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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幼崽很开心。 老婆,你是 ...


  •   然而,孩童的精力终究有限,加上昨晚情绪大起大落没睡踏实,车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念念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座椅里,抱着小背包,沉沉睡了过去,甚至还打起了细细的小呼噜。

      言书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等红灯时,他伸手从后座拿过一条平时放在车上的薄毯,轻轻盖在了念念身上。

      到了医学院停车场,言书昀停好车。他看了一眼后座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念念,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容量颇大的单肩帆布书包——里面除了平板、笔记本、笔袋,没什么占地方的东西。

      几乎没有犹豫,他解开念念的安全带,动作熟练地将软绵绵的小家伙从座椅里“挖”了出来。念念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小脑袋自动寻找热源,往言书昀颈窝里钻。言书昀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拉开自己帆布书包的主拉链——幸好这包为了装解剖图谱和模型,设计得又大又深。

      他小心翼翼地将念念塞了进去。念念蜷缩起来,尺寸居然刚刚好,小脑袋枕在包内壁,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半张小脸。言书昀将拉链拉到只剩一条小缝透气,然后把包重新背到肩上——重量陡增,但还在承受范围内。念念在包里动了动,似乎觉得这个“新窝”还挺暖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就这样,清冷俊美的医学院高材生言书昀,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偶尔还轻微蠕动的帆布书包,面色平静地走进了人流如织的校园,朝着基础医学院教学楼走去。

      路过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点头,脚步不停。

      上午是小组会议和导师见面,过程顺利。言书昀将书包放在脚边,念念一直没醒,只是偶尔在梦中咂咂嘴。中午,言书昀在食堂快速解决了午饭,给念念带了杯温热的豆浆和一个小豆沙包,放进包里。

      下午,是本学期第一节局部解剖学实验课。言书昀背着包走进弥漫着淡淡福尔马林气味的解剖实验室。实验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各自围在解剖台前,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低声讨论。教授还没来。

      言书昀找到自己小组的台位,将书包放在旁边一张空闲的椅子上。他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口罩,开始检查器械,并和同组同学简单交流了几句。书包安静地待在椅子上,毫无异样。

      就在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解本次课程重点——腹盆腔脏器解剖观察要点时,椅子上的帆布书包,动了一下。

      接着,拉链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迷迷瞪瞪地探了出来。念念睡醒了。

      他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好多穿着白衣服的大人,围着亮晶晶的台子,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有点冲鼻子的味道。他扭动小身子,从书包里挣扎着爬出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手揉了揉眼睛。

      “爹爹?”他小声喊,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但在相对安静的、只有教授讲解声的实验室里,还是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注视。

      言书昀正低头看着解剖图谱,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了念念那双写满“这是哪儿”“我饿了”的大眼睛。

      教授也停下了讲解,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落在那个突然多出来的、穿着恐龙背带裤的小豆丁身上。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同学都看了过来,表情各异,惊讶、好奇、忍俊不禁。

      言书昀在口罩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他迅速摘下一只手套,走到念念面前,弯腰,压低声音:“别出声,坐好。”

      念念乖乖点头,但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言书昀,小声补充:“爹爹,念念饿了。” 他闻到了空气中福尔马林之外,另一种陌生的、属于组织的“生”气味,这对于末世训练出的、对“可食用蛋白质”极度敏感的小鼻子来说,是一种强烈的刺激。

      言书昀:“……”

      他正想从包里拿出豆浆和豆沙包,教授却走了过来,语气听不出喜怒:“言书昀同学,这是……?”

      “家弟,临时无人看顾,带来学校。抱歉,教授,我会处理。”言书昀站直身体,语气平静地解释,同时伸手去拿包里的食物。

      就在这时,念念的视线被言书昀刚才所在的解剖台上,那个已经被打开腹腔、脏器暴露的标本吸引了。

      尤其是那颜色新鲜、形态完整的肝脏和一部分肠管,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在念念有限的、充满匮乏的记忆里,这种颜色和质地……意味着“肉”,意味着“高蛋白”,意味着“能活命”。

      他眼睛倏地亮了,饥饿感瞬间压倒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和畏惧。

      他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迈开小短腿,以惊人的速度,在言书昀和教授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冲到了解剖台边,踮起脚

      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朝着标本肝脏的位置抓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吃!”

      “念念!不能吃!”言书昀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在念念的小手指尖即将碰到标本的刹那,一把将他捞了回来,紧紧箍在怀里。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教授也瞪大了眼睛,显然没遇到过在解剖课上试图“加餐”的“家属”。

      念念被抱住,还不死心,在言书昀怀里扭动,眼睛盯着解剖台,委屈地喊:“爹爹!饿!肉肉!那个可以吃!念念见过,烤过的……”

      言书昀头疼欲裂,他用力按住怀里不安分的小家伙,对教授再次道歉:“教授,非常抱歉,他……年纪小,不懂事。”

      教授盯着念念看了几秒,又看看一脸镇定的言书昀,忽然,他脸上的严肃神情如冰雪消融,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最后甚至拍了下大腿。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教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教了三十年解剖,第一次见到有小孩对我的标本这么‘感兴趣’!还知道肝能吃?小家伙,有眼光!那确实是好东西,高蛋白!”

      他止住笑,饶有兴致地走近,仔细打量着被言书昀捂住嘴、只能呜呜抗议的念念

      “言书昀,这是你弟弟?胆子不小啊,眼光也挺毒。叫什么名字?”

      “……念念。”言书昀松了口气,看来教授没生气。

      “念念是吧?”教授笑眯眯地,从白大褂口袋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个)摸出两颗独立包装的奶糖,递给还在试图从言书昀指缝里看“肉肉”的念念

      “来,这个给你吃,那个可不能吃,是教具,泡过药水的,吃了肚子疼。”

      念念看到糖,注意力稍微被转移,迟疑地看向言书昀。

      言书昀点了点头,他才小心地接过,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暂时忘记了“肉肉”。

      实验室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同学们也开始低声议论和偷笑。

      教授显然对念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非但没有责怪言书昀带小孩来实验室,反而围着念念问东问西,念念嘴里含着糖,含糊地回答,童言童语时不时逗得教授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课,教授干脆搬了把椅子,让念念坐在他旁边“观摩”,还让一个同学去隔壁办公室拿了些小点心给念念。

      教授讲课讲到某个器官,还会特意指给念念看,用极其简单的语言解释两句,念念居然也听得似懂非懂,认真点头。

      更夸张的是,下课前,教授大手一挥,对言书昀说

      “这小子有点灵性,虽然路子野了点。言书昀,你好好带,以后说不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接着,他让助教从标本储藏室拿来了几个多余的、用于教学展示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塑料器官模型——一个心脏、一个胃、一个肾脏,还有一个迷你骨架模型,装在一个小盒子里,郑重地送给了念念。

      “拿着,回家玩去!好好认认,下次别把真的当吃的了!”教授笑着揉了揉念念的头发。

      念念抱着那个对他来说有点沉的盒子,看着里面栩栩如生(但颜色不太对)的“器官”,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仰头对教授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奶糖味的笑容:“谢谢爷爷!”

      教授被这声“爷爷”叫得心花怒放,又嘱咐了言书昀几句,这才宣布下课。

      言书昀背起重新收拾好的书包(里面多了个器官模型盒和一堆同学悄悄塞过来的零食),牵着抱紧“礼物”盒、一手还拿着块同学给的手指饼干的念念,在众人含笑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实验室。他表情依旧平静,但耳根微微发红,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家里的沈屿舟,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分,被一阵强烈的心悸和不安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宿醉般的头痛袭来,浑身酸痛。他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空的。再往另一边摸——也是空的。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屋子里静悄悄的。

      “言言?念念?”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跳下床,赤着脚冲遍所有房间——主卧、客卧(现在是空荡荡的“小菜园”)、客厅、厨房、卫生间……空空如也。

      言书昀和念念都不在。他们的外套、鞋子少了。言书昀的书包也不在。

      沈屿舟的大脑“嗡”的一声。他想起昨晚念念的哭诉,想起言书昀说的“调查”,想起自己那毫无音讯的父亲……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言书昀带着念念走了?因为他父亲的调查有了可怕的结果?

      还是因为念念想起了更痛苦的往事,言书昀决定带他离开这个“不安全”的环境?又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他手忙脚乱地找到手机,上面没有任何言书昀的留言或未接来电。

      他颤抖着手指拨打言书昀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言书昀!接电话啊!你们在哪儿?!”沈屿舟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低吼,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空荡荡、安静得可怕的房子,一种灭顶的、被抛弃的恐惧和茫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天,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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