次脚步声呢?
是路过,还是停在她门口?
不知道。
天亮的时候,她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憔悴,疲惫,眼睛里没有光。
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笑不出来。
那几天,她一直在换酒店。
住一晚就换,换到另一个区,另一个酒店。
但还是不放心。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跟着。
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对面有人盯着。
晚上睡觉,总觉得门外有人站着。
她快疯了。
有一天,她在便利店买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华人面孔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正拿着手机对着她。
她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男生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是他吗?
是私生饭吗?
还是只是一个普通游客?
她不知道。
但她不敢回酒店了。
她在街上走了很久,绕了很多圈,最后进了一家咖啡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戴着口罩,低着头,一动不动。
坐了多久?
不知道。
直到服务员走过来,用英语问她需不需要点单。
她摇摇头。
服务员走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后门离开。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酒店。
她在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坐了一夜。
不敢睡。
怕睡着的时候,有人靠近。
快天亮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里,有人在追她。
她拼命跑,跑不动了,还是跑。
然后摔倒了。
那些人围上来,拿着手机对着她拍。
她想喊救命,但喊不出来。
然后她醒了。
满头冷汗。
快餐店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餐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注意她。
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像鬼一样。
她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
恶心这个世界。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她做错了什么?
没有答案。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她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声音。
但能听到呼吸声。
轻轻的,细细的,有人在听。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还是没说话,但呼吸声重了一点。
然后,挂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是他。
是他们。
他们找到她了。
那天之后,她彻底崩溃了。
不敢出门。
不敢接电话。
不敢睡觉。
躲在酒店房间里,把门锁得死死的,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不吃东西。
不喝水。
就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门。
怕门突然被推开。
怕有人闯进来。
怕一切。
有时候她会想,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怕了。
死了就不用躲了。
死了就不用被追着不放了。
但每次想到死,她又会想起季夏的电话。
“你永远是我认识的姚奈。”
她不能死。
死了,季夏会难过。
但她不知道,活着,比死更难受。
有一天,她实在受不了了,给季夏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到季夏的声音,眼泪就下来了。
“季夏……”
“姚奈?”季夏的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只能哭。
一直哭。
电话那头,季夏沉默着,等她哭完。
哭了好久好久,她才停下来。
“季夏,”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好难受。”
“我知道。”
“我好想死。”
季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许死。”
“可是……”
“没有可是。”季夏的声音很硬,“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愣住了。
“我从小陪你长大,你摔了我背你,你哭了我骂你,你开心了我看着你笑。你要是死了,我这些年算什么?”
她听着他的话,眼泪又下来了。
“姚奈,你给我听好,”季夏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在哪里,都给我活着。活着回来见我。听到没有?”
她点点头,然后想起来他看不到,就轻轻“嗯”了一声。
“听话,”季夏的声音软下来,“好好活着。回来我请你吃可爱多。”
她笑了。
那个笑,带着眼泪。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活着。
活着回去。
吃可爱多。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躲了。
他们爱来就来吧。
她不能躲一辈子。
第二天,她收拾行李,离开了那个酒店。
换了一个新的地方。
不躲了,但也不方便让他们找到。
她去了一个小镇。
离纽约很远,开车要好几个小时。
小镇很小,只有几千人。没有高楼,没有商场,没有游客。
只有安静。
她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房东是一对老夫妻,人很好,不多问,也不打扰。
每天早上,她会去镇上的小咖啡馆吃早餐。老板娘认识她了,会笑着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她会点一份简单的早餐,坐在窗边慢慢吃。
窗外是安静的街道,偶尔有车经过,偶尔有人走过。
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跟着她。
没有人偷拍她。
她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有时候,她会去镇上的小书店坐坐。
书店很小,只有几个书架,但有很多旧书。
她随便拿一本,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慢慢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
很安静。
很舒服。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
她还有工作,还有责任,还有那个叫“银杏”的身份。
那些不会放过她。
但至少现在,可以喘一口气。
有一天,她在小镇的公园里散步。
很小的公园,只有几棵树,几张长椅,一个小池塘。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池塘里的鸭子游来游去。
游得很慢,很悠闲。
她看着它们,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是真的。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以为是路过的人。
但脚步声停了。
停在她身后。
她的心一紧。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姚奈?”
她愣住了。
那个声音。
好熟悉。
她慢慢回头。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睛看过去。
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逆着光。
看不清脸。
但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她在梦里听过很多次。
“你好,我是晏怀瑾。”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