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朋友 许野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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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野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有雨声不大也不小
他坐起来，看了眼时间，要迟到了，身上的伤口昨晚喷过药，没那么疼了，后背还是有点酸，但能忍
洗漱完，在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门后的伞，走到楼道口时，抬头看了左右两边
尤知许没来
许野走到巷口撑开伞，伞骨断了一根，伞布耷拉下来半边，他举着那把破伞站在雨里，愣了一秒，然后收了伞，继续往学校跑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头发已经湿透了，然后他停下了
尤知许站在那儿，一手插在校服兜里，一手撑着一把黑伞
雨不大也不小，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他没往里躲，就站在伞下，手机插着耳机在听歌，看着许野跑过来的方向
许野站在雨里，看着他
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校服紧紧贴在身上
尤知许也看见他了。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里，许野还攥着那把破伞，伞布耷拉着，滴着水
尤知许看了一眼，没问
“过来”
语气还是懒懒的
许野走过去，站到伞底下
伞不大，两个人挤着，肩膀碰着肩膀，许野湿透的袖子贴到尤知许手臂上，冰凉的
但是尤知许没躲
“走吧”
他先迈步，许野跟上去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踩着水洼往教学楼走，雨打在伞面上，沙沙沙地响
许野那把破伞收着，攥在手里，还在往下滴水
走到教学楼门口，尤知许收了伞
许野站在他旁边，头发湿答答地贴着额头
尤知许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擦擦”
许野接过去
手指碰到一起的时候，尤知许的手指凉凉的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许野还在低头写作业
尤知许站起来，走出教室，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个袋子，他走到许野桌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许野抬头看他
“给你的”
许野愣了一下，低头看那个袋子是一个普通的塑料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什么？”
“衣服”尤知许说，“你那个湿的穿着不难受？”
许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早上淋透的那身校服，教室里开着窗，风吹进来，确实有点凉
许野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尤知许已经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许野看着桌上的袋子，又看了看尤知许的背影
他拎起袋子去了厕所
换完衣服走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灰色的短袖，挺软的，比他自己那件旧的好多了
走回座位的时候，尤知许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书，什么也没说
下午放学的时候，雨停了
许野收拾好书包，往校门口走。
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条小巷子口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他一回头，李高站在那儿，旁边跟着谷三
“哟，穿新衣服了？”
李高盯着他身上的灰色短袖，凑近看了一眼，笑了
“阿迪达斯？你穿得起这个？”
许野没说话，想抽回胳膊
李高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昨天的事还没完呢，跑什么？”
他把许野往巷子里一推，许野撞在墙上，后背一阵钝痛
“昨天尤知许在，今天他可不在。”李高走过来，伸手拽住许野的短袖领子“这衣服穿你身上可惜了，脱下来给我呗？”
谷三在旁边笑
“你出门没看黄道吉日吗？”
声音从巷口传来，慢悠悠的，带着点懒
“还是算命的没和你说，今天你命里有一劫”
李高动作一顿
尤知许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瓶水，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天天蹲这儿等人，你是属狗的吗？”
李高脸涨红了
“还是说上次没打够，今天想补上？”
李高往后退了一步
尤知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还不滚？
李高带着谷三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尤知许把手里的水递给许野
“拿着”
许野接过来
“你是傻的吗？”尤知许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他拽你你就站着？”
许野张了张嘴：“我……”
“算了。”尤知许转身往外走，“知道你不敢打”
许野跟上去
走出巷口，尤知许头也不回地开口：
“以后放学等我”
“为什么？”
尤知许没回答，走出去几步才扔过来一句：
“省得你哪天被人打死，我还得给你收尸。”
许野愣了一下说
“其实不用每次都救我”
“这么想死？”
许野攥着那瓶水，指节有点发白
“我就是觉得，”他顿了顿
“还有呢？”
“而且我们还不是朋友。”
许野说完这句话，喉咙有点发紧
尤知许没吭声
“所以你真不用这样。”他顿了顿，“天天等我，帮我，还让阿姨送衣服……”
“我没法还你。”
安静了几秒。
“谁让你还了？”尤知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还有……你不用可怜我。”
“可怜你？”尤知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还是淡淡的
许野没抬头
“许野”
尤知许叫了他一声，许野抬起头
“我看你顺眼，行不行？”尤知许说，语气还是懒懒的，但眼睛没躲，“再说我为了小鱼儿帮你和可怜有关系？
许野看着他
“那我们是朋友吗？”
尤知许野不知道怎么了笑了出来
“你觉得不是吗？”
“不是”
“和你交个朋友，搞得和谈恋爱一样还要通知你？”
“不是”
尤知许看了他一眼。
“小鱼儿在我家，去吗？”
许野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家了”
尤知许点点头
“行”
“加个微信”
许野从包里拿出了不知名品牌的手机
“嗯”
尤知许加上好友之后，转身往前走，许野看着那个背影，他站了两秒，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尤知许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背影，手又插回兜里，走得漫不经心
许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夏天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点热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要一看到尤知许就会觉得有点开心
可能是因为自己和他是朋友的关系吧
许野走到家里时发现家门大开，家里一片狼藉他放下手机，看着地上的狼藉，碎玻璃、翻倒的茶几
然后他看见卧室门口的地上，有一只脚
鞋是妈妈的
许野愣了一秒，然后他冲过去，妈妈倒在卧室门后面，身子蜷着，脸朝下
“妈！”
许野跪下去，伸手去扶，妈妈的胳膊冰凉，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他把人翻过来，看见林合的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
“妈，妈……”他拍林合的脸，许野手在抖林合却没有反应他又拍，喊她的名字，声音都变了
还是没有反应，许野跪在那儿，看着妈妈的脸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数字。120,120——
“您好，这里是120……”
“我妈妈晕倒了，她不动了”
他报地址的时候声音在抖，说了一遍，那边没听清，他又说一遍，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好，我们马上到，你别挂电话，保持通话——”
许野没挂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握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很凉，他握着，想把它捂热
“她手很凉……”他跟电话那边说，声音闷闷的，“她为什么不醒……”
那边在说什么他没听清
他就那么跪着，握着妈妈的手，看着她的脸，客厅的灯亮着，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窗外的路灯也亮着，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几分钟——他听见楼下有救护车的声音，他站起来想去开门，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然后他跑出去，拉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楼梯口站着尤知许手里牵着小鱼儿，救护车停在楼下，红蓝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许野站在楼梯口，看着尤知许
“你怎么……”
“路过。”尤知许打断他
许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楼上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下来。许野侧身让开路，看着他们把妈妈抬下来，妈妈躺在担架上，脸色还是白的，眼睛闭着
上了救护车，许野坐在妈妈旁边，握着她的手，一个医护人员在给妈妈量血压、测心率，另一个在打电话跟医院沟通
车门关上，救护车开动，许野隔着车窗看出去，尤知许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兜里，看着车开走，车拐弯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
到了医院，妈妈被推进急诊室，许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过去，有家属在打电话，有小孩在哭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无：到了吗
野：到了
无：人呢
野：急诊室
无：等着
许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放下，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许野抬起头，尤知许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走到许野旁边，坐下
谁都没说话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急诊室那扇关着的门
“小鱼儿呢？”
“我妈看着。”
许野问出自己最不能理解的问题“小鱼儿是你亲戚吗？”
尤知许看着那扇门，没回头
“算吧。是我妹妹，不是亲生的。”
许野愣了一下
“那……她家人同意吗？”
尤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你不知道。”他开口，语气还是平平的，“他们虐待过小鱼儿。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许野转头看他，尤知许没看他，继续盯着那扇门。
“我们想要领养小鱼儿，联系了妇联。但是他们俩都不承认虐待了小鱼儿，妇联也没办法。”
许野没说话。
“我们家用了八十万，买了领养证的资格。”
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的
“领养手续下个星期才能办。”尤知许说
许野听着，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原来帮助自己是因为可怜吗？
许野不知道
他看着尤知许的侧脸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眼睛盯着急诊室的门，保温袋放在两人中间，还热着
尤知许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就走了，许野回到病房的时候，妈妈正在量血压，他在床边坐下，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护士量完血压走了，妈妈拿起饭盒看了看用手语比划
“不要担心”
许野也用手比划“我知道了”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低头打开饭盒，慢慢喝着，许野坐在旁边，看着窗外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的他每次都抬头看一眼
都不是
下午的时候，护士进来换药，顺便拿了一张单子给妈妈签字
许野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缴费单
他愣了一下
“这个……”他指着单子上的一个数字，“交过了？”
护士点点头：“昨晚就交清了”
许野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单子，上面显示的费用是五千整
“谁交的？”他问。
护士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系统显示已经结清了。”
许野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张单子
妈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好看着许野用手比划“怎么了？”
“没。”许野摇了摇头把单子放下用手比划“没事。”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走到缴费窗口，往里看了看，换了个护士，不是早上那个
“请问早上……”他顿了顿，“有没有人帮我交过费？”
护士查了一下：“已经结清了。”
“谁交的？”
“这个我们看不到，只显示已缴费。”
许野站在窗口前，没动，旁边有人过来排队，他让开，走到一边，他掏出手机，点开尤知许的对话框
野：你交的钱？
无：没那么好心
许野看见尤知许发的消息就知道他不会承认所以打了电话
“尤知许”
“干嘛”
“要我怎么谢谢你”
“不用”
许野站直了，往病房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天在校门口，他问尤知许“我们是朋友吗”
看着走廊那头，白惨惨的灯光，来来往往的人，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野“还在吗？”
发出去之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掉
换成：
野：粥挺好喝的
发出去
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
无：嗯
许野看着那个字，他笑了一下
这次他收了手机，推门进了病房，林合已经睡了
晚上他躺在病房的折叠床上，睡不着，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咚咚的，在黑夜里特别清楚
许野翻了个身，脸对着窗户那边，外面有车开过去，声音远远的
他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