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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三:竹马竹马 从小朋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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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竹马竹马
01
4岁。
幼儿园新来了个漂亮小孩。
原本正砸吧嘴吃饭的林厝安一抬头,就和老师手里牵着的小男孩瞅了个对眼。
顿时饭也不香了,慌忙揪起自己的袖口擦嘴,朝小男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孩被牵到林厝安附近的座位,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满是不安。
“你好白啊,眼睛好漂亮。”林厝安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孩的脸,像只摇尾巴的小狗绕着人打转。
“我叫林厝安,你叫什么名字?”
“闻屿。”小男孩被他看得害羞,别过脸去。
“闻屿…我可以叫你小屿吗?你叫我安安!”
林厝安坐在他面前,使劲朝前探着身子,小板凳一晃一晃。
“小屿,你和我交朋友好不好?”
从那之后,闻屿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这条晃晃悠悠的小尾巴总是在午饭时间端着小碗坐到他边上,吃饱了就抱着小毯子钻进他被窝,被老师分开还要发出震天响的哭声。
“你好粘人。”闻屿看着被子里眼睛亮晶晶的小孩。
林厝安朝他嘿嘿一笑:“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小屿,你怎么不吃芹菜啊?”林厝安盯着他碗里被拨弄到一边的可怜菜叶子。
闻屿瘪着嘴:“不好吃。”
林厝安摆出一副小老师架势:“挑食不好,会长不高的。”
闻屿被他这话一说,小小的五官拧成一团,像个皱巴巴的雪球。
惹得林厝安没忍住上手戳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吃。”林厝安收回手对着他笑,“先放进嘴里…嗷呜一口。”
闻屿苦瓜脸地模仿,两个小孩鼓着腮帮子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林厝安没忍住咯咯笑起来,小手捂着嘴生怕把饭喷出来。
闻屿毫无感情地嚼着嘴里的东西,还不忘伸手拍拍他的背:“有什么好笑的…”
林厝安好不容易才把饭咽下去,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噔噔噔地离开饭桌去拿自己的小书包。
“这个给你!”他伸开肉乎乎的手,手心里躺着一颗芒果糖。
“奖励你把芹菜吃掉啦!”
02
7岁。
两个小朋友上了小学。
林厝安牵着闻屿的小手走进校园,雄赳赳气昂昂,丝毫不理会其他哭着要找爸爸妈妈的小孩。
他和闻屿依旧在同一个班,又因为身高相近坐了前后桌。
对此林厝安小朋友非常不满。
他想和小屿坐同桌。
那时候正流行积分兑奖来鼓励小朋友好好学习,表现好的小朋友会得到老师的大红花贴贴纸。
而换同桌卡也是奖品之一,只要100个大红花,但数量有限,仅仅一张。
于是林厝安小朋友开始了漫长的大红花积累之路。
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穿好校服,认认真真地刷牙洗脸,背上书包就坐上林乡的电动车,坚决不迟到。
课堂上也是坐得端端正正,回答问题时更是把小手举得老高老高,生怕老师看不见。
晚上回家,电视也不急着看了,而是把作业掏出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带着零花钱溜去小卖部,买上一堆垃圾食品溜去找闻屿玩。
当然吃多了垃圾食品不肯吃饭被黎照眠逮个正着就是后话了。
在林小朋友的坚持不懈下,终于是攒够了100朵大红花。
这天下课,林厝安小朋友怀着满腔兴奋,带着贴满大红花的积分本敲响办公室的大门,脆生生地喊了声:“报告!”
林厝安要是有小狗耳朵,现在应该高高立着,满脸写着骄傲。
班主任正在改作业,看见他来顺便表扬了一下他的作业质量:“来找老师干什么呀?”
林厝安把积分本往班主任面前一递:“老师,我要和小屿坐同桌!”
班主任似乎想到什么,没忍住笑起来。
然后她一脸抱歉:“可是已经有别的小朋友把换同桌卡兑换走了诶。”
林厝安的小狗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
“好吧。”林厝安小朋友也不闹,说了谢谢老师就垂头丧气地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班级之后,他却惊讶地发现,属于闻屿的小书包放在了他的边上。
“原来是你!”林厝安顿时又开心起来,“你把换同桌卡兑换走啦!”
闻屿点点头。
林厝安高兴地一把抱住他蹦蹦跳跳:“太好啦!”
这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一对大眼睛眨了眨:“可是这样,你就没有大红花了啊。”
想到这里,他把自己的积分本塞给闻屿:“那我的给你,都给你!”
闻屿摇摇头,把积分本还给他:“你留着兑换零食吧,我再赚很快的。”
给林厝安小朋友感动得汪汪大哭,当即跑回班主任面前,兑换了一大堆芒果糖和学习用品,一股脑塞进闻屿的书包里。
“都给你!”
03
10岁。
“别动别动别动!”林厝安小朋友龇牙咧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黎照眠手里扯着一根棉线,线的另一端系在林厝安的牙上。
对,林小朋友到换牙期了。
明明这颗牙已经在他嘴里晃晃悠悠了好几天,但就是不肯掉下来,以至于林小朋友啃排骨都不敢使劲。
黎照眠实在看不下去,拿了棉线来帮他拔牙。
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这颗牙太顽固了,加上林厝安怕疼,急得脑门都出汗了还是没把牙拔下来。
疼得林厝安小朋友泪眼汪汪地抓着闻屿小朋友的袖子,大哭大闹说什么也不要继续拔牙。
“听话。”闻屿拍拍他的后脑以示安抚,“拔掉就不会继续疼了。”
林厝安还是不肯,埋在闻屿胳膊里嗷嗷哭,就连“拔完牙可以吃糖”都不管用了。
黎照眠一脸无语:“你还拔不拔牙?”
林厝安:NO!
“可是今天晚上有红烧排骨噢。”黎照眠脑筋一转,“你不拔的话,今晚的排骨就啃不了了噢。”
林厝安心里暗道不妙。
在经历一番心理斗争后,林小朋友还是松口了:“我要小屿帮我拔。”
黎照眠:。
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把棉线的另一端交给闻屿。
闻屿试探性轻轻拉了一下绳子,马上就听到林厝安痛的呼呼。
“小屿…”林厝安委屈极了,“好痛啊。”
闻屿皱起秀气的眉毛:“可是一定要拔掉。”
他很认真地跟林厝安讲:“不拔掉的话,你新的牙就没地方长了,到时候你的牙会突出来,很丑的。”
林厝安瘪了瘪嘴:“我不要变丑。”
万一变丑了,说不定小屿就不喜欢我了,就要和别的小朋友玩了。
一想到这林厝安顿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那…那来吧!我准备好了!”
“真的?”闻屿半信半疑。
“真的!”林厝安拍着胸脯保证。
下一秒闻屿使了点劲往下一拽,还没等林厝安反应过来,那颗牙就顺着力被拔了下来。
“哎?”林厝安还没准备好,看着这颗牙大脑短路好半天。
过了半分钟,他才后知后觉疼。
一阵直冲云霄的哭声。
04
13岁。
两人上了初中。
但很可惜,这次他们被分到了隔壁班。
于是曾经的形影不离,变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串班交流。
久而久之,每当林厝安的脑袋出现在闻屿班级后面时,就会有小女孩对着闻屿大喊:“你的小竹马来找你玩啦!”
小竹马本人被这么个称呼闹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左挠挠右挠挠,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我妈说你这个月要来我们家住?”林厝安一脸期待。
闻屿:嗯。
两家关系好,他爸妈每次出差就会把他丢在林厝安家里“寄养”一段时间。
“那我今天放学陪你回去拿东西。”林厝安笑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拿,洗漱用品在林厝安家里都有一套专属于他的,打小睡觉也是和林厝安挤在一张床。
但自从上了初中,闻屿就执意要睡客房。
林厝安表示不解:“为什么?”
“长大了。”闻屿说,“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比林厝安早发育一些,个子暂时领先,声音也逐渐变得不那么稚嫩。
好几次黎照眠都说:“感觉小屿像个大人了。”
林厝安即使不太开心,但还是尊重闻屿的选择:“好吧,那我给你抱一床新的被子。”
第二天是周末,林厝安是被闻屿叫醒的。
“要迟到了。”闻屿已经换好衣服站在房间门口喊他。
林厝安赖了会床,直到闻屿提醒再不走赶不上车了才噼里啪啦的收拾好自己冲下楼,和闻屿一人一辆自行车并排骑着。
两个人报了同一时段的育龙,要坐BRT过去。
林厝安停好自行车,顺手在天桥底下买了早龙,然后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赶上了不至于迟到的最后一趟车。
他前脚刚上车,后脚门就关了。
闻屿扶住他给他顺气:“下次早点起来…”
“就不会这么赶了。”林厝安喝了口水,“要说这个对吧?”
被预判的闻屿默默闭了嘴。
两个人找了座位坐下,林厝安靠着他的肩膀补觉。
“小屿。”林厝安喊他。
“别这样叫了。”闻屿有些别扭。
“为什么?”林厝安依旧不明白,“是不是我最近哪里让你生气了?”
不和他一起睡,现在连“小屿”这个称呼都不让叫了。
林厝安就像一只被丢掉的小狗,委屈地呜呜叫。
闻屿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因为…我们不是小朋友了。”
他看着林厝安那副单纯懵懂的样子,还是一咬牙说了:“我青春期了。”
林厝安似懂非懂:“然后呢?”
他确实发现闻屿个子长高了不少,声音也变了。
“所以我不能和你睡一起了。”闻屿正经,“而且‘小屿’这个称呼太幼稚了。”
林厝安依旧似懂非懂。
但盯着闻屿的侧脸,林厝安觉得,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闻屿揉了揉眉心。
总不能说自己第一次梦遗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的脸吧。
所幸林厝安没有继续追问:“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叫名字就行。”闻屿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林厝安拒绝:“太生分了。”
他撑着脑袋想了一会:“我听你们班女生喊你‘少爷’诶,我可以喊吗?”
闻屿:随你。
林厝安试着喊了一声:“少爷?”
“少爷?”
“少爷!”
“你理我一下——”
闻屿推开小狗脑袋,耳尖红了一片:“嗯。”
BRT的空调制冷好像有点问题。
05
16岁。
两个人一起考上本地最好的高中,分在一个班,还是同桌。
林厝安的青春期同样来得猝不及防,明明发育比闻屿晚一些,个子却奋起直追,直接反超了。
自从他俩开始发育之后,就要接受黎照眠时不时投喂的田七粉。
“喝了能长高的。”黎照眠往他们面前的鸡汤里加了满满一勺田七粉。
每次林厝安都是一脸抗拒,把五官皱成一团,在黎照眠的强灌之下才喝掉。
然后他就会猛猛喝水漱口,再可怜兮兮地找闻屿乞讨一颗芒果糖。
“没出息。”黎照眠损他,“你看看人家小屿,一句话都不吭。”
林厝安好奇地凑到闻屿脸前:“真的假的?”
闻屿闭着嘴不理他。
林厝安却一下子明白,哈哈大笑地剥了颗糖塞进闻屿嘴里:“他这是被苦到说不出话了。”
闻屿:。
真的很难喝。
高中重新变成同班似乎令林厝安心情大好,每天早上骑电动车上学都要哼首歌。
闻屿坐在电动车后座提醒他:“头盔。”
林厝安乖乖听话,戴好头盔,油门一拧,芜湖一声朝着一中跑。
临近一中门口的十字路口,闻屿非常默契地摘掉头盔下了电动车,装作和林厝安不认识,默默走到对面等到他停好车。
两个人肩并肩进班级,肩并肩落座。
两本永远挨在一起交上去的作业,两份永远大差不差一起发下来的卷子,两套同款不同色的文具。
高一的上学期就这样过去。
但到了高一下学期,班里开始出现一些风言风语。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总是喜欢八卦,也对情情爱爱之事格外敏感。
在林厝安和闻屿各自都拒绝过好几个女生的告白之后,有关于他们关系的传闻无声滋长。
一开始还只是对他们总是形影不离的揣测,到后来愈演愈烈,各种难听离谱的话都出现。
他们两个也不傻,这些话或多或少也都听到过,但学习要紧,他们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偏偏有人就是读不懂空气,非要挑衅到正主面前。
事情的起因是什么闻屿记不清了,反正他只是去接了趟水,一回来就听说林厝安跟人打起来了。
还没来得及挤进人群劝架,就被一起提溜到了办公室。
旁边是挂了彩的林厝安和另一个挑事的男生。
班主任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在班里还有明事理的同学出来讲清楚来龙去脉。
大致就是那个男生对着林厝安阴阳怪气,明里暗里都是内涵有关于性取向的问题,甚至在林厝安不疾不徐地回嘴之后气急败坏地动手。
后来那个男生吃了处分,林厝安也被记了小过。
回到班级,人都走了,班级里空空荡荡。
那个男生哼了一声,背上书包转头就走,留下林厝安在后面气得牙痒痒。
“蠢。”闻屿让他坐下,拿了随身的小医药包帮他上药,“下回直接找老师,别打架。”
“他先动的手啊。”林厝安还在生气,“而且你是没听见,他那话到底有多气人!”
闻屿手上的棉签重了几分,疼得林厝安嘶了一声。
“其实他怎么说我没关系,但是他说你了,还是…那种不干不净的话。”林厝安越说声音越小。
“所以我生气了。”
闻屿忽然停了手:“你很在意吗?”
在意他们对我们的议论。
还是在意我?
林厝安不说话了。
“嗯。”林厝安没嘴硬,“我不喜欢他们这样说你。”
“明明…”林厝安闭了嘴。
其实他听到那些话之后也思考了很久。
他们口中的“喜欢”,是他和闻屿现在这样吗?
明知道他们口中诸如“肯定亲过了。”,“说不定还…过。”的内容都是假的。
可是林厝安内心里甚至有些憧憬。
他16岁了,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
他喜欢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闻屿捆绑在一起。
他真的会看着闻屿的侧脸,视线移到那张薄薄的嘴唇上,想象亲吻的滋味。
他也经历过梦遗了。
梦里是闻屿的脸。
林厝安觉得自己像个大变态。
“那你呢,你怎么想?”林厝安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
一不小心舔到嘴角的伤口,痛得他差点又嗷嗷叫。
闻屿没吭声,就这样和林厝安四目相对。
“如果我说,我不反感他们这样说呢?”闻屿开口。
这下轮到林厝安噤声了。
“虽然有一些确实很离谱。”闻屿接着说,“但他们说对了一点。”
林厝安莫名就有些紧张:“哪一点?”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
没给林厝安反应的机会,他又接着说:“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我可以离开,我们…”
“我也喜欢你!”林厝安几乎是喊出来这句话的。
然后闻屿揪住了他的校服领子。
空气里只剩下芒果糖的气息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