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伤痕 回到家 ...
-
回到家，跟满盈通话说结果。
阮苏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难以掩饰的委屈：“我……我被拒绝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颗颗滑落。
阮苏不敢让自己哭得太大声，怕惹来父母询问。
她手还微微有些颤抖，回想着展栩拒绝自己冷漠的神情。
满盈一听，顿时心急如焚，连忙安慰道：“苏苏，别伤心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没要到微信嘛。你想啊，他可能只是觉得比较意外，或者不太习惯这么突然的方式。”
阮苏抽泣着：“那我该怎么样才好？”
暗恋让人变成胆小鬼。
房间老式挂钟的摆锤，一下一下，敲着这九年积攒的感情…
“别太难过啦~他只是没有给你微信，这并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呀。你想想，你表白都没有说出口，现在只是不给微信而已，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你甘心再次错过吗？
满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她的内心却依旧混乱。
“你可以换个方式呀，以复诊的名义去医院找他，这理由多正当啊。怕什么啊？别怂！”满盈又给她打了一个强效安慰剂。
说的也是啊，她到底在怂什么？
连表白都没有说出口……就已经在哭了
现在她有事业有房，有爱自己的父母，爱自己的朋友。
哪怕被……被拒绝……但至少努力过了……以后也不会再怨恨自己。
阮苏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好，我知道，确实不应该怂。与其后悔，还不如行动一下试试。”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像我认识的阮苏！”满盈在电话里面欣慰的夸道。
“省得我以后七老八十了，还跟你在哭！”阮苏抽纸巾抹泪，焉焉笑道。
“大不了，大不了姐给你物色。”满盈打包票：“我就不信！还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比他更好的人还有吗？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高中，一次意外。
高中，阮苏像往常一样，看见展栩的身影去开水房，便跟了上去。
开水房里热气腾腾，来来往往的人，喧闹声交织。
展栩被一个女同学搭讪。她一边心不在焉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边将保温杯凑近水龙头。
谁知，一不小心，她的手碰到了滚烫的热水，一阵剧痛瞬间袭来，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保温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热水溅得到处都是。
阮苏右手被烫得通红，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尽是窘迫和尴尬。
片刻过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少年。
展栩走过来，弯下腰捡起了保温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递给了她。“没事吧？小心点。烫伤赶紧去冲一下凉水吧。”
他的声音温柔而关切。
那时候她还以为，心有所念，必有回响。
阮苏的脸微微一红，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想到自己脸上还有痘，又立马自卑了起来。
——
高一的暑假。
高铁站，父母带着阮苏和弟弟去附近的乡镇游玩。
阮苏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男生像展栩，应该是在前方里头，她想继续寻找，但高铁已经快到了，她只能规规矩矩的跟父母在三号站台等着。
列车准点到站，前方的人头开始陆陆续续上车。
“奶奶，我帮你吧。”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阮苏迅速寻找声音根源，只见前方一号站台上，有个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清瘦却有力的手腕。
他眉眼清冽，鼻梁高挺，果然是展栩。
他暑假要去哪里玩？旁边那个老人是他奶奶吗？
此时，少年正在接过巨大的皮箱，身旁是年近七旬的老婆婆，她佝偻着背，略显吃力的喘着粗息，手拿着车票，后背素净的布衣渗着一小片汗渍。
老婆婆跟在展栩身后，两人进了车厢，阮苏急忙跟进。
她跟父母借口说去上厕所，迅速跑到一号车厢去看少年的情况。
上高铁的客人陆陆续续找到自己的位置，晚些进来的展栩，先帮老婆婆找到位置。
阮苏已经跑到1号跟2号车厢的连接处，默默观看。
只见少年身高修长，动作利落，一手托底，一手扶边，轻轻一抬，便将那沉重的箱子稳稳放上了行李架。
“谢谢啊，小伙子。现在像你这样热心的年轻人，可不多了~”老婆婆感激的笑着，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
“应该的。”他和煦的笑了笑，轻声问：“您一个人出门？”
“去杭州看我孙女。”老婆婆距离行李箱下方的位置坐下，喘了口气，“她怀孕了，想我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搭把手。”
“真好。”少年嘴角微扬，眼神柔软，“您注意身体。”
见老婆婆安稳后，少年才缓缓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一切都被默默偷窥的阮苏尽收眼底。
所以才她那么喜欢展栩。
他是从骨子里便看出得教养和心地善良，是那么的好。
见过更好的，就不想用别的人替代。
——
展栩这边开车停在高铁站门口，等待着亲姐，还有亲外甥。
展希是大他七岁的姐姐，和前夫刘航是从校园到婚纱的恋爱。两人一路陪对方走过了十年，中间经历了结婚生子到公司创业，没想到十年夫妻感情破裂。
刘航出轨，如今正在打离婚官司，进行财产分割。
展希不愿事情累及到孩子，跟家里人商量，孩子先转学过来原市上课。
站口出来一位身形高挑，容颜秀丽的女人。
从外貌上根本看不出展希已经结婚生孩。此刻她右手牵着一个八岁小男孩，小脸肉嘟嘟又白嫩，可爱至极。
“喊舅舅。”
女人看着展栩笑了笑，跟身旁的小男孩说：“之前不是哭着闹着要找舅舅玩吗？现在就是舅舅带你了啊。”
“小之奕，看到舅舅不高兴吗？”展栩从后备箱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整套变形金刚，笑言，晃了晃展示：“看看舅舅给你买了什么？”
小家伙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饶是变形金刚也不能打动他的心，皱着小脸巴巴的说：“我不想离开妈妈。”
“乖乖，要听话妈妈，是不是不乖啦？只是这个学期在这里上学，妈妈下个学期就接乖宝回去好不好？”展希温声细语的哄着。
刘之奕小朋友听完这番话后，委屈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路上姐弟二人哄了好一会儿，带他去儿童乐园玩才勉强劝住。
“舅舅，现在是去见外公吗？”小家伙眨巴的大眼睛提问。
前面开车的展栩脸色一改往日的春和景象，略显阴沉。
——
高二暑假，展栩的母亲确诊乳腺癌。
那天，刺鼻的消毒水味化作了实质，锁着展家人的心。
展栩跟在父亲展攀身后，神色低迷，艰难地走向那扇“诊断室”的门。
他不想面对。
门内的医生，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让人心寒“乳腺癌晚期，最多两个月时间，治疗的意义不大，病人会很痛苦。”
瞬间剪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病床上静静坐着一个面容和祥的女人，嘴角努力勾着一抹弧度：“阿栩，妈妈不想治了，妈妈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能有尊严地离开，多点时间陪着你们。”
脸色苍白的女人讲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充满了眷恋。“我多想看着你长大。”
展栩过去母亲何棠柔?的身旁坐着，女人一双冰冷瘦弱的手拉着他，依依不舍般地抚摸着他的脸，他的头发。
随后的时间里,何棠柔?的身体日渐虚弱，笑容也逐渐变得稀少。
展栩看着母亲在病痛中挣扎，却无能为力，几乎将他淹没。
每日都是煎熬，剜心刺骨。
一天，床上的母亲微微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安详的笑容。
她在告别这个世界，又似对他说，她的一生没有遗憾。
然后，何棠柔?的手垂落，温度渐渐消散。
少年的世界在那一刻瞬间崩塌，他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和母亲之间的点点滴滴，温暖充满欢笑的回忆，如今，永远地熄灭了。
他哭声格外地刺耳，闻者落泪，听者悲伤。
一种失去至亲，刺骨铭心，无法言喻的悲痛。
母亲走后。展栩越发沉默寡言。
他的父亲展攀，是个房地产商人，办完母亲的葬礼后，转身又忙生意，很少有时间关心自己。而姐姐展希嫁在外地，正着怀孕，聚少离多。
于是他跟外公外婆商量着转去那边上学，好顺便照顾两位老人。
母亲走后一年，他高中毕业。
而他的父亲，展攀，却取第二任老婆。
展栩觉得父亲背叛了母亲，不然怎会短短一年时间，就迎娶别人。
父子关系渐行渐远，隔阂愈发得深。
展攀一直想展栩回来继承家业，大学填志愿时，从老师那里擅自主张帮他填了金融管理。大学期间，展栩硬生生转了专业，转成口腔医学。
