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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一道光》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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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安静时,温予安还僵在座位上,指尖依旧停在作业本上,心跳迟迟没有平复。直到周围响起收拾书包的声响,他才猛地回过神,慌乱地将书本胡乱塞进包里,连笔袋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沈知衍弯腰,先他一步捡起笔袋,指尖轻轻拂过拉链,递到他面前。温予安抬头时,又撞进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脸颊一热,连忙接过,小声道了谢。
“走了。”沈知衍的声音依旧低沉,自然地背起书包,站在他身侧等着。
温予安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发烫的脸颊上,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极了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思。
一路上没人说话,却并不尴尬。沈知衍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他的脚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温予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走到楼梯口时,人流拥挤,有人从旁边匆匆跑过,温予安没站稳,身体微微一晃。下一秒,手腕就被轻轻握住。
沈知衍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轻柔却稳妥,将他稳稳护在身侧。“小心点。”他低头看他,目光在灯光下格外柔和。
温予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腕处传来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窜,烧得他耳根发红。他没敢挣脱,任由对方牵着自己下了楼梯,直到走出教学楼,沈知衍才慢慢松开手。
指尖分离的那一刻,温予安竟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你往哪边回?”沈知衍开口问道。
温予安指了指左侧的小路:“这边。”
“刚好,同路。”沈知衍说得自然,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走去。
温予安愣在原地,他明明记得,沈知衍的家在相反的方向。可看着对方从容的背影,他还是默默跟了上去,心里那点甜意悄悄漫了上来。
夜色安静,月光铺在小路上,柔和得不像话。两人并肩走着,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温予安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相挨的手臂上,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他悄悄抬眼,看向沈知衍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好看得他移不开眼。
沈知衍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偏头看来。温予安吓得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看什么?”沈知衍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没有。”温予安慌乱否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知衍没再追问,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些。走到一棵大树下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温予安面前。
糖是淡淡的奶香味,在夜色里格外诱人。
“刚才看你一直紧张,吃颗糖缓一缓。”
温予安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划过。
他把糖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慢慢散开,一直甜到心底。
“很甜。”他小声说。
沈知衍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喜欢就好。”
小路不长,很快就到了温予安家楼下。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沈知衍:“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沈知衍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迟迟没有移开,“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温予安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温予安。”沈知衍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夜色里,沈知衍的眼神认真而明亮,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明天,我还教你做题。”
温予安的心猛地一震,脸颊瞬间发烫,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软:
“好。”
得到回答,沈知衍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温予安转身跑上楼,躲在窗户后面,悄悄往下看。路灯下,少年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嘴里的糖依旧很甜,而心底的悸动,比糖还要更甚。
他攥着那颗还没化完的奶糖,一步步走进楼道。老旧居民楼的墙皮斑驳脱落,声控灯忽明忽暗,每一步都踩在沉闷的回音里,刚才所有的温柔与甜意,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瞬间被冰冷的空气浇灭。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泛着惨白的光。父亲蜷在沙发上抽烟,烟灰落了满衣襟,看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不耐烦地丢来一句:
“怎么才回来?死在外面了?”
温予安的肩膀下意识绷紧,整个人瞬间缩回了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晚自习……拖了一会儿。”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
父亲猛地站起身,酒瓶在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刺耳的声响。“晚自习?我看你是出去鬼混!天天晚归,花钱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回报我?”
温予安吓得浑身一僵,连连后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刺耳,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
温予安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踉跄着扶住墙,整个人都懵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
“还敢顶嘴?还敢躲?”父亲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开,又是一脚踹在他胳膊上。
剧痛从胳膊和脸颊传来,温予安疼得蜷缩起来,却不敢哭,不敢喊,只能死死攥着手心,把所有的痛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手心那颗沈知衍给的奶糖,被他硬生生捏碎,糖纸硌得掌心生疼。
“我没有……”他声音发颤,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还敢犟嘴!”
又是一下,落在背上。
温予安疼得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蜷缩在角落,抱着头,任由打骂落在身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骂累了,踹了他一脚才转身回了沙发,继续抽烟喝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屋子里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温予安压抑的、细微的喘息。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颊肿着,胳膊和后背都传来尖锐的疼,每动一下都像被针扎一样。他没敢发出一点声音,拖着发疼的身体,轻手轻脚躲进自己狭小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终于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脸上的疼,身上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委屈和绝望。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知衍温柔的样子——他的掌心,他的眼神,他那句轻轻的“我还教你做题”。
那是他今天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照不进他这间冰冷黑暗的小房间。
温予安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被他死死闷在喉咙里,只有细碎的哽咽,在寂静的屋子里轻轻回荡。
他好疼。
也好怕。
更想念,那个会护着他、温柔对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