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无人信》 放学铃 ...
-
放学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了许久,喧闹的人声渐渐稀薄,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追逐说笑的声音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和教室里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温予安趴在靠窗的课桌上,脸深深埋进交叉的臂弯里,后背绷成一道单薄又僵硬的弧线,肩膀以极细微的幅度,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没有哽咽声,没有抽噎声,连呼吸都被他压得轻浅至极,可衣袖边缘,早已被细密的眼泪浸透,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冰凉地贴在手腕上,就像他此刻的心脏,沉在谷底,没半分暖意。
他在哭,哭得无声又隐忍。
缠了他整整五年的抑郁症,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没有任何诱因,又或者说,诱因藏在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从清晨避开沈知衍触碰的那一刻起,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就开始翻涌,此刻终于再也憋不住。脑子里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雾,昏沉、胀痛,胸口堵着一块沉甸甸的冰,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凉意,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感,连抬一根手指、动一下脖颈,都觉得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不是不想抬头,是不敢。
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不敢让同学看到他通红的眼眶,不敢让老师察觉他的异常,更不敢回头,对上身后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担忧与温柔的目光。
那道目光的主人,是沈知衍。
从教室开始空荡,沈知衍就没有走,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始终黏在温予安的背影上,看着那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他久久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跟着发紧。他太了解温予安了,沉默、寡言、敏感又脆弱,永远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哪怕难受至极,也只会自己默默承受,从不向任何人倾诉,从不寻求半点安慰。
沈知衍无数次想走上前,想轻轻拍一拍他的背,想低声问一句“你怎么了”,想告诉他“有我在,别害怕”,可他每次都忍住了。他知道温予安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有着极强的自我防备,贸然的靠近与关心,只会让他更加紧绷,更加抗拒,只会把他推得更远。所以他只能远远守着,守着这个满身伤痕,却从不外露的少年,不敢惊扰,不敢靠近,满心都是无措的心疼。
温予安自然能感受到沈知衍的目光,那目光太温柔,太炙热,是他灰暗无光的生活里,唯一的一束光,可这束光越暖,他就越惶恐,越自卑。
他是全校第一,成绩单上的名字永远位列榜首,老师夸他刻苦自律,同学敬他沉稳优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光鲜的外壳下,藏着怎样不堪的内里。他患有抑郁症,每天要靠药物才能勉强维持情绪稳定,整夜整夜失眠,睁眼到天亮是常态,稍微受点刺激,就会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觉得自己糟糕透顶,不配被爱,不配拥有任何温暖。
更别说,他还有一个支离破碎,让他恨不得逃离一辈子的家。
父亲嗜赌成性,从他记事起,就泡在赌局里,输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欠下一屁股外债,回家后只会发脾气、摔东西,稍有不顺心就对他冷眼相对,从未给过他一丝父亲的温情。母亲沉迷打牌,整日坐在麻将桌前,眼里只有牌局的输赢,对他不管不顾,从小到大,从未问过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从未关心过他开不开心、难不难过,在母亲眼里,他甚至不如一副麻将重要。
这样的他,满身阴暗,一身病痛,生长在泥泞不堪的环境里,怎么配站在耀眼如骄阳的沈知衍身边?怎么配拥有他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关心?
眼泪越流越凶,顺着臂弯往下淌,打湿了衣袖,也打湿了桌角的书本,温予安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紧紧箍住自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困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与委屈。他不敢哭出声,怕被沈知衍听见,怕打破这份沉默的平衡,怕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彻底溃不成军。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渐渐干涸,只留下眼眶的酸胀,和鼻尖的堵塞。肩膀的颤抖慢慢平息,温予安依旧趴在桌上,缓了许久,才慢慢抽回手臂,指尖轻轻抹掉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留下半点痕迹,让人看出他刚刚崩溃过。
他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几乎静止,稍一用力,太阳穴就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扶着桌面,静静缓了半分钟,才勉强稳住身形。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通红,布满了失眠与哭泣留下的红血丝,眼尾还泛着未褪尽的绯红,眼神空洞又麻木,没有丝毫神采,刚才那场无声的哭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桌肚里的药盒,硌着他的小腹,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提醒着他身上的病症,也提醒着他,不能在学校久留。他不能再待在有沈知衍的地方,不能再贪恋那束不属于自己的光,必须回到那个属于他的、阴暗逼仄的小角落,藏好所有的脆弱与不堪,继续做那个沉默寡言、看似一切正常的温予安。
他慢慢收拾书包,动作迟缓又轻缓,把揉皱的书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去,把藏在最底层的抗抑郁药盒紧紧按好,用书本盖住,不让任何人有发现的可能。全程没有回头,没有看沈知衍一眼,连停顿都没有,抓起书包背在肩上,肩带勒进他单薄的肩头,显得愈发伶仃脆弱,脚步虚浮地往教室外走去,背影带着哭过后的疲惫,也带着决绝的疏离,仿佛要彻底逃离这片唯一有光亮的地方。
沈知衍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疼意愈发浓烈,脚步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依旧不远不近,不敢靠近打扰,却又放心不下,就这么默默跟着,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出校园,走向那条与干净校园格格不入的老旧小巷。
这条巷子,是温予安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巷子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的墙皮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发霉的杂物与废弃的纸箱,空气里飘着油烟味、劣质烟味,还有隐隐约约的麻将碰撞声,混杂着男人的咒骂、女人的笑闹,刺耳又嘈杂,与校园的干净宁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越往巷子深处走,温予安的脚步就越沉重,肩膀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刚刚平复些许的情绪,又开始剧烈翻涌,眼眶再次泛起热意。那些熟悉的喧闹声,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耳朵,也扎进他的心脏,勾起他所有童年的阴影,让抑郁症带来的窒息感,再次席卷全身。
他低着头,攥紧书包带,只想快步走过这段路,回到那个破旧的家里,把自己锁进房间,隔绝所有的喧闹与不堪。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又慈祥的声音,从巷子旁的石阶处传来,轻轻唤住了他:“予安,放学啦?”
温予安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巷子旁的石阶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择了一半的青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老奶奶姓陈,无儿无女,独自住在巷子口的小屋里,是这条脏乱小巷里,唯一对他好的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他的亲生父母,更像亲人。
从温予安记事起,陈奶奶就一直疼他。知道他家里吵,没人管他吃饭,常常在他放学时,塞给他一个热乎的馒头、一颗甜甜的奶糖,或是一碗温热的米汤;知道他总是沉默寡言,受了委屈也不说,每次见到他,都会拉着他的手,轻声问一句“过得好不好”;知道他怕黑,怕家里的吵闹,偶尔会让他来自己的小屋里坐坐,给他留一盏暖黄的灯。
在温予安灰暗的童年里,陈奶奶就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是他在无尽深渊里,偶尔能抓住的一丝光亮。
温予安看着陈奶奶,眼眶瞬间又红了,刚刚忍住的眼泪,差点再次涌出来。他攥紧书包带,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轻轻应了一声:“陈奶奶。”
陈奶奶放下手里的青菜,慢慢站起身,迈着迟缓的脚步走到他身边,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肩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神里满是心疼:“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白得吓人,眼睛也红红的,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还是……家里又闹得慌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关心,瞬间戳中了温予安所有的委屈。
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发白,才勉强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有,陈奶奶,我没事。”
他怎么能说有事呢?
他不能说,父亲又出去赌钱,又欠了外债,回家就对他恶语相向;不能说,母亲整日泡在麻将桌前,连他有没有回家都不知道;不能说,自己整夜整夜睡不着,靠着药物才能勉强入睡;不能说,抑郁症发作时,他有多痛苦,多绝望,多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这些不堪,这些痛苦,他只能自己藏着,自己扛着,连对唯一关心他的陈奶奶,都不敢轻易言说,怕她担心,怕她难过。
陈奶奶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委屈,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糖纸包好的奶糖,轻轻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里,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奶奶知道你心里苦,不说也没关系,把这颗糖拿着,甜一甜,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的,啊?”
温予安攥着那颗温热的奶糖,糖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一点点暖到心底,那片常年冰冷的地方,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看着陈奶奶慈祥的面容,鼻尖一酸,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擦,就任由眼泪掉着,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在这一刻,发泄在这个唯一关心他的人面前。
“奶奶……”他哽咽着,叫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强,在陈奶奶的温柔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陈奶奶看着他哭,心里也跟着难受,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安抚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的,奶奶在呢。”
温予安靠在墙边,就这么站在小巷里,在陈奶奶的安抚下,哭得肩膀轻轻颤抖,没有声音,却满是压抑已久的痛苦。阳光透过巷子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深渊,只有陈奶奶的陪伴,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不知哭了多久,温予安才慢慢平复情绪,擦了擦眼泪,对着陈奶奶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奶奶,我没事了,谢谢您。”
“傻孩子,跟奶奶客气什么。”陈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家吧,要是家里太吵,就来奶奶这里,奶奶给你留门。”
温予安点了点头,攥着那颗奶糖,再次说了声“谢谢”,才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是陈奶奶担忧的目光;身前,是越来越近的喧闹与混乱。
走到巷子尽头,那间低矮破旧的平房出现在眼前,木门掉漆,门缝里漏出昏暗的灯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父亲的咒骂声、母亲的笑闹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刺耳又让人心慌。
温予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刺鼻的烟味、劣质的麻将味、汗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母亲坐在麻将桌正中间,叼着烟,手指飞快地搓着麻将,和牌友高声说笑,唾沫横飞,全然没注意到门口的儿子,眼里只有牌桌上的输赢,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分给她。
牌友们嬉笑打闹,烟灰随意弹在地上,地上满是瓜子皮、纸屑和烟头,脏乱得无处下脚,空气浑浊不堪,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母亲每打出一张牌,都要伴随着几句粗俗的吆喝,赢了就笑得满脸通红,输了就烦躁地咂嘴皱眉,从头到尾,没有一次目光扫向他这个刚放学回家、脸色差到极点的儿子,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父亲蹲在墙角,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对着听筒嘶吼怒骂,脏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声音大得震耳朵,不用细听也知道,又是赌输了钱,在跟债主争执扯皮。他脚边扔着好几个空啤酒罐,酒气混着烟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熏得人脑袋发昏,胃里阵阵翻涌。
温予安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看着眼前这幅烂泥一样的景象,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抑郁症带来的窒息感瞬间加重,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父亲骂完一通,狠狠挂了电话,猛地抬头看见他,原本就烦躁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口,眉头一竖,眼睛瞪得通红,声音粗哑地吼:“站那儿当摆设呢?一天到晚就知道上学,老子养你有什么用?看见就烦!”
温予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微微一颤,却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呵斥,习惯了父亲永远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习惯了这个家没有半分温情的日常。
“听见没有?聋了?”父亲见他不说话,火气更盛,抓起脚边的空啤酒罐就要往他这边砸,动作凶狠,没有半分父亲的样子。
母亲这时才懒洋洋抬了下头,却不是护着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里满是嫌弃:“行了行了,别吓着孩子,要骂回你自己角落骂去,别耽误我打牌,好不容易手气顺点,别给我搅和了。”
她的话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仿佛他只是一件碍事的家具,连让她正经开口维护一句的价值都没有,在她心里,牌桌的输赢,永远比儿子的情绪重要。
温予安胸口一阵发闷,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撑不住,脚步微微晃了晃。他实在难受得厉害,想起身回自己的小隔间,却被父亲再次叫住。
“站住!”父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倒满脸鄙夷,“又装这副死样子给谁看?是不是又想偷懒不干活?我告诉你温予安,别跟我来这套,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温予安嘴唇动了动,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我没有装,我是真的不舒服,我……我有抑郁症。”
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把自己的病症说出口,他曾偷偷想过,哪怕家人有一丝心疼,有一丝在意,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他都能撑下去。可他忘了,这个家,从来不会给他任何希望。
话音刚落,母亲率先嗤笑一声,头也不抬地搓着麻将,语气满是嘲讽:“抑郁症?我看你是好日子过惯了,闲出毛病来了!小小年纪读那么多书读傻了?我们天天累死累活供你上学,你倒好,整天装病博同情,什么抑郁症,我看你就是矫情,就是不想上学找的借口!”
牌友们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就是,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娇生惯养,哪有什么抑郁症,就是想偷懒”“小小年纪别学那些歪门邪道的,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真的病了。
父亲更是直接,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温予安本就体弱,被推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敢跟我扯抑郁症?我看你是欠揍!”父亲怒声骂道,“老子天天在外头赌钱还债,你妈天天打牌养家,谁不比你累?就你事多,整天哭丧个脸,给谁看呢?我告诉你,别拿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糊弄我,没人信你!”
没有人相信他真正得了抑郁症。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装的,是矫情,是偷懒找借口,是读书读傻了,没人在意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没人在意他发作时生不如死的痛苦,没人在意他藏在书包里的药盒,没人在意他眼底藏不住的绝望。
他鼓起全部勇气的倾诉,换来的只有嘲讽、推搡和不被信任的指责,这比抑郁症本身带来的痛苦,更让他心如死灰。
温予安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地往下掉,这一次,他连擦都懒得擦,就任由眼泪流着,心里最后一点对家人的期待,彻底碎成了渣。
他不再辩解,不再说话,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向自己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反手关上木板门,插上插销,把外面所有的喧闹、嘲讽、咒骂,全都隔绝在外。
这个所谓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光亮,只有一张窄小的旧床,一张掉漆的书桌,空气潮湿又阴冷,外面的声音能轻易穿透薄薄的木板,钻到他耳朵里。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透过校服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可心底的冷,远比身体的冷更甚。
他从书包里摸出那个藏得紧紧的药盒,抠出一粒白色的抗抑郁药片,没有水,就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顺着食道滑下去,苦得他眼眶发红。
手心里,陈奶奶给的那颗奶糖还在,被他攥得微微发热,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外面的麻将声依旧哗啦作响,父亲的咒骂、母亲的嘲讽时不时传来,每一句都扎在他心上。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痛哭,抑郁症的痛苦、家人的不理解、不被信任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吞噬。
他知道,这个家永远不会有人相信他病了,永远不会有人给他一丝温暖,他只能靠着陈奶奶给的那一点点甜,靠着自己,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艰难地撑着,等着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