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预谋 许野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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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野收拾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尤知许就站在他身后，书包单肩挎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还走不走？”尤知许问
许野点了点头，点完了又觉得好像太简单了，于是对着尤知许笑了一下
尤知许没什么反应，转身往外走，许野跟上
六月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放学的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许野侧过头去看尤知许
尤知许目视前方，脚步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真的就只是风
“小鱼儿她还好吗？”许野先开口
“她很想你”尤知许顿了顿，“希望你有时间来看看她”
“好”许野点头，“只不过这几天我有点事，忙完就来”
“我会告诉她的”
然后就没了
许野等着他再说点什么，但尤知许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被晒得发烫的柏油路上
许野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
“你要过生日了吗？”
尤知许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他说，“你来吗？”
许野愣了一下
他想去他当然想去
但是自己这个样子会丢尤知许的脸的
许野攥了攥书包带，似乎是下定决心
“算了”他说
尤知许看着他
“好”
只有一个字
许野心里堵了一下，他看着尤知许，尤知许已经把脸转回去了，继续往前走
就这？他想就一个“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不说一句“为什么不来”？哪怕说一句“随便你”呢？
但尤知许什么都没说，他走得稳稳当当的，对他来说似乎无所谓
许野忽然有点难受
不是那种被拒绝的难受
是那种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他在这儿纠结半天，想东想西，结果人家根本无所谓
他来不来，真的没那么重要
走到尤知许家巷子口，尤知许停下来
“到了”他说
“嗯”
尤知许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等一下”
许野愣住：“干嘛？”
尤知许没回答，进了院子，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从里面开出来，停在许野身边，车窗落下来，是尤知许家的司机
“上车吧”司机说
许野往院子里看，尤知许站在大门口，正往这边看，见他望过来，尤知许转身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远远传来
许野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尤知许家的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的
到家以后，许野坐在书桌前，对着物理题发呆
他想，这样送来送去的，有意思吗？
然后他自己点了点头
有意思
尤知许这人，从来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他要是真的觉得无所谓，根本不会让司机出来送
他就是这样，嘴上就一个字，事都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许野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很有把握
他低头看物理题，受力分析，第一步，确定研究对象
而尤知许就是那个研究对象
……
“到家没？”秦杰那边很吵，像在球场，“刚才看见你跟许野一起走的？”
尤知许走到窗边，嗯了一声
“你们俩现在天天一块儿走？”秦杰笑了一声，“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尤知许看着楼下，“顺路”
“顺路？”秦杰拖长调子，“以前怎么不顺？”
尤知许没说话
“行行行，顺路就顺路”秦杰那边安静了些，像是走到了场边，“哎，这次月考有没有把握？”
尤知许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杰压低声音，带着点笑，“你不是天天跟他一起复习吗？摸清他底细了吧？”
尤知许没接话
“说真的，”秦杰顿了顿，“你跟他走这么近，不会真是为了……那个吧？”
“哪个？”
“就……”秦杰斟酌了一下，“知己知彼呗，你不是想甩掉万年老二这帽子吗？”
尤知许的目光落在远处
“我没想那么多”
“行行行，你没想。”秦杰明显不信，“那你生日他来不来？”
尤知许顿了一下
“他说算了”
“算了？”秦杰有点意外，“也对就他家那个样子给你过个生日不得破产”
“不知道”尤知许的语气很平，“可能觉得没必要吧”
“那你呢？你想他来吗？”
“来不来都一样”他说
“真的假的？”
“秦杰，”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这次我还是第二，别人会怎么说？”
秦杰愣了一下：“那能怎么说，我们不看就好了，不要放弃哦许许，在我心里你最厉害了”
“嗯”
秦杰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是他的电话被抢了
“加油哦我们支持你”是周淮的声音
“嗯”
“是不是动力满满了？”秦杰说，“他最近是不是挺用功的？你得盯紧点”
尤知许笑了一下，很淡
“盯什么，他那么努力，我也拦不住”
“那你跟他一起走——”
“就是一起走”尤知许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另一个声音挤进来，是周淮，嗓门比秦杰大一圈：“总之你这次必须考过他！我们都多久没跟你一起走了？”
尤知许没说话
“听见没有？”周淮喊
“知道了。”
许野早上起床后收到了尤知许的消息
“有事，请假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了一下
他把手机塞进书包，洗漱吃饭出门，一路上也没想别的，就想赶紧到学校把昨晚没刷完的那套题做完
教室里还没什么人，许野坐到座位上，拿出卷子，刚写了两步，一个人影晃过来
“尤知许怎么没来？”
许野头也没抬：“不知道”
笔尖在草稿纸上继续算着题
“你不是跟他最熟了吗？”那人没走，声音就在头顶
许野没说话，继续算
“问你话呢”
许野抬起头
王涵站在他座位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点那种“我就问问你还能怎样”的表情
“你题做完了吗？”许野说
王涵愣了一下
“你——”王涵回过神来，脸有点涨红，“你什么意思？我问一下不行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考个第一了不起啊？人家尤知许跟你走一块儿那是看得起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他朋友了？你知道人家背后怎么说你吗”
许野抬起了头看着王涵，声音不大：“你说我行，不要说尤知许”
“舔狗”
王涵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许野直到放学期盼里的那个人还是没来
许野回到家手机拿起来三次，又放下三次凌晨一点，他终于点开尤知许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你生日是这周六吗？”
发完许野就后悔了这不是问过了吗？人家都说了，下周六他这是干嘛？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暗下去，点亮点反反复复十几分钟，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嗯”就一个字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那天有时间吗？我想把礼物给你”
尤知许这次回得快了一些
“有”
“那周六上午，在巷口等你”
“好”
周六早上，他起得很早
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有红的，有绿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他数了三遍，一共五千二百九十七块
这是他攒了四年的钱
从初三那年开始，每年压岁钱、平时省下来的午饭钱、周末帮人跑腿挣的钱，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他妈问过他攒钱干嘛，他说娶媳妇，他把钱装进书包，出了门
玉石店在老街的尽头，他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
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块玉佩，他盯了快半年了
那块玉是青白色的，骨头形状
许野推开门，店里的冷气扑过来，老头正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
“那块，”许野指了指橱窗，“骨头的那块”
老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站起来，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五千三”
许野把钱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沓，乱七八糟的钱
“我只有五千二百九十七”
老头没说话，低头数钱，数完了，又抬头看他
“差三块”
许野攥衣服，手心全是汗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把玉佩推过来
“拿走拿走”
许野愣了一下，赶紧把玉佩攥在手里，玉是凉的，贴着手心，慢慢变温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许野到巷口的时候，尤知许已经站在那儿了
白T恤，黑裤子，手里拿着手机还是那个样子，看见许野过来，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礼物袋上
“给你的”许野递过去
“谢谢”
许野心里有点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你生日会了”
“知道了”
“嗯”许野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问尤知许要不要打开看看，结果先听见尤知许语气迟缓地询问
“不祝我生日快乐了吗？”
“生日快乐”
“嗯”尤知许上了车
许野站在原地，看着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给了玉佩，是后悔没问一句“你喜欢吗”可是尤知许那人，问了也不会说的
算了
尤知许到家的时候，秦杰和周淮已经在他家里等着了
“怎么这么慢？”周淮嚷嚷着，“等你半天了！”
“你妈今天不在家吧？”秦杰问
“不在”
“那就好”周淮打开两罐可乐，递给秦杰一罐，“哎，你生日礼物呢？拿出来看看啊，许野送的什么？”
尤知许坐在沙发上，没动
“别藏着啊，”秦杰凑过来，“我们都送了你什么你不记得了？我那个球鞋，周淮那个耳机，哪个不比他的贵重？看看怎么了？”
尤知许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周淮一把抢过去，打开
一块骨头形状的玉佩躺在黑色的绒布上，玉是青白色的，骨头雕得圆润，两头微微鼓起，中间细一点，像真的骨头那样
周淮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骨头？”他拿出来对着灯照了照，“什么意思？说他是狗啊？”
秦杰凑过去看，笑得可乐都喷出来：“不是，他送你块骨头？这是什么寓意？让你啃啊？”
“这也太逗了，”周淮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你看这成色，这雕工，地摊上十块钱仨吧？”
秦杰笑得直拍沙发：“送个生日礼物送块骨头？他不是第一吗？奖学金呢？”
“奖学金也得养家啊，”周淮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往茶几上一扔，“他家条件好像一直不咋样，你没看他天天穿那几件衣服？”
秦杰把那块骨头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笑得不行：“骨头……他是真敢送，你跟他有仇啊？”
“可能觉得自己挺有创意吧。”周淮笑着看尤知许，“你不会真戴吧？”
尤知许把盒子拿过来，盖上
“不戴”
周淮和秦杰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我就说嘛，”周淮往沙发上一靠，“他那人就这样，穷还硬撑，送个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送块骨头，亏他想得出来”
秦杰点点头：“不过你也别太在意，反正就是块破石头，扔那儿就行了你跟他走得近又不是图他东西”
尤知许没说话
“他送点东西也是够好笑的”周淮一拍大腿，随后故作严厉地说“这次必须超过他！”
“就是，”秦杰附和，“天天看你跟他一块儿，我们都不好意思叫你”
“嗯”
周淮把那瓶可乐喝完，站起来：“那块破骨头你爱扔哪儿扔哪儿，走吧我们去做点该做的事”
九点半。
许野回家后，一直盯着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礼物你喜欢吗？
然后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太直接了，删掉
他又打：玉佩你看了吗？
还是不好，删掉
野：今天开心吗？
然后发出去
发完就后悔了，这什么破问题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也许在忙
他继续写题，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出去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关灯睡觉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一道一道的
他翻了个身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坐起来，拿过手机
是条垃圾短信
他把手机放下，又躺回去
那个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
算了。他想。
可能真的在忙，明天就会回了
他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许野到教室的时候，尤知许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看了一眼，尤知许正低头翻书，没抬头
许野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书包放好，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笔袋放正。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
尤知许还在翻书
“那个……”许野开口
尤知许抬起头
“没事”许野转回去
课间的时候，许野去接水。回来的时候路过尤知许座位，看见秦杰和周淮围在那儿，不知道在说什么，见他过来，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许野没停，直接走回自己座位
他听见后面传来低低的笑声，还有一句飘过来的话：“骨头……”
许野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放学的时候，他收拾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
尤知许已经走到门口了，没等他
许野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站起来，往外走
路上他走得很慢，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往右边那条巷子看了一眼，平时尤知许就是从这儿进去的，巷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晚上，许野写完作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点开尤知许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昨晚的“晚安”。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今天怎么没一起走？”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也太明显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有事。”
许野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打了一行字：“那明天呢？”
发出去，等了一会儿
“再说。”
许野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可能真的只是有事吧
他又想，那块骨头形状的玉佩，尤知许看明白了吗
那是尤知许给他纸上面的印花
他很谢谢尤知许救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