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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琐碎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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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清晨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直到太阳爬高，才慢慢散成轻飘飘的风。校门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豆浆和包子的香味混在空气里，是高中生最熟悉的清晨味道。
温予安踩着早读课的铃声走进教室，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读书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有人在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在低头小声聊天，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高中早晨。
他刚走到座位旁，同桌林浩就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兴奋：“予安予安，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个事。”
温予安把豆浆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掏课本一边随口应道：“怎么了？”
“就是昨天那个转学生，沈知衍，”林浩压低声音，眼神不自觉往最后一排瞟了瞟，“我早上来的时候碰见他了，一个人在操场边上走，也不跟别人说话，我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了个头，连句话都没回。”
前桌的苏晓听见这话，也立刻转了过来，扎着的高马尾晃了晃，满脸好奇：“真的假的？这么高冷的吗？我还想今天跟他借个笔记看看呢，听昨天班长说他入学测试成绩特别好，全科都是高分。”
温予安顺着两人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沈知衍已经坐在了位置上，依旧是靠窗的那个角落，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语文书，却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书页，手指轻轻搭在纸边，连姿势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规矩。
他的桌上收拾得格外整洁，课本按大小排列，笔袋放在右上角，没有任何多余的小挂件或者贴纸，和周围堆满杂物、贴满贴纸的课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家可能就是不爱说话，”温予安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课本，声音平平淡淡，“没必要非得凑上去。”
他对别人的性格和习惯没什么探究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爱热闹就安静待着，不擅长交流就独来独往，再正常不过。
林浩和苏晓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依旧在小声嘀咕着。
“我觉得他肯定是有什么故事，不然怎么会开学才转来，”林浩摸着下巴，一副推理的模样，“你看他穿的校服，虽然干净，但是袖口都有点磨白了，书包也是旧的，不像是家里条件很好的样子。”
“别乱猜啦，”苏晓轻轻拍了他一下，“说不定人家只是低调，成绩那么好，肯定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不像我们，就知道八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温予安没有参与，只是跟着课本上的内容慢慢默读。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老师手里拿着一叠座位表，放在讲台上敲了敲：“安静一下，昨天大家都是随便坐的，今天我们正式排一下座位，按身高排，前后每两周换一次组。”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开心，有人抱怨，都是学生时代最常见的反应。
温予安身高不算矮，被分到了中间偏后的第三组，刚好在沈知衍那一排的前面两桌。林浩跟他缘分不浅，依旧被分在了他的同桌，苏晓则坐在了他们前桌，班长陈越坐在他们左边，刚好形成一个小小的圈子。
而沈知衍因为身高偏高，被留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变动。
排好座位后，陈老师又安排了值日表，周一到周五，每天五个人，负责教室的卫生打扫。温予安被分在了周三，林浩和苏晓跟他一组，算是省心。
一切安排妥当，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便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讲课的是个脾气有点急的老教师，讲课速度很快，还喜欢突然点名提问。班里不少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被点到，只有沈知衍，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低头记着笔记，字迹工整清晰。
中途老师讲一道函数题，在黑板上写了两种解法，然后环顾教室：“这道题谁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站起来说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这道题难度不低，能听懂已经不容易，更别说想出新的解法。
温予安也皱着眉看着题目，脑子里在慢慢梳理思路，就在这时，老师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新来的同学，沈知衍，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往后看。
沈知衍缓缓站起身，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他没有丝毫紧张，声音清淡却清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第三种解题思路，步骤简洁，逻辑清晰，连老师都忍不住点了点头，让大家把这个方法记下来。
坐下的时候，班里不少人都偷偷回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林浩悄悄跟温予安说：“我去，这么厉害的吗？难怪老师都注意他。”
温予安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刚才的解题步骤。厉害是真的，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因为一个人成绩好就刻意去接近，也不会因为对方安静就刻意疏远。
一整节课，就在讲题、记笔记、偶尔的提问中过去。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恢复了热闹。有人出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数学题。苏晓回头想跟温予安说话，却看见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便轻轻转了回去，没有打扰。
温予安不是睡觉，只是有点累，想安静歇一会儿。
耳边传来同学们的说话声，还有桌椅挪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窗外的蝉鸣。他能感觉到，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肥皂味，不用想也知道，是沈知衍出去接水了。
脚步停在门口，很快又走远，没有任何停留。
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在意。
中午放学，林浩和苏晓拉着温予安一起去食堂，这次温予安没有拒绝，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跟着他们一起，也不算麻烦。食堂里人潮拥挤，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三人挤在队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温予安无意间往食堂角落看了一眼，又看见了沈知衍。
他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餐盘里的菜很简单，没有荤菜，只有两份素菜和一碗米饭。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坐在他对面。
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热闹的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你看他，永远都是一个人，看着还挺可怜的。”
“可怜倒不至于，”温予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他可能就喜欢一个人吃饭。”
有的人享受独处，有的人害怕孤单，外人看到的可怜，说不定正是别人觉得舒服的状态。他从不轻易用自己的眼光，去评判别人的生活。
打好饭，三人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下午的课程。苏晓说起下午的体育课，兴奋得不行，说终于可以不用上课坐着了，林浩则在抱怨体育老师严格，到时候肯定要跑八百米。
温予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夹一口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样平淡又琐碎的日常，是高中最真实的样子，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心动魄，只有日复一日的上课、下课、吃饭、聊天，和一群不算熟悉、却也朝夕相处的同学。
下午的体育课，是全班都期待的课程。
体育老师让大家先绕着操场跑两圈热身，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温予安跑在中间，速度不快不慢，林浩就在他旁边，一边跑一边吐槽累。他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沈知衍跑在男生队伍的最后面，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全程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落后。
热身结束后，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们立刻冲向篮球场，女生们则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聊天。温予安不喜欢打篮球，便找了个树荫下的台阶坐下，拿出手机随便翻着。
林浩跟着别人去打球了，苏晓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说笑，班长陈越则在帮体育老师整理器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沈知衍没有去打球，也没有跟任何人待在一起，他走到操场边的单杠旁，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冷的线条，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幅与周围无关的画。
温予安看了几秒，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操场上的喧闹声、笑声、打球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青春画面。而那个站在单杠旁的少年，是这幅画面里，最安静的一笔。
傍晚放学的时候，天空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晚霞铺满了半边天，好看得让人忍不住驻足。
班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林浩和苏晓跟温予安道别后，便背着书包走了。陈越留下来检查教室的门窗和电灯，温予安因为要等一个亲戚的电话，便留在教室里，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书包。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又只剩下了他和沈知衍两个人。
沈知衍依旧在最后一排，不知道在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温予安没有刻意去听，也没有刻意去看，只是安静地等着电话，偶尔翻一翻课本。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霞渐渐褪去，路灯在窗外一盏盏亮起。
温予安的电话终于来了，他接完电话，收拾好最后一本书，背上书包起身。
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脚步平稳，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班长等下会来锁门。”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沈知衍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只有笔尖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温予安没有在意，推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最后的一丝燥热，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
他走在放学的路上，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学生，脑子里没有想任何人，没有想任何事。
教室里的沈知衍，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安静地写着习题。
两个少年，依旧是最普通的同学，没有熟悉，没有亲近，没有多余的交集。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里，偶尔有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像投入湖面的一粒细沙，没有波澜，却悄悄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痕迹。
夏天快要走到尽头，日子还在慢慢往前走。
他们的故事，依旧藏在无数个平淡的清晨和黄昏里，等待着被时光慢慢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